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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乌烟瘴气   疾风俱 ...

  •   疾风俱乐部坐落在一个改建过的旧厂房里,内部空间开阔,几辆改装过的摩托车和几台半拆解的引擎摆在工位上,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辆车讨论着什么,看到南荀进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哥听到动静,从里间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穿着沾了油污的工装裤,看到南荀和他身后的南老爹,咧嘴笑了:“老南,这就是你儿子?小伙子精神!”

      南荀不卑不亢地打招呼:“陈哥好,我叫南荀。”

      陈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手上因长期握车把而留下的薄茧上停留片刻,点点头:“听你爸说你以前玩得不错,后来怎么不玩了?”

      南荀坦诚地回答:“出了点事,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

      “哦?”陈哥挑眉,“那现在觉得有意思了?”

      南荀看向厂房里那些锃亮的机器,眼神里闪过熟悉的火焰:“看到这些,手痒。而且……”他笑了下,“现在觉得,有些东西值得为了它再去试试。”

      陈哥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行!是真心喜欢这味道的!我这儿规矩简单,不搞那些乌烟瘴气的赌车、斗气,就是一群喜欢车的人凑一块儿,研究车,练技术,偶尔参加点正规比赛。安全第一,乐趣第二,名次第三。能接受不?”

      “能!”南荀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正是他想要的。

      “那成,有空就来,先熟悉熟悉环境,看看车。合得来,再说别的。”陈哥说完,又和南老爹寒暄去了。

      南荀在厂房里转悠,手指拂过冰冷的金属车身,听着引擎低沉的轰鸣,那种久违的、血脉贲张的感觉又一点点回来了。
      他拿出手机,给时清发了条短信:“看到几台好车,手痒。晚上回去跟你说。”

      很快,时清的回复来了:“好。注意安全。”

      南荀回了个亲亲,收起手机,走向陈哥和那几个在叽叽喳喳讨论的年轻人。
      新的世界,在他面前打开。而他知道,无论他去到哪里,回头时,总有一盏灯为他亮着。

      然而,生活的平静之下,潜流已经开始涌动。

      时清前男友的出现,打破了表面的安宁。他叫陆奇,是时清大学时的学长,家境优渥,长相斯文,曾经是时清暗淡青春里的一抹亮色,也是将他推入更深黑暗的元凶之一。

      第一次是在时清唱完歌回家的路上。陆奇开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他面前,摇下车窗,露出那张时清曾无比熟悉、如今却只感厌恶的脸。

      “小清,”陆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让时清后背发凉,“好久不见。我……我很想你。我们能不能谈谈?”

      时清脚步不停,没有看他一眼,径直往前走。

      陆奇缓缓开着车跟着,语气带了急切和恳求:“我知道我错了,小清。那时候我太年轻,家里压力也大……但我从来没忘记过你。我听说你现在在酒吧唱歌?那种地方不适合你,太乱了。我可以帮你,我认识唱片公司的人……”

      “不需要。”时清打断他,声音冰冷,“请你离开,不要再来找我。”

      “小清!你别这样,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现在有能力保护你了,我……”

      “滚。”时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神是陆奇从未见过的锐利和厌恶,“别让我说第二遍。”

      陆奇被他眼中的寒意刺得一窒,还想说什么,时清已经快步拐进了一条小巷,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此路不通,陆奇便换了策略。他开始去后街酒吧。

      第一次去的时候,他西装革履,与酒吧粗犷随意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点了杯最贵的酒,坐在角落,目光一直追随着台上唱歌的时清。那目光复杂,有怀念,有不甘,更有一种势在必得的侵略性。

      南荀那天也在。他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他眯起眼,看向角落里的陆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中场休息时,陆奇果然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目标明确地走向正在整理吉他的时清。

      “小清,你唱得真好。”陆奇微笑着。

      时清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南荀站了起来,挡在了时清身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他抱着手臂,斜睨着陆奇,语气不善:“你谁啊?”

      陆奇打量着南荀,看到他身上那股不好惹的街头气息,皱了皱眉,维持着风度:“我是时清的朋友,陆奇。请问你是?”

      “朋友?”南荀嗤笑一声,揽过时清的肩膀,动作充满占有欲,“我怎么没听我男朋友提起过你这种‘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陆奇脸上。他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男朋友?小清,这是真的吗?你怎么能……怎么能跟这种人在一起?”他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和轻蔑。

      “哪种人?”南荀逼近一步,“把话说清楚。”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王哥皱着眉头走了过来:“几位,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在我这儿闹事。”他看向陆奇,语气冷淡,“这位先生,如果你是来喝酒的,我们欢迎。如果是来找麻烦的,门在那边。”

      陆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了看冷漠的时清,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南荀和面露不悦的老板,知道今天讨不了好,只得放下酒杯,深深看了时清一眼:“小清,我会再找你的。”说完,转身离开了酒吧。

      “妈的,什么玩意儿!”土狗啐了一口,拳头捏得嘎嘣响。

      李杰和张阳也面色不善地盯着门口。

      时清脸色有些发白,南荀握紧他的手,低声问:“没事吧?他就是那个……”

      时清点点头,反握住南荀的手,汲取力量:“我没事。别理他。”

      然而,陆奇并没有放弃。酒吧行不通,他又打听到了时清队友的信息。

      他先是去了土狗工作的汽修厂。土狗在一辆车底下拧螺丝,听工友说有人找,钻出来一看是陆奇,脸立刻拉了下来。
      净耽搁人干活。
      烦人精。
      “你来干什么?”土狗没好气地问。

      陆奇递上一支烟,被土狗挡开。他也不介意,收回烟,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兄弟,别误会。我就是想问问,时清最近怎么样?他那个……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对他好吗?”

      土狗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关你屁事?清哥好得很,荀哥对他也好得很,比你这种怂包强一万倍!我警告你,离清哥远点,不然老子见你一次揍你一次!”他晃了晃结实的拳头。

      陆奇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面上还是笑着:“兄弟,火气别这么大。我也是为了时清好。他那男朋友,看起来就不是正经人,时清跟他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我是他学长,以前我们感情很好,我只是想挽回他,帮他回到正轨。你们是他朋友,应该劝劝他……”

      “劝你妈!”土狗火了,一把揪住陆奇的衣领,“你他妈还有脸提以前?把清哥害成那样,现在跑来装深情?滚!再不滚老子真动手了!”

      旁边的工友见状也围了上来,个个都不是好惹的样子。陆奇这才变了脸色,挣开土狗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丢下一句“不可理喻”,匆匆走了。

      接着,陆奇又去找了李杰。李杰在夜市帮家里看小吃摊,陆奇找到他时,他正在给客人打包炸串。

      “你是时清的朋友李杰吧?”陆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能聊聊吗?关于时清的事。”

      李杰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他就是酒吧那个讨厌鬼,憨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手里的活:“不能。你影响我做生意了,麻烦让让。”

      陆奇耐着性子:“我就说几句。时清现在跟的那个人,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整天游手好闲,说不定是混社会的。时清跟他在一起,将来肯定会后悔。你作为他朋友,难道眼睁睁看他往火坑里跳?”

      李杰停下动作,认真地看着陆奇,一字一句地说:“荀哥是好人。他对清哥好,我们都看得见。清哥跟荀哥在一起,比以前开心多了。你,”他指了指陆奇,“才是让清哥难过的人。你走,我不想跟你说话,也不要再来找我。”

      陆奇被李杰这种软硬不吃、直来直去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只好灰溜溜地离开。

      几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他甚至找到了张阳的学校。张阳是音乐学院的学生,陆奇在琴房外堵住了他。

      “张阳同学是吧?”陆奇摆出学长的派头,“我是时清的学长,陆奇。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时清现在的男朋友,背景不干净,可能有暴力倾向。时清心思单纯,容易被蒙蔽。你们是一个乐队的,关系好,你应该劝劝他,及时止损……”

      张阳抱着乐谱,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反问:“周先生,你跟清哥分开多久了?”

      陆奇一愣:“……两年多。”

      “两年多,你都没出现过。现在清哥生活刚走上正轨,有了关心他的人,你突然冒出来,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张阳语气平静,话却犀利,“你到底是真的为清哥好,还是见不得他离开你之后,反而过得更好?”

      陆奇脸色一变:“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当然是关心他!”

      “是吗?”张阳笑了笑,“你的关心,就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消失,在他好不容易爬起来的时候,又跑来指手画脚,打扰他的生活?周先生,我们都是成年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清哥的选择,我们尊重。至于你,好自为之。如果你再骚扰清哥或者我们,我不介意向学校反映,有校外不明人士骚扰学生。”

      张阳的冷静和条理清晰,比土狗的拳头和李杰的直白更让陆奇难堪。他没想到时清这几个朋友,一个比一个难对付,个个都油盐不进,对那个南荀更是维护得很。

      几次碰壁,让陆奇既恼火又不甘。他看着手机里偷拍的、时清和南荀并肩走在一起的照片,画面里时清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轻松笑意,而那个蓝头发的混混搂着他,姿态亲密而充满占有欲。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轻易得到。尤其是那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小混混。

      他陆奇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时清,迟早会回到他身边。至于那个碍眼的南荀……他眼神阴冷地收起手机,心里有了别的盘算。

      时清并不知道陆奇去找过他们几个,乐队的几个成员也都默契地没有跟时清提起这件事。
      他们一个沉浸在音乐和新生活的希望中,一个被赛车俱乐部和照顾恋人的新鲜感填满。

      南荀在疾风俱乐部频繁出现,从最基础的保养、调试车辆开始重新熟悉。陈哥说话算话,不藏私,也欣赏南荀对车的敏感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
      几个年轻队员一开始对这个空降的、据说“以前很牛”的蓝毛有些不服,在南荀露了几手过弯技巧和对引擎故障一针见血的判断后,也逐渐接纳了他。

      时清的新歌渐渐有了完整的轮廓,他给它取名《晨光微熹》。乐队排练的次数多了起来,目标直指周末西街小巷的演出。土狗咋咋呼呼,李杰埋头苦练,张阳则负责将时清有些跳跃的灵感梳理成更严谨的编曲。
      后街酒吧成了他们最常驻的排练场,王哥也乐得提供方便,偶尔还会拎几瓶汽水过来,充当首位听众。

      生活朝着所有人都期待的方向,平稳且充满希望地前行。直到西街演出前三天,一个意外的访客,再次敲响了新公寓的门。

      那天下午,时清一个人在家修改乐谱,敲门声响起。他以为是南荀忘了带钥匙,或是快递,毫无防备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西装革履的陆奇。

      时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下意识就要关门。

      “小清!等等!”陆奇急忙用脚抵住门,声音急切,“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时清用力关门。

      “是关于南荀的!”陆奇快速说道,“我知道了一些事情,关于他以前的事,你肯定不知道!小清,我不是来破坏你们的,我是担心你!你了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接近你,也许另有目的!”

      时清的手停在门把上。

      见时清犹豫,陆奇放软了语气:“小清,你就听我一句劝。离他远点,他那种背景复杂的人,你玩不起的。这花……送给你,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红玫瑰。”他说着,要把花递过来。

      “我不要。”时清猛地关上了门,将那束刺眼的玫瑰和陆奇令人作呕的脸隔绝在外。他背靠着门板,心跳得飞快,不是因为旧情复燃,而是因为愤怒。

      门外,陆奇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深情和关切慢慢褪去,只剩下阴沉的算计。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娇艳欲滴的玫瑰,冷笑一声,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没关系,种子已经种下了。怀疑这种东西,一旦产生,就会自己生根发芽。时清,我们慢慢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离开,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刚才吃闭门羹的不是他。

      殊不知,此时的时清,只想给南荀打电话,委屈着跟他说有人来骚扰他,总说些他不爱听的话,让他滚他还不滚,甚至污蔑他最爱的人对他的感情,南荀对他的爱,对他的用心,若不是这一段感情里的当事人,谁又能比他更清楚,南荀有多爱他?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南荀发来的短信,配着一张照片——他戴着头盔,靠在一辆线条流畅的摩托车上,背景是“疾风”俱乐部的标志,笑容灿烂耀眼。

      “宝贝,看!陈哥让我试的车!爽翻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看着屏幕上南荀毫无阴霾的笑容和充满活力的话语,时清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大半。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道:“都好。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他是不会因为陆奇的几句话就动摇。南荀是什么样的人,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温暖、真诚、毫无保留的好,做不了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奇远去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无论陆奇想耍什么花招,他都不会再让任何人破坏他现在的生活。

      因为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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