6、第六章 爬满了蛆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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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顶深灰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男人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他抬起下巴，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唇。
裴宁喉结滚了一下。
比起那晚昏黑的光线，现在男人的整张脸都清晰暴露在自己的视线之下，皮肤是冷色调的白，如同一尊精美的展品瓷器，仿佛周围温和的光线都会将他割伤。
他眉骨较高，那双桃花眼深邃惑人，瞳仁是琥珀般纯粹的黑，睫毛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下颌角转折利落，就算是顶光照射，男人的脸也好看得挑不出任何错来。
以至于裴宁摒着气，没发现男人什么时候抬起胳膊，修长骨节突出的手探到他面前，毫不犹豫碾灭了燃烧着的香烟。
最后一缕白烟在男人的指尖消散。
“……”
“？！”
“你他么……”裴宁瞪大眼睛，视线从男人的脸移到那两根徒手灭烟的手指上。
他微张着嘴，身体稍向后仰，一时不知道该惊讶自己又被这个疯子找上了，还是这个疯子可能没有痛感。
这是裴宁身上最贵的一盒烟，他今早从家里犄角旮旯薅来的，里面就剩三根了，就在刚才，被疯子掐灭了一根。
“要表演杂技，就自己打车滚去马戏团。”他深吸一口气，蹭起身把烟扔进最近的垃圾桶里边，手机上同时收到了周邵发来的消息，对方很疑惑，说自己并没有来公司找他。
裴宁抢在关机的最后十几秒，随意回了一句过去。
他现在只想离这个神经病远点。
手机没电吃不了饭，回家吃个泡面得了。
他步子迈得很快，没有回头，可那脚步声始终离自己不远不近，一直没有消失。
到小区门口时，他猛得停下步子，转身盯着十几二十米外，巷子拐角口处的男人。
结果那人撞上他的视线，反而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艹！变态神经病！
裴宁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早就好透了的背骨也开始隐隐作痛。
疯子打正常人会被抓吗？
正常人打疯子会被抓吗？
正常人打一个不正常的疯子会被抓吗？
正常人......妈的，谁能忍？！
连带着之前的事儿，裴宁真真憋着一肚子火，他沉着脸，忽然朝那个方向加快了步子，与此同时，男人的身影似乎迟疑了一下，但只有短暂的两三秒，就瞬间退到了巷子里。
裴宁咬着牙从快步走变为了跑，他拐进小巷，在接近三十米的直线路上，只有几个在外边儿放着一盆水洗菜的女人和小孩儿，哪儿有什么男人的身影。
他怔在原地，握紧的拳头慢慢放松，肩膀卸了力气朝着前面沉声道：“你再继续跟踪我，我保证把你拖进家里，绑在椅子上，连并着上次的事一起，陪你玩。”
“你是神经病，巧了，我也是。”
离他最近的一个女人脸上瞬间露出吃惊的表情，一把将他的儿子捞进怀里，嘴里嘀咕着什么快步走掉了。
“裴宁，你最近怎么了吗？看着有点儿火大啊。”同事扫了一眼把桌上摆头挂件弹飞的裴宁。
“有么？还好吧。”他灌一口旁边的温水。
艹，在公司楼下的时候自己犹豫个什么劲儿，当时就应该揪着神经病的衣领，把他按在地上打废了才好。
想得起劲，没注意那个男同事正在一脸春光荡漾欣赏自己的手链。
“裴宁，你看，这个手链好看不？”他把自己左手伸过来，四根手指还娇俏得上下扑腾。
“……嗯。”裴宁敷衍道。
不就个五块钱批发一大捆的破铁链子吗？别人都拿来拴狗的，不知道什么狗屎审美。
“是吧～”男同事捂住半边脸，语调甜腻：“我亲爱的送哒。”
裴宁嘴里叼着根风干肉，目不斜视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可那个男同事说起劲了，半边身子都探了过来，戳戳他的肩膀小声道：“欸，你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啊？这么久，可都没看你谈过恋爱。”
“你猜。”裴宁丢出一个惯用回答。
“我猜啊，你肯定喜欢男人。”男同事斜眼抿唇，动作夸张：“而且，喜欢那种妖艳骚气，或者肌肉大扔……”
“我喜欢你爹！”裴宁忍无可忍。
“噗。”男同事食指放在嘴边，做噤声的手势：“虽然我很喜欢追求刺激，但过于背德的事情，我不会支持的。”
“你他……”
裴宁头刚扭了十五度，又迅速扭了回去。
戴眼镜的微发福中年男人，背着手走到裴宁工位旁，弯曲指节扣扣他的桌板：“来我办公室一趟。”
裴宁要出差三天。
他感觉刘东晴有点那什么M倾向，部门挺多会拍马屁的人，偏偏就要选中自己。
他把唯一一套价格贵些的西装搭在椅子上，接着随意扯了两件衬衫短袖塞进包里，准备明天七点半去公司楼下和刘东晴汇合。
手机屏幕闪动几下，是行政部人员发来的高铁票信息。
呵呵，合着自己坐一等，让我坐二等。
认了。
裴宁看着旁边翘屁股哼哧干猫粮的橘猫，胡乱揉了一把它的脑袋：“我要走两天，猫粮给你倒在碗里，不准一天就吃完听懂没有？”
橘猫头也没抬，继续用嘴筒子往饭盆里面拱。
“那你拉屎怎么办？”裴宁转念一想，总不能把猫锁家里，让他到处屙吧。
自己没买猫砂。
那把它赶出去不就好了。
好主意。
“我差点忘了，我又不是你主人，小流浪猫，明天我几点走你也几点走。”他哼一声翻身上床，拿起放在枕头边的捶背棒，有节奏地在背上捶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了过去。
睡梦中，呼吸开始不自觉变得有些急促，他想着，不会是那只蠢猫又在装鬼压自己吧，脑袋混乱，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沉，像是被人压在水底，连肺部也有强烈的挤压感。
周围一片漆黑。
他拼命想睁开眼睛，可全身都活动不了，只有手指能稍稍抬起，指腹蜷起放松，触感上，身下的凉席变成了硌人的石子路。
“唰”
耳边响起很轻的刮擦火柴声，一抹微弱的亮光瞬间在裴宁的瞳仁里跳跃。
“哥，我饿……”
孩童的声音同步在他耳边响起，却激得裴宁全身发麻一阵恶寒，他屏住呼吸，胸口如被推阻向前的潮水般不停起伏着。
面前只有一团快要熄灭的光亮。
“哥，你脸上怎么了？”
“唰”
“哥，别丢下我……”
“哥，我要和你一起走……”
小孩儿开始不住哽咽，眼泪唏哩呼噜流了一脸，可是裴宁看不见，他听见那个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声音，正歇斯底里朝着远处不断哭喊。
“哥！”
“哐当”一声脆响，枕边的手机砸落在地板上，橘猫受惊，叫着惊跳到木桌上，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微微发抖的人。
裴宁仰面躺在床上，额角坠着滴冷汗，大口吸着气，缓了好几分钟，才从刚才的睡梦里恍惚过来。
他喝一口床头柜上摆着的凉水，搓揉着眼睛起身下床，拉开窗帘。
清晨六点整，江城的天际线泛着橘红色的光，云层不厚，其他地方已经变成了好看的粉色，整个天空像是奇妙的调色盘。
橘猫翘起尾巴，用脑袋蹭裴宁的手臂。
裴宁又反悔了，他翻墙倒柜找了个盆出来，放在猫碗边：“这你拉屎的地方，没有猫砂，先将就用，跟着我就这样，要学会吃苦知道不？”
“喵～”
橘猫跳进盆里，甩甩脑袋卷成一团，把那当床了。
“随你，反正别往我床上拉。”
裴宁简单洗刷好，换上熨烫得体的便宜西装衬衫，带上文件包出门了。
楼下早餐店生意依旧，裴宁还没走近，老板就抖出个塑料袋甩得沙沙作响：“哟，小老头来了，今儿起够早。”
“是啊，尊老爱老，今天有没有爱心餐。”
“滚滚滚。”老板没忍住笑两声。
“要一笼酱肉包，一杯黑豆浆。”
拿好热腾腾的早餐，裴宁在店外的矮桌矮凳上岔腿坐着啃，手机上是刘东晴发来的客户资料，他一口一个小笼包，最后喝完豆浆，拿出片口香糖，朝公司方向走。
驱车到达高铁站，两人分开坐，刘东晴让他一路上都仔细研究一下自己发去的资料，裴宁答应得乖巧，实则一晚上没睡好，倒头睡到了目的地。
问题不大，自己也算提前做好了功课。
中午要陪客户吃顿饭，裴宁先去预定的餐馆选好菜，最后踩着时间提前半小时去某公司接人。
一路上，领导吹牛他称妙，领导拍肩他陪笑。
晚上回到酒店，他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把整个人砸在了大床上。
今晚替刘东晴挡酒，喝得有些多了，他感觉自己脑袋发昏发沉，躺了会儿，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不减反增，直直逼到了喉咙口。
裴宁起身扶着门框歪斜冲进浴室里，把着马桶边缘开始吐。
刚上楼时看见酒店楼下有家二十四小时药店，醉酒的感觉实在难受，一时间也忘记了给酒店打服务电话，抽出房卡，迷迷糊糊朝楼下去。
走进电梯，发现里面站着一个男人，裴宁视线有些模糊，脑袋也昏沉，便没多管，甚至一个眼神都懒得回，按下一楼按键。
电梯里的屏幕正小声播放着广告，裴宁闭上眼睛养神，等听到“叮”一声响后，便抬脚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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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好醒酒药，打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下去，扔进垃圾桶里，裴宁站在路边吹夜风。
才喝完酒就顶着一脑门冷汗吹风其实是极不好的，可裴宁现在就像一摊浆糊，整个人粘腻又混乱，需要风把自己给吹散。
今晚的饭局，裴宁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要见的大老板，居然是那个福利院出来的小孩儿。
或许是命好，他脸上天生有一大块暗色胎记，跟本就不好看的五官凑到一块，是属于赔钱出去都没人会领走的小孩儿，成绩差，自卑致使他爱欺负人，之前就打着头阵霸凌了裴宁好一段时间，十来岁后本来良心发现准备去技校学门技术，结果没两年竟然被亲生父母找了回去。
亲生父母有钱，爹是某上市公司老板，或许一部分有钱人就是这么愚蠢，在血缘亲疏面前，他们永远无法判断那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外壳里究竟是人是鬼。
一朝孤儿变龙凤，现在更能趾高气昂指着裴宁鼻子说话。
“小裴这人啊，我太了解了。”他脸上那块胎记在光影中晃动，愈发狰狞，丑陋无比：“打小就是根犟骨头，又没爹妈教，是个野种，遇到事情只会跟野狗一样，呲牙！”
“哈哈哈！李总看人透彻啊！”周围几人笑着拍裴宁肩膀。
整个包厢都透着糜烂的气息，裴宁把手中的酒杯捏得微微晃动，目光平静穿过那些直白、戏谑落到他身上的视线。
如果把酒全部倒在他的头上会怎样？
如果用碎掉的玻璃划开他的胎记会怎样？
里面肯定已经爬满了蛆虫，发烂发臭。
他迷糊看见马路对面的交通指示灯由红变绿，裴宁抬脚走上斑马线。
“哔————！”
一声急促的喇叭声猝然在翁鸣的左耳炸起，裴宁心头一震，扭头看着车灯模糊了自己的全部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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