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门主之争 ...
-
第九章
门主之位的竞争正式开始。
于是飞龙门自发分成两派。
一派以六位师叔伯加上门下众弟子，声势浩大力挺杨腾飞；剩下一派就只有柳烟行一人，倒也显得志在必得。儒生明摆着管定了这桩闲事，在一旁神态自若的喝着茶，淡然的笑容里倒像是有了九分把握。
按说全门上下都站在杨腾飞这边，可以称得上众望所归。
可儒生偏偏有办法让那群老古董有苦难言。韩衣是真正的继承人，门规上白纸黑字，遵循着世袭的传统。
如果逝去的旧有门主有子嗣且武功不错便接管门派，意外没有子嗣的话再另寻他人做继承。杨腾飞和韩衣，谁是谁的意外呢，说不清。
厅内争论更加激烈。儒生悠悠然的表情，挂着谦逊的微笑，却把道理讲得天花乱坠，好似韩衣不接管这个掌门就天理难容了的。
脾气最暴躁的五师叔夏正修终于被激怒了，拔出剑来就冲了几步，旁边几位师兄弟见状赶快去拦，就算要动手也不能在这里跟儒生打起来吧。
夏正修却冲到柳烟行面前，银光一挥，厉声道，“既然玲珑主人定要推你当门主，我便来考量考量你的武功是否合格。”
剑尖微颤，寒光点点，柳烟行对着森冷的夏正修只是微微笑了，“若我武功还过得去，夏叔叔便是同意了吗？”
明知这是激将，老成持重的老三聂清云刚想站出来制止，夏正修便豪气干云的答应了，“莫说我欺负小辈，我只用右手，若是赢得了我手中剑，夏某今日便拥你为主。”
两人很快缠斗在一起，你来我往刀剑相交，招招凌厉凶险。旁观的众人不由为柳烟行捏一把冷汗，毕竟是初出茅庐的小子，说不定连剑法都是刚刚学起来的。
杨腾飞凑过去看，只觉得柳烟行不怎么正面攻击，反而防守较多，使出的一套剑法绝对谈不上出彩，可中规中矩竟也防得滴水不漏。
这样一来，本身武功就隐藏了下来，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武功平平的小子竟会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柳烟行。
杨腾飞轻轻笑，他家的柳儿果然长大了，至少保护自己绰绰有余了。
正对着那舞剑的人出神，柳烟行也仿佛有感应一般，清亮的眼眸突地看过来，眼里仍是三分喜爱七分依恋。
“嗤”地一声，利剑一挑，柳烟行左侧衣衫被削下一角。
夏正修冷笑一声，“小子，下次再分神，刺得就是你左侧心脏。”
柳烟行只得凝神应付，一边要保留原本武功不被看出，一边又要寻间隙制服夏正修而不能伤到他，倒也着实难办。
旁边有人轻轻扯了一下他袖子，杨腾飞看过去，发现三师伯不声不响的站在自己左侧，正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看自己。
“你喜欢他？”
“咳咳咳咳，什么？”饶是周围人都被柳烟行和夏正修吸引去了，他的这种反应也遭到不少人的探寻目光，杨腾飞赶忙低下头，遮住微微泛红的脸颊。
“你知道我说什么。”聂清云还是一副温厚长辈的模样，仿佛只是关心这个弟子的日常生活般平常。
杨腾飞根本开不了口，只得继续装哑巴。
“你不想说就算了，这几日你们来往，我都是知道的，若是你真心喜欢那孩子，倒也没什么。这门主之位，你多半也会当做定情之物送还给他吧？”
杨腾飞不得不佩服这位老者的联想力。
“师伯，我不会的……”
“我们也希望你以大局为重。”
“……”
比剑以柳烟行险胜结束，因为夏正修弃了左手不用，便也算打了个平手。可下代门主，这种武功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这次考验，按理说是过了的。
果然，才刚刚放下剑，儒生便上来笑着询问夏正远，是否满意韩衣的表现。
夏正远面色冷厉的点头。
儒生便再询问，这门主之位何时接任？是要选个大好日子还是择日不如撞日？
夏正远冷着一张脸不再表示。
旁边的余洋却站出来，指一指杨腾飞开口了，“他是我的弟子，也许我今天站出来力推他当门主有人会认为我是为自己争，但我也不想解释。小师弟这辈子一直没有子嗣，我们便早早就计划了继承人的问题，选中了腾飞也是这几年间的事儿。”
“韩衣公子突然到来，我们也很欣慰小师弟有后，可这门主之位，不是感情能决定的。韩衣公子从没在飞龙门待过，对门内大小事务都不了解，只从实际上出发，我们也会选腾飞。”
说完又转头看向儒生，慢慢说道，“玲珑主人今天执意参与本门事务，实在不知为何，若是单纯帮朋友，做到这份上倒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及时收手也给各人都留条后路。”
一时无语。
众人都被一项沉默的余洋吓得呆住。想不到那平时清冷的表象下，竟有着如此能言善道的口才。而且刚刚一番话暗藏火药味，倒似威胁儒生再插手便要承担后果的。
事情闹到这份上，开罪了玲珑山庄，吃亏的绝对是飞龙门。
杨腾飞也不禁动了真气，几步走到柳烟行面前，当着众人便道，“韩衣公子，你我也算有些交情，我就问一声，这飞龙门主之位，你得来为何？”
高潮一波接着一波，众人连忙又把视线从余洋身上转回来，看向柳烟行。
杨腾飞攥紧了手指，极力控制他满溢的情绪，话说到这份儿上，他应该明白的，应该知难而退的，再待下去也许会被揭穿身份，再走就来不及了。
然而对面的柳烟行却仍是一副低头思索的样子，眼波流转中，似乎在想什么对策。
杨腾飞等不及，又冲上前一步，抓着韩衣的胳膊把人往外推，“想清楚了就离开，这地方不是你该待着的。”
听到这句话，柳烟行才给了反应，愣愣的样子，“你说什么？”
“走，离开这儿，现在马上就走。”杨腾飞显得又小气又没风度。
青年任杨腾飞又推又拉，踉跄几步后又站稳，而后抬头直视杨腾飞，“你不走，凭什么赶我走？”
听出柳烟行话里的意思，本来就在为他们二人关系犯愁的杨腾飞更是火上浇油一般，声音加大，用力往外推柳絮，“这里没有你真正想要的，滚，给我滚！”
话说到这里显然是过了，然而几位老者也听之任之，完全没有管的意思，只是不知是一时没缓过神，还是默然纵容了。
儒生却不能不管，才上前一步，妄图把柳烟行拉到自己这边，杨腾飞却更快的把柳烟行推开，瞪了一眼儒生，“你还想怎么样？”
还没等儒生张口，柳烟行便一摆手，“你不用劝他，更不必劝我，”说到这里眼神狠狠的盯着杨腾飞，仿佛带了无尽恨意似的，“我倒要看看，杨大哥打算用什么来把我赶走？”
一室寂静。
众人都屏息凝神，等着杨腾飞的答案。说不定可以看到两人挥拳相向，或者对簿厅堂，反正怎样都是值得期待的剧情啊。
可惜本来暴躁的杨腾飞竟慢慢平静下来，冷着脸不说话。
对峙的过程中，还是一项谦和的聂清云出来打圆场。
“腾飞，你今天失常了。”简单的斥责后，又转向柳烟行，带点客气解释道，“腾飞这孩子跟他爹一般性格，脾气耿直，之前你们兄弟相交应该也有所了解，就不要怪他了。”
柳烟行轻颔首，勾起个微笑来，“我自然不敢在这里生主人家的气，原本被人讨厌就是应该的，杨大哥想让我滚出去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在下自小便没得过父亲送的一样东西，现如今总算有一样了，说什么也不会放手的。”
杨腾飞皱紧眉头，看对面人挑衅的表情，不发一言。
几位老者也没人开口，眼看这边气势就弱了下去，却不想一直静默肃立的门徒中有人跳出来说话了。
“你到底什么身份还不清楚呢，就妄图争权夺势？怎么也得调查清楚你的身份再说。”原来是夏诗晴看不过自己杨哥哥被人欺负，出来说理。
没想到歪打正着，这身份二字，恰恰是柳烟行的死穴。
杨腾飞抬眼望去，想看看那边人什么表情，却不想柳烟行有感应一般也回望过来，两人凝视一瞬，柳烟行眉尖微挑，脸上挂着点嘲讽的表情，“竟然连弟子也来找我讨说法，好大的面子。”
“这位姑娘，敢问你觉得我爹爹的儿子又是谁呢？”
“你当然是你爹爹的儿子，但你不是小师叔的儿子。”
“哦，那我爹爹就是你的小师叔了，你不会刚刚知道吧，难怪，不知者不怪。”
“你，你有什么证明？”
“我来时便将能证明身份的信物交给几位叔叔过目了，他们也认了我这个侄儿，若到如今再来怀疑我的身份，岂不是太迟了吗？”
“谁知道你那些东西是真是假，我看你一定是冒名顶替的。”
因为没有在众人面前和人起过争执，夏诗晴显然紧张不安，加上本来心里就没有把握，对方柳烟行又是一副淡定从容的表情，于是很快就败下阵来。
可这条引火索显然已经够分量了。
聂清云站出来说话，“韩衣，既然刚刚诗晴提到了，我们便也来说说。你初进来时给了我们一些东西，没错，当时我们都看了也都信了。但现在想想，确实有点草率了。你给我们的那些能证明韩衣是七师弟的儿子，但不能证明你就是韩衣。”
“冒名顶替这种事情，也还是有的。”
“江湖风闻，向来听说聂先生虚怀若谷，谦逊温和，今日见到本人却不免有些失望。没想到出尔反尔这种事也能碰到，还是一派大师所为，真令我有些惊讶。”儒生起身，踱步到柳烟行身旁，拽住衣袖，却是往杨腾飞这边走来。
“杨师兄应该可以作证，听小韩说，你们以前就认识。”
杨腾飞看儒生，那弯弯的眉眼摆明藏着阴谋。
于是转头看另一位，同样弯弯的眉眼，代表着更大的阴谋。
明知道是陷阱，杨腾飞咬牙，“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哦？看来小韩没骗我啊，杨师兄这么说，就是承认小韩的身份了？”儒生偷了鸡的狐狸一般，细长的眼睛都笑眯了。
柳烟行仍是一副微微笑着的表情，双手背负身后，头略略斜着，目光流转间一派洒脱。
“他确是，韩衣。”
杨腾飞说完，也笑了，轻松释然。
“腾飞……”夏正修正要说话，倒是夏正远一摆手给制止了。
儒生纸扇一合，微微躬身，仍是谦逊的笑道，“想来杨师兄的话大家都是信的，刚刚又比了武，也证明小韩武功过了关，这名正言顺又通过考验，众人都在这里看着，便趁着这好日子，接任门主吧。”
“这事恐怕还要……”聂清云才刚刚开口，旁边儒生便接道，“聂先生不会又想用缓兵之计吧？”
旁观众人有跟随儒生来的一帮，这时儒生一个眼色，底下人便明白他的意思，跟着小声议论起来，又是摆着一副带点轻蔑的表情。
自古名门大派都顾忌声誉受损，飞龙门自然不会例外。
杨腾飞先在厅堂上发怒失礼于人前，已经是飞龙门理亏。现在又再三推脱，看起来真的像在刁难一般。若传到了江湖上，肯定留下恶名。
杨腾飞兀自想着，眉头越皱越紧。
耳边一阵搔痒，随后熟悉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让我当上门主之位，我会给你个合理的解释，相信我。”
只是一瞬，柳烟行竟是借着一个转头的小动作附在耳边说了这些，因此众人都没注意到。
杨腾飞耳根有些发热，抬眼朝那人瞪去，那人却温柔的笑着，眼神依稀真挚情深，满满的爱意无限。
几位老者正不知如何接话，面上都带些尴尬为难，杨腾飞手指在袖口里松了又紧，反复几次终于迈步厅堂中央，表情坚定，声音浑厚，“我退出竞争，这门主之位，便是韩衣公子的了。”
随后大步走出厅堂，不理会后面众人的反应，因为只有一走了之，才能安心面对。
只是回头时，还是忍不住望了那人一眼。
那清亮的眼中满是喜悦，就好像小时候给他买糖人一般高兴。
果真是长大了，个子高了眼光也高了。
这回要的东西贵了点，好歹自己也还给得起。
也许那层信任值得更多，只要他真的能像承诺那样，还他个解释，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门主之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