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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冥婚 ...

  •   大殿内原本喧闹非常。舞姬随着乐师的演奏,翩跹起舞,水袖翻飞。

      案几上摆满炙烤得滋滋作响的羊肉、冒着热气的雉羹、琳琅满目的瓜果,酒樽中美酒飘香。

      自袁府改为魏府后,魏司空特意命人重新修葺了这座主殿。他将一大家子都迁了过来,特此设宴。

      此刻魏武高踞主座,身下铺着崭新的虎皮,威仪万千。

      殿内座次分明:左侧首位坐着正室卞夫人,虽然上了年纪,却风姿不减,今日特意梳了云髻,发间步摇轻晃。

      往下依次是卞夫人生的三位公子和一位小姐:二公子魏冶(字景桓)、三公子魏漳(字景文)、以及还年少的四公子魏凛(字景建)和他们的小妹,魏洁。

      魏漳的位置空着,魏凛带着小妹一起,与身后几位堂兄弟低声谈笑。

      再往下是魏氏一众妻妾及麾下重要将领、谋士,足足坐了四十余人。

      *

      殿外,甄汜被两名魏氏亲卫押着,踉跄跌入大殿。

      “走快点!”

      右侧的亲卫低声呵斥,推搡间,女人一个趔趄,险些跪倒在地。

      她勉强稳住身形,抬头望向殿内。

      方才带人闯入关押俘虏的别院,将甄汜掳走的那个领头,正是魏家三公子漳。

      把父帅要的人带了来,魏漳朝上座方向恭敬行礼,声音洪亮:

      “父帅,罪妇甄氏,儿臣给您带来了。”

      魏武闻声抬首。

      殿内乐声戛然而止,舞姬们慌忙退至两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身上。

      “这就是袁墨的妻子?”

      “听说是个出了名的美人...”

      “怎穿着这般潦倒就来了...”

      窃窃私语声在殿内蔓延。

      卞夫人仔细打量着甄汜素白的衣裙和未施粉黛的脸庞,眉头越皱越深,手中的锦帕不自觉地攥紧了。

      魏漳见女人站在殿中央,面对他父帅仍挺直腰背,毫无惧色,顿时心头火起。

      他抬脚,黑靴重重踢在女子腿弯处:“大胆罪妇!见到司空还不赶快跪下行礼!”

      甄汜吃痛,却只是身子晃了晃,仍旧倔强地站着。

      这时,主座上的魏武哈哈大笑,他挥了挥手:“景文啊,你这孩子,是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说着指了指面前烤得金黄的羊肉,“你最喜欢的炙肉刚烤好,快回座用膳吧。”

      待魏漳退回席间,甄汜这才缓缓屈膝行礼,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微微发抖的手。

      “罪妇甄氏,拜见司空。”

      大殿之上,她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抬头时,目光触及高座上的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面前这位年约五旬、不怒自威的老者是魏司空?

      那...那晚在城南驿站的人,又是谁?

      指尖发冷,她脑中思绪翻涌,却不敢表露分毫。

      就在这时,似有所感,她微微侧首。

      正对上魏冶的目光。

      是他!

      按照席间分明的座次,不难猜出男人的身份。

      此刻魏冶斜倚在案前,一席的墨色锦袍衬得他肤色冷白。

      指尖慢条斯理地捏起盘中一颗葡萄,轻轻一挤,晶莹的果肉滑入口中。

      对上她的眸子,唇齿轻抿,凤眼微挑。

      似笑非笑,似在回味什么。

      甄汜脊背一寒。

      那夜的男人……竟是魏司空的二儿子,魏冶!

      *

      “免礼。”魏司空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喉间似有痰音,“早就听闻甄氏女才貌双绝。”

      魏武眯着眼睛打量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容貌确是天下一等一的绝色。”

      席间魏武的几位妻妾听到这里都变了脸色。这种对女子莫如其来的夸赞,不过是此男人要纳新人入后院的前戏罢了。

      然而还没等魏武图穷匕见,下首一位青衫谋士突然起身拱手:

      “司空容禀,此女可是中山无极甄以之女?”

      “正是,子攸有何高见。”魏武不解,让他说下去。

      谋士捋须一笑,故意提高声调:

      “若吾没记错,建安初年司空曾代长公子向甄家求亲。当时甄家趋炎附势,嫌我魏氏门第不显,断然拒了长公子的求亲。如今这甄氏女既是对家女眷,又是罪妇身份,若纳入后院,岂非辱没了我魏家门庭?”

      甄汜闻言心中一惊。记得当年二姐议亲时,叔父确实说过“魏氏不过阉宦之后”这样的话,不知怎的就传了出去。

      不过婚姻之事,本就讲究门当户对、两厢情愿,甄家不过是按礼数为女儿择一良配,又不是做了什么强拆姻缘的不义之举。

      选个前程似锦的佳婿,让女儿余生能安稳度日,这样天经地义的父母之心,怎么到今日反倒成了她家的罪过?

      果然,魏武想起这一出,脸色有些不好,重重放下酒樽,沉声道:“孤想起来了,确有此事。”

      他冷笑,眼角的皱纹更深:“当年甄门有眼无珠,确实说过我魏氏“不堪匹配”这样的话。”

      旁人听到这皆是大气不敢出,只听魏武咬牙道:“既如此,不如杀了这贱妇,给我那可怜的儿景修在地下配段姻缘,也好让甄家知道,到底是谁配不上谁!”

      景修,是魏家长公子魏洋的字。

      这话一出,众座皆哗然。谁能想到司空本来要纳入后院的女人,就这样随随便便被下令处死了。

      甄汜自己倒是神色漠然,只心底暗暗为二姐感到庆幸:二姐没嫁入魏家真是明智之举,那魏洋虽看上去温良宽厚,但看魏家其他人这般做派,温吞的二姐若真嫁进来,怕要被这群虎狼之辈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此外,她心下又生出一丝怅然——

      那位魏长公子,虽然对他印象不多,总觉得是个谦和明理的。没想到今日得以知晓,魏洋竟与她二哥甄砚一般,都是天妒英才,英年早逝。

      卞夫人闻言眼睛一亮,急忙附和:“夫君英明!景修英年早逝,尚未娶妻,这样也算全了景修的遗志。”

      魏武居高临下地看着甄汜,狞笑道:
      “本来你还能给孤当个侍妾,可惜啊可惜,谁让你甄家当时不知好歹,有眼无珠。如今能与我魏武的儿子结个冥婚,去阴曹地府伺候我儿,也算你甄氏祖上积德,哈哈哈!”

      那笑声在殿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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