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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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飞龙门新任门主即将继位的消息一传出，江湖莫不是争议之声。
原本板上钉钉的事儿，如今打了个回旋，门主杨腾飞就变成了门主韩衣，私下里都不免感叹闲话一番。加上韩衣私生子的事儿也传开了，又有传韩衣武功平平，脑袋愚钝，根本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飞龙门从此只怕要一落千丈，繁华不再了。
宴请宾客时，作为主角的新任门主却不见踪影。旁人不免腹议，这人定是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出丑，因而称病躲在房里。故心中对这怯懦的胆小鬼，又多了一层不屑。
而杨腾飞作为飞龙门大师兄，必须出来打点。
赴宴的众人或明里不平，或暗中探寻，都关心他怎么退出了门主竞争，把位置白白便宜了别人。于是，只一会儿，杨腾飞便觉得在屋里实在气闷。装出的笑脸只怕也维持不了多久，表面淡定，其实内心早把那些故作关心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只恨那害他如此的人却轻松自在。
对面人敬酒一杯，杨腾飞二话不说，爽快干杯。
满腹的怨气升腾翻滚，只好借一杯杯烈酒掩盖喉中翻滚情绪。
酒宴结束，杨腾飞自然醉了。
夏桦意凑过身边，要把杨腾飞送回房，却被一把推开。
杨腾飞歪歪斜斜走向池塘，说要去独自吹吹冷风清醒下。周围人便不再劝，知道大师兄心情不好，没几个人想找骂挨。
放任自流的后果是可怕的，于是醉鬼杨腾飞就在池塘边睡着了，抱着一颗大石头，嘴里喃喃自语叫着什么。
夜晚出来散步的柳烟行苦笑摇头，凑近去听。
却是两字，柳儿。
醉鬼被带回了房。柳烟行点燃油灯，隐隐约约的光亮中看那人酡红的脸庞，微微笑了。
取过湿毛巾擦干净额头细密的汗珠，又亲自喂了一碗热茶给杨腾飞喝下，这才放心下来退到一旁径自看书，只等那人清醒过来。
然而只等到深夜二更天，那人却仍旧迷迷糊糊的睡得香甜。
柳烟行微叹了口气，嘴里嘟囔句，这可是你自己找的，便把人往里挪了些，靠上床也并肩躺下了。
一夜无话不提。
只说破晓时分，杨腾飞终于醒转过来，看旁边搂着自己腰身却睡得酣畅淋漓的某只，实在是很想大叫一声。
幸亏理智战胜了情感。杨腾飞反应过来不能出声，就一手捏紧身下锦被，只等到最初惊骇过去。接着，快速查看了自己的衣服，甚至还扯开脖颈上的扣子，往内里粗粗扫了几眼。
索性，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痕迹。
做完才意识到自己想偏了方向，耳根就不由自主的发起热来。
怔愣了半刻，等想起来应该马上回自己房间时，却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
“你，醒了？”
对面人轻巧的勾着嘴角，眸子里带上几许趣味。
杨腾飞简直要恨死自己的醉酒了。怎么就以这种丢人的方式再次出现在这人面前呢？
“昨晚麻烦你，我先回去洗漱了。”说完便转身匆匆欲逃。
然而柳烟行在床的外面，想走必须绕过他，奈何那人完全没有让他走的意思，还伸手扯住了杨腾飞的衣袖。
“腾飞哥哥。”
杨腾飞没回应，也没再挣开那人的手。
“留下陪我再睡会儿吧，昨晚你醉的厉害，现在应该也不好受，再休息下。”
等来的却是这句话，杨腾飞心底失望，便摇头要走。
柳烟行却仍是在床边趴着不动，一双眼眸微微透出撒娇的意味，俨然又是想用老招数。
明明知道自己会对他心软，宠溺他，纵容他，就利用这点一次又一次的逼他投降。
他的疼爱与忍让，换来的却是他无休止的要求和任性。
本想耐心的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可却只能等到又一次的敷衍。
杨腾飞愤怒了，连日的压力，昨夜众人的殷勤询问都化成浓浓的怒气，急需找一个发泄口。
那个仍旧一脸迷糊的表情，让他觉得虚伪又恶心。
“滚开！”
柳烟行微微皱眉，表情迷惑又无辜。
“滚！让开，给我让开。”
“你在气什么？”歪着头的样子还是从前那样仿佛不喑世事。
杨腾飞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泛出红血丝，满满的怒气。
俯下身，抓紧那人脖领处的锦缎，用力摇晃，“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该你的，不该你的，如今都有了，现在还装可怜博同情吗？你以为我永远都可以容忍你吗？你真是，你该死的……”
兀自喘着气，杨腾飞炙热的鼻息喷在近在眼前的人脸庞上，甚至连激烈的心跳都隐约可闻。
柳烟行与杨腾飞对视了一会儿，接着垂了眼眸。
“对不起。关于门主一事，确实是事先没有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张，本来也是为了你好，又怕你因为这个跟你那些师叔师伯起冲突，才想到这个折中方法。”
“……”杨腾飞没有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开口。
“我承认我也有私心，在厅堂中那样逼你，确实还是为了自己。可你也知道这个门主之位，我坐不长的，早晚会交出来的，所以也不用担心太久。”
杨腾飞只是冷漠的表情，牢牢盯着柳烟行，像是在琢磨这话里的可信度有多少。
“相信我吧，我不舍得伤害你的。”柳烟行低低叹息一句，两只手抓住了杨腾飞的拳头，一根指头接着一根指头的慢慢掰开，轻柔摩挲。
对面的人皱了皱眉，指头随着力道舒展开来，却翻身下床径自离开了。
柳烟行目送杨腾飞离开的背影，拥着被子靠坐起来，细细的玩着自己的手指头，露出抹极淡极轻的笑意来。
那日过后，竟是连着几日不见杨腾飞踪影。
按理说飞龙门许多事物柳烟行根本毫不熟悉，需要杨腾飞在旁协助，两人碰面的几率本就比常人要大得多。
结果也不知杨腾飞怎么推脱的，凡是来面禀门主的差事都交给了旁人，竟是好像打定了主意不再见面一般。
柳烟行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暗自计较开来。若不为那人，他留在此处有什么意思？
这日杨腾飞吃过午饭，便匆匆走向马房。刚刚下人道紫玉这两日突然食量大减，只怕生了什么怪病。
学武之人有不少皆爱马，杨腾飞也不例外，这匹紫玉便是他少年时得到的一匹良驹，只因原为野马，被他降服而归顺他一人，自然多了层贴心的喜爱。多年的相处下来，更是感情深厚，似友似亲，因此听说得了病便急匆匆赶来。
待到了马房，却发现柳烟行斜倚树下，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脑中转了两转，杨腾飞已经想明白了，冷冷看了一眼柳烟行，就绕到马房，一边抚摸紫玉一边查看草料。
柳烟行凑到近前，看眼前那匹深紫色的马匹，一身光亮的毛发，一对晶亮的大眼，身形矫健，四腿修长，真是匹上等良驹。
忍不住伸手抚摸马头，却听的一声嘶鸣，紫玉转了头，却是一脸不耐。
“紫玉不喜生人。”杨腾飞淡淡道。
随后径自给紫玉梳理毛发，又用手拨弄了几下草料，自言自语道，“怎么就不吃饭了，年纪也不小了，还闹性子。”
紫玉摇了摇尾巴，喷出口热气。
“难不成真是生了什么病？还是你有心事？”
紫玉瞪两只大眼看了主人一会儿，垂下头默默地不动。
倒是旁边被彻底忽视的柳烟行轻轻巧巧踱步过来，语气肯定道，“紫玉怕是得了暑症。”
杨腾飞皱眉，脸上表情明显的不信。
柳烟行靠在木桩上，微微撇嘴，“这日头毒的狠，在这马房里又气闷的厉害，就算得了暑症也正常，人能得的病，马儿就不能得了吗？你若是不信带紫玉出去遛遛，定能好了一半。”
杨腾飞还是不说话，大手顺着紫玉的鬃毛。
柳烟行隐隐有些嫉妒那匹备受疼宠的马来。
“听我的没错，以前在潇湘小筑我也有几匹喜欢的马儿，其中墨雪就是这个毛病，每年夏天都要犯上几次，我有经验的。”
杨腾飞看看柳烟行满是肯定的表情，想了一下，才道，“遛遛就可以吗？”
“当然最好还是把马房收拾的更加通风凉爽，经常给紫玉洗澡冲凉也是个办法，还要经常带它到郊外跑跑。”
“好，我知道了，”杨腾飞顿了顿，又加上句，“谢谢。”
柳烟行却依旧靠在木桩上，修长的手指上上下下的划着木头，“那……你打算带它到哪里遛遛呢？”
一望无际的碧绿，夏日的草场上两匹奔驰的骏马。
当先一人身着深蓝背心短裤，裸露出精壮的身形和麦色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强壮的色彩。随后一人则一袭淡青长袍，随风猎猎起舞，显出份羽化登仙之意。
两匹马儿在草场上放肆驰骋，顺从着主人的意愿你争我夺非要分出个高下。
马蹄奔腾，迎风飘着草地上清新的泥土味道，柳烟行轻啸，拉紧缰绳，黑色马匹直立起来一声嘶鸣。
杨腾飞见状也掉转紫玉，迎了过来，微微挑起的眉毛显示了他的疑惑。
柳烟行抬起袖子抹抹汗水，灿然笑道，“不比了，我这匹马儿怎比得上紫玉？刚刚跑了半日，紫玉想来也精神了不少，这日头毒，现在还是去那边树荫歇歇吧。”
说罢，柳烟行当先牵着马儿往草地边的树林走去。杨腾飞摸了摸紫玉的头，跟上。
将马儿松松系在树上，随它们吃草，柳烟行拍拍草地，杨腾飞看一眼，便与那人隔了半米坐下来。
柳烟行淡淡笑，看天边一抹浮云叹道，“这般轻松的日子倒是好久没过了。”
杨腾飞也随着那人目光远眺，苍茫草地，碧蓝天空几缕浮云，倒的确是另人心胸畅快的景致。
“腾飞，谢谢你。”
“恩？”杨腾飞有些反应不及，自从相见，那人从没这样叫过自己，一时倒有些适应不过来。
然而话题却没再继续下去，柳烟行闭上了眼睛，享受阳光抚摸皮肤的暖融融，然后低声的说了句，“你想知道答案吗？”
杨腾飞还没有回答，柳烟行却自顾自的解开了对方的疑问。
“我为什么要争这飞龙门的门主之位，你想知道答案吗？”
柳烟行目光灼灼，与杨腾飞对视，似一瞬又似许久。
“现在还不是时候，随我走一趟，或许你能明白些。”
“去哪儿？”
“潇湘小筑。”
须臾，柳烟行先笑了出来，“我猜你会答应，虽然这完全不合常理，甚至可以说是很危险的，但是你会答应。”
杨腾飞看对面人一脸自信的表情，漠然道，“我不答应。”
“真可惜，这个你必须得答应。”
“为什么？”
“因为这是拯救你们师门唯一的出路。”柳烟行面容严肃，转过头来盯着杨腾飞，竟蓦地里生出一份威严来，“我现在不想多谈，省得说多错多，只等由合适的人来告诉你吧。”
说完，柳烟行竟是真的不再提了。
“这日天气这么好，我们一起晒晒太阳也不错啊。”柳烟行又恢复之前的轻松，笑着开口建议。
于是杨腾飞就听着柳烟行断断续续的讲乱七八糟的事儿，然后在朦朦胧胧的日头照射下睡着，似醒非醒间，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转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