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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血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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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经过一下午的相处,杨腾飞虽然仍是冷冷的,但已经愿意同柳烟行说上几句话了,好歹也算进步些。
柳烟行志得意满,回去的路上不时摸摸紫玉的头,又笑眯眯的哼着山歌,整个把一副好心情挂在脸上,倒比七月的太阳还娇艳几分。
快到飞龙门的正门时,杨腾飞顿下步子,挑高眉毛说了句,“紫玉的病,谢谢了。”
柳烟行看对面人一脸不自然的表情,好不容易憋住笑,回了句,“没事没事,反正我也很喜欢紫玉嘛。”
杨腾飞点点头,又拽过缰绳往前走。
柳烟行在身后终于笑的阳光灿烂,那一副正经又男人味十足的表情,真是太可爱了,他家的宝贝儿啊,如果总是这么勾引他,万一他哪天忍不住狼性大发可怎么办呢。
这边柳烟行正一边垂头走着,一边脑补某些不雅画面,前面的杨腾飞突然停住了,柳烟行一个没反应过来就撞上那人的后背,捂着鼻子正想抱怨两句,却惊觉杨腾飞的身子僵硬的厉害。
越过杨腾飞的肩膀,柳烟行得到了答案。
六个看门的弟子呈大字躺在正门前,脸色青白,双目圆睁,显然已经咽气一阵儿了。
四周静得可怕,柳烟行不由抓紧杨腾飞的手,既是安抚也是阻止他冲动之下被伤害。
杨腾飞缓慢前行,走到其中一个弟子身前,仔细查看。
只见那名弟子身上并无伤痕,干净的月白色长袍甚至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可诡异的是,那弟子额上五点血珠,形状好似一朵腊梅花,红艳艳的颜色衬得面部惨白得厉害,却又有一种恐怖的美感。
杨腾飞与柳烟行对望一眼,同时念出了一个名字,“梅公子。”
飞龙门的内堂占满了人,六位掌事师叔伯,以及门下排得上号的弟子,都聚在这里,却一片肃静,针落可闻。
杨腾飞走进去,先执师徒长辈之礼,然后径直走向当中的夏正远,“师伯,梅公子的事儿,您怎么看?”
夏正远脸色阴沉,看得出刚刚应是发了怒的,这时一抬眼看见杨腾飞身后的柳烟行,便问道,“不知门主有何高见?”
杨腾飞皱眉,却听得柳烟行从容不迫的声音,“有果必有因。不可乱。”
夏正修在旁边重重哼了一声,显然对这种敷衍的答法很不满,“年纪轻轻的,便在这里装老成,你倒说说这梅公子是何人?”
柳烟行轻轻闭了下眼,缓慢答道,“梅公子者,怪侠也,近些年或劫富济贫,或手刃恶霸,不管黑白两道,只要过不了他的眼,便被诛杀。其手法狠辣,使毒使暗器,死者额上一朵梅花形状,死后三个时辰通体飘香。江湖上敬他胆识身手,便尊称一声梅公子。”
聂清云接话道,“不错,正是梅公子,那六个孩子的死法与梅公子的杀人手法完全一致,而且,在连杀六人而丝毫不发出一点声音,没有任何痕迹的离开,轻功之高,便也同梅公子吻合。只是不知,我飞龙门与梅公子素无仇怨,他为何对我门人下手?”
众人皆沉默,无人能给出个准确答案。
索性,聂清云也只是在感叹罢了,并没有真的以为能有人回答出。
柳烟行沉吟片刻,开口道,“如今既然灾祸上门,且不管因为什么,我们都得承受这个苦果。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排弟子们,加强戒备,另外无事禁止出飞龙门一步。今天已经有六个人死了,如果不想下一个死的是自己,就要千万小心谨慎。”
“你的意思是,梅公子还会再次上门?”杨腾飞皱眉问。
“不然,你以为他杀些小鱼小虾做什么?每次他动手时,都会先给个警告的。”柳烟行淡淡应道。
“灭门。”一个弟子脱口而出,继而赶忙捂住嘴巴。
夏正远狠狠瞪了他一眼,斥道,“别胡说!”
可周围人的脸色明显变了,因为那弟子说的却是实话,每次的警告都代表了一条路,灭门。
不过让众人得以安慰的是,这梅公子一人之力,难道想要灭掉飞龙门整个一个门派吗?笑话。
日子变得忐忑起来,飞龙门上上下下都笼罩在一层紧张恐惧之中,每隔两三天就能发现尸首,从最开始的六个,到后来的八个,十个,十二个,直至今天已经又死了十六个人。
人数不停的增多,可梅公子仍旧不见踪迹,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诡异的杀人方式,即使埋在地底仍飘散满院的花香,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让飞龙门上下笼罩在一片肃静的恐怖中。
大概也只有门主的书房能听到几丝笑声了。
这笑当然不是来自门主柳烟行的,要是的话只怕他早被几个老家伙给砍死了,就是这样,这些老者也经常眉头皱的死紧,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个笑的不分时间场合的儒生,恨不得剁碎后拆吃入腹。
“小韩呐,”儒生翘着两条腿坐在桌子上摇摇晃晃,无比惬意的样子,“你说小梅花儿什么时候能安生点儿啊,这么折腾不嫌累吗?”
柳烟行用眼角撇撇那人,继续翻书,“你敢叫他小梅花儿,不怕下一个满身香气的鬼魂就是你吗?”
儒生眨眨眼,一副呆样,“不会的不会的,小梅花儿多好听,又显得亲近,他一定很喜欢我这么叫他。”
柳烟行摇摇头,决定不跟这家伙浪费口舌。
儒生看柳烟行不理自己,只好自己找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去潇湘小筑啊?”
“解决了这里的事情后,才回去。”
“那你想怎么解决?真的杀了梅公子?”
柳烟行笑了笑,不答反问,“隐泉,梅公子下的毒你是不是都能解开?”
儒生自豪的笑,“除了死人身上的,别的都没问题。”
“那我就放心了,看来这里你还得住上一段时间。”柳烟行点头致歉。
“什么?我不干!”
柳烟行背对着儒生撇撇嘴,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了。
杨腾飞站在门主书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的愉悦交谈,心里很不舒服。那个儒生,亏得一副书生打扮,却如此冷血无情,死了那么多人,竟然还可以谈笑风生。当然,他这一个外人,即使再过分他也不好说什么,可飞龙门现任门主,柳烟行,居然也为虎作伥。
杨腾飞怒从心起,重重一推门,大喝一声,“门主。”
儒生显然被这石破天惊的气势所骇,手里举着的苹果摔在地上,人也从桌子上翻滚下来。
柳烟行也半张了口,待看清杨腾飞的脸色,眼珠转了两转,已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因而摆出张讨喜的笑模样,才问道,“杨大哥这是怎么了吗?”
杨腾飞看面前两人悔过之心倒也明显,也就不好再追究,便重重咳嗽了一声道,“不知门主对于梅公子的事,有何看法?”
“看法?我一个无名小卒,能有什么看法?几位叔叔伯伯不是让我只管待着就好吗?”
杨腾飞皱眉,他知道这些天柳烟行这个挂名门主一点都没有权力,甚至关于梅公子的事情,众师叔师伯都不跟他商量,直接把他晾在一边。对于门中众人来讲,一个无名小卒韩衣根本帮不上什么忙,甚至连听说过梅公子这号人物都是奇迹了。
然而杨腾飞不这样想,韩衣也许谁都不认识,可柳烟行不是,他既然身为潇湘小筑的筑内人,便有一定的本事,这梅公子虽然独来独往,可□□上关系错综复杂,说不准便能摸索个一二。
所以他今天来找柳烟行,就是要跟他商量个对策,飞龙门再这样被屠杀下去,先不说已死弟子的性命,只说剩下的门人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就让他们输了一大半。
决定,现在需要个能担起这担子的人来下个决定,而且必须是有转机的决定。
不知道为什么,杨腾飞直觉柳烟行就是这个下决定的人。
“门主,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杨腾飞看了眼旁边的儒生,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柳烟行的真正身份。
儒生摇摇纸扇,一派君子风度,“既然是悄悄话,在下还是告辞的好。”说完,便转身离去。
柳烟行转身坐到一张檀木椅子上,指了指另一张,面带微笑道,“坐下来说话吧,站着气势未免强了些,我倒有点小怕。”
杨腾飞想起刚刚自己踢门的样子,面上有些尴尬,坐在椅子上便直接道,“我是有些莽撞了,但事态紧急也就顾不了许多,我如今只想问你一句,这梅公子你究竟了解多少?”
“怎么这么问?”
“因为我感觉你比我们要了解他。”
柳烟行微微笑了,眉目如画,“这是不是也算一种进步,你竟然开始懂我了?”
杨腾飞不接话,只稍稍偏了头。
柳烟行本也没打算他回答,只自顾自接着道,“没错,我是比你们多了解一些。梅公子,出道不过短短两年,已经名声鹊起了,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许多人都想调查他,但他行迹飘忽,实在是个会隐藏自己的人物。潇湘小筑有些本事,不管是不是三教九流的能耐,总归还能办实事的。可我派出去的人也没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本来差不多放弃了,谁知道,一场奇遇,我碰见他了。”
“什么?”杨腾飞坐直身子,因着柳烟行的叙述而紧张。
柳烟行则仍旧淡淡的,平静说道,“是的,我碰见了他,在一家破旧的小面摊上,我请他吃了三文钱一碗的阳春面。”
“那天,他身着烟红色长袍,面色惨白,眉间眼底却仍旧一副倨傲神色,淡淡微笑的样子就好像初春开放的梅花一般。”柳烟行细细叙述着,目光飘忽,仿佛又身临其境见到那天人般的姿态,“那样的他,好似有无穷的魅力,把人生生吸引了去,移不开眼睛。”
“本来他做的那些事儿,都无从评判是好是坏,只是一个邪字,外加一个狠,这样的人,我倒喜欢与他做朋友。”
“我邀他往潇湘小筑同游,他也答应了,我们不聊江湖,不谈武功,只论风花雪月,诗词哲理,倒像两个文人墨客般交往了几日。后来,他有事便先告辞,我也不留他,只跟他说要他有空回来坐坐。他便留下个物事,只道相交一场,留个纪念。”
柳烟行说到这里便停住了,看杨腾飞略带疑惑的眼,轻轻笑了笑,“是一块血玉,他留给我的东西。我想你听过血葬吧?”
“血葬?”杨腾飞惊叹,“竟然是血葬。”
血葬,上古的一种殉葬方法,相传有位身份高贵的士大夫死后,众仆人陪葬,这时不知从哪里请来一位风水师,称若由他来主持殉葬之礼,士大夫容颜可万世长存不受邪魔侵袭。
家人同意后,他便要求所有陪葬的人喝下一杯由他配置的迷药,然后念咒起蛊,诱使所养蛊虫尽数爬出,每个陪葬的人皆被蛊虫所咬。
之后,每个身体内鲜血从各处流出,风水师站于高台,手持碧玉,轻念咒语,吸收空中飘荡的血气。碧玉中间会慢慢渗入血气,凝成一块,玉身则变得晶莹剔透,是为血玉。
置血玉于士大夫身侧,便可永葆容颜,并防止邪气入体。
这方法曾在暗处流传一时,后来因为太过阴毒,陪葬的仆从尸身怨气重,更有甚者变为干尸。于是便被禁止实行,而几个懂得蛊术的人也下落不明,至此失传。
杨腾飞低呼,“他的血玉,是来自血葬?”
柳烟行轻笑了下,眼底却丝毫没有笑意,“我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只是这墓穴中的血玉遗留下来也是极宝贵的了,他却只当赠送普通朋友之物,未免太不寻常。”
“你以为,他这么年纪轻轻,会懂蛊术?”杨腾飞顿了顿,声音又沉重了几分,“甚至你认为他会血葬?”
“我不太了解蛊术,只是觉得他杀人手法以及之后尸身飘香的事情,有些诡异,并不像一般毒药和暗器所能达到的效果。”
“如果他会血葬,那我们……”杨腾飞没有说下去,脸色发青。
柳烟行伸手覆盖住杨腾飞的,眼神坚定,“听我说,现在没有别的路了,我把血玉留在这里,或许让他卖我个人情,还有儒生也留在这儿,他懂医术毒术,至少能跟他抗衡一阵。”
“然后,我们走,你随我去潇湘小筑,等到了那儿我们就有办法救他们了。”
杨腾飞本想拒绝,可听到最后一句话,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怎么救?”
“潇湘小筑内自有锦囊。”柳烟行握住那双汗湿的手,用力收紧,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