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如狂 ...
-
黑暗中,甄汜强自压下心头的慌乱,朱唇轻启,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柔媚:
“无、无人指使…是妾身…思慕大人良久…”
魏冶默然不语,眼中闪过浓浓的讥诮。
袁家若真要行这美人计,也该寻个真正懂得如何取悦男子、放得下身段的人来。眼前这女子,连语气都透着生硬,浑身紧绷,毫无媚态可言,哪有一丝一毫“思慕已久”的情意?
她自己也觉出话中的破绽,心下一横,忽而仰起素白的小脸,虽在黑暗中目不能视,却偏要作出一副含情凝睇的模样,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真挚些:
“早闻大人乃乱世英雄,能匡扶天下、救民于水火,”她恰到好处地一顿,将那句在心底练习了无数次的话轻声道出:“妾身思之如狂,这才、这才特来将自己献给大人。”
“哦?是么。”
魏冶低笑一声,语气戏谑,然而贴在她颈间的刀锋纹丝未动,“只是姑娘穿得这般严实周全,可不像是带着献身的诚意而来。”
他早已辨出女子发间那缕若有若无的熟悉幽香,认出了这正是今晨在袁府时,他剑下那个刚烈决绝的女子。
然而他魏冶岂是那等,会被美色轻易所惑的庸碌之徒?眼前这妇人衣着华贵,层叠的罗裳更令人起疑——谁知袁府那些人,会不会将淬毒的匕首藏在这宽大衣袍之下,命她前来行刺?
他话音未落,那女子竟已抬手,利落地解开了衣带。
红色外袍顺着肩头滑落,悄然堆叠于脚下。
内里亵衣单薄,隐约透出底下莹润肌肤轮廓。
一阵馥郁的花香随着外衣的坠地扑面而来,比发间的淡香更撩人,几乎瞬间萦绕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魏冶喉结滚动了下,蓦地收刀归鞘。
后退几步,姿态闲适地落坐于身后的床榻边缘。
男人目光如炬,借着窗棂透入的微弱月光,毫不避讳地、一寸寸扫过她的胴体:
从纤细脆弱的颈项,到线条精致的锁骨,再往下直至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确认她身上再无可能藏匿任何凶器后,他这才抬手,不紧不慢燃了案几上的烛灯。
骤然亮起的光线让她不适地眯起了眼,待视线逐渐清晰,才终于看清了烛光下男人的容貌,心头不由一震。
这位权倾天下的魏司空,竟比想象中要年轻许多。
烛光柔和了他面部冷硬的线条,眉目如刀,俊朗深邃。
甄汜此生见过的魏家人,唯有十多年前曾到访甄府的那位魏家长公子魏洋,而眼前这人,与她记忆中魏长公子的轮廓依稀有着五六分相似,却少了几分长公子身上端方持重的儒将气度,眉宇间取而代之的,是经年累月于血火沙场中淬炼出的肃杀与凌厉。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游移,最终定格在她小腿处一片不自然的红肿上,那处的肌肤泛着深红,隐约透着淤紫,与周围雪白的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甄汜被这陌生男人如此直白、毫无掩饰的审视盯得浑身不自在。
从前夫君袁墨看她时,眼神总是温柔而克制,从未像此刻这般,带着审视与占有。
正欲垂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男子却忽而侧身,从床头取过一把乌木长弓,对准了她。
她心头猛地一紧,还未反应过来,他已拉弦搭箭,动作行云流水,迅疾如电。
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擦过她被缚的手腕,割断了粗糙的麻绳,未伤她分毫。
甄汜彻底怔住,尚未从这突如其来的解脱中回神,男人已随手将长弓搁在一旁,坐回榻边,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朝她勾了勾手指:
“过来。”
她浑身僵硬,依言缓步走近。
在离尚有五六步之遥时,竟被骤然起身的男人一把拽入怀中!
上一次与袁墨行夫妻之事,已记不清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此刻被这陌生的、充满侵略性的男子紧紧箍住腰身,困在怀里。
男人胸膛宽厚坚硬,臂膀结实有力,显然是自幼习武之人。
他仅着一条单薄里裤,灼热的体温毫无阻隔地透过衣料传来,腿间蓬勃的欲望更是昭然若揭。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此刻却控制不住地心跳如擂鼓,耳尖蔓延开滚烫的红晕。
忽然,她想起刘氏塞给她的那枚避子丹。
那药丸被她藏在了亵衣胸口处的暗袋里,刘氏千叮万嘱,定要在事前服下。可此刻被他铁臂牢牢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哪里有机会取药服用?
就在她心绪纷乱、忧心忡忡之际,男人却单手扣住她的腰,倾身向前,另一只手从身旁案几上取了一物。
好在并非她预想中的任何东西,而是一盒药膏。
他松开了对她的钳制,转而握住她的脚踝,将受伤的小腿轻轻抬起,架在自己膝上。
她下意识地想缩回,却被他更牢固地扣住。
“别动。”男人嗓音低沉微哑,指尖挖了少许药膏,动作竟称得上轻柔,涂抹在她红肿溃烂的伤处。
甄汜愣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这伤是怎么来的。
原是城破那日,红菱惊慌之下打翻热茶烫伤的,当时府内人心惶惶,奴仆四下逃散,便无人也无暇顾及她这点小伤。
几日放任不管,伤口已有些红肿溃烂。
药膏沁凉,舒缓了灼痛。
他的指腹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温热与薄茧,力道不轻不重,揉开淤血时,那陌生的触感和微微的刺痛却让她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忍着点。”他嗓音愈发沙哑,抬眸瞥了她一眼,“再出声,我可不敢保证还能继续做那柳下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