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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搬进新家 时清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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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清没想到南荀动作那么快。
前脚刚在早餐桌上提了句“换个地方住”,话音落下还没到七十二小时,南荀已经雷厉风行地看好了房子、谈妥了租金,叫好了搬家的板车,把立刻行动这四个字实实在在地摆在了时清面前。
“不是……这么快?”
时清站在即将搬离的筒子楼小屋中央,看着南荀和闻讯赶来帮忙的土狗、李杰,几人手脚麻利地把他那点不多的家当——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箱子唱片和乐谱、一把旧吉他,还有南荀送的那个装着雪山玫瑰的酒瓶——打包进纸箱,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快吗?”南荀直起身,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蓝发在透过窗户的春光里格外耀眼,他咧嘴一笑,露出虎牙,“想到能让你早点住进有阳光的好大房子,我就慢不下来。”
他说得理所当然,眼里闪着光,那是属于行动派的灼热和笃定。
土狗在旁边起哄:“荀哥这是怕煮熟的鸭子……啊不是,是怕到手的清哥飞咯!”
李杰憨厚地笑着,稳稳地抱起一个装书的沉箱子:“清哥,荀哥挑那地方我去看了,敞亮,安静,离后街和西街都近,挺好。”
时清看着他们,心里那点对未知改变的忐忑,被这股扑面而来的、充满活力的热气冲散了不少。
南荀就是这样,像一阵不由分说的风,坚定地吹散他周围的迷雾,带他往前走。
他走过去,接过南荀手里的胶带,帮忙封箱,指尖擦过南荀的手背,换来对方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新家在老城区一片相对安静的居民区,三楼,一室一厅,面积不大,正如李杰所说,窗户朝南,阳光充沛。墙壁是新刷的米白色,地面是干净的水磨石。最让时清心动的,是客厅有一个小小的阳台,下午的阳光能毫无遮挡地洒满大半个房间。
“这里,可以放你的琴谱和书。”南荀指着靠窗的那面墙,比划着,“这边,正好摆一张小桌子,你写歌用。阳台……咱们可以养点好活的花,或者,就放两把椅子,晚上坐着吹吹风。”
他描述着,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无数个在这里共度的日常。时清随着他的话语想象着,心头软成一片。这里没有筒子楼的潮湿和异味,没有坏掉的声控灯和永远堆满杂物的楼道,这里明亮、干净,充满了家的、安稳的可能性。
搬家的过程充满了琐碎而真实的温暖。土狗咋咋呼呼,差点打翻时清装唱片的箱子,被李杰一把扶住;张阳下课后也赶了过来,细心地将时清的乐谱按顺序整理好。王哥也让酒吧的服务生送来了几瓶汽水和简单的吃食。
当最后一件行李——那个装着雪山玫瑰的酒瓶被小心地放在新家的窗台上,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余晖中时,这个小空间终于被填满了属于他们的气息。陈旧舒适的二手沙发,擦得干干净净的灶台,窗台上顽强盛放的雪山玫瑰,以及并排放在墙边的两双拖鞋。
晚上,送走了帮忙的朋友,屋子里安静下来。时清站在客厅中央,还有些恍惚。
仅仅几天,他的生活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位移,从阴暗逼仄的角落,搬进了这片明亮的阳光里。而带来这一切改变的源头,此刻正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喜欢吗?”南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期待和小紧张。
时清转过身,抬手环住南荀的脖子,将自己埋进他带着皂角清香的怀抱里,用力点头:“喜欢。”
南荀收紧了手臂,低低地笑,胸膛的震动传递过来。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时清的,呼吸交缠,在昏黄的光线里望进对方清澈的眼底。
然后,他吻了下来。
不似表白时的急促莽撞,也不同于平日亲昵时的浅尝辄止。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搬完家后的尘埃落定,带着对共同未来的无声许诺。
时清闭上眼,睫毛轻颤,顺从地启唇回应。唇齿间是柠檬水的清甜,和独属于南荀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沉入地平线,靛青色的天幕缓缓铺开,远处楼宇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子。那些光穿过新家洁净的玻璃窗,柔和地漫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模糊温暖的光晕。
这个吻结束时,两人气息都有些乱。南荀的拇指轻蹭过时清微红湿润的唇角,眼里映着窗外零星的灯火,亮得惊人。
“现在,”他一字一句,“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两样都在这里了——你和这个家。还缺一个最重要的见证。”
时清怔怔地望进他眼底,心脏在寂静的房间里怦然作响。
南荀捧住他的脸,指腹温暖:“我爱你。”
时清手心附在他的手背上,说:“我爱你。”
周三晚上,后街酒吧的演出照常进行。
时清站在那方小小的舞台上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他今天唱了一首新写的歌,旋律挺简单的,歌词也只是半成品。
“在每个醒来的清晨
你的呼吸是唯一的钟声
在每场未知的旅途
你的目光是唯一的灯
……”
台下的观众不如周末多。
有人闭着眼睛聆听,有人手指轻轻在桌面打着拍子。
南荀坐在他惯常的位置——舞台右前方第一张桌子,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人。
昏黄灯光下,时清垂眸拨弦的模样,在他眼里胜过世间一切风景。
一曲终了,掌声稀落真诚。
时清微微鞠躬,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他抬眼,撞进南荀含笑的眼眸里,心头那份演出后惯有的空茫瞬间被填满。
回到后台,土狗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清哥,这新歌有味道!比以前的更……更暖了!”
李杰一边擦拭着贝斯,一边憨厚地笑:“确实好听,听着心里踏实。”
张阳递给他一瓶水:“清哥,副歌部分的和弦要不要再调一下?我觉得可以更饱满些。”
时清接过水,认真地听着队友们的意见。自从生活安定下来,创作也找到了新的源泉。
那些曾以为枯竭的情感,原来只是被深埋在了焦虑和不安之下。如今,它们正一点一点破土而出,化成新的旋律和词句。
“嗯,我也觉得副歌可以再打磨。”时清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我回去再改改。”
正说着,王哥撩开后台的布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笑:“小时,好消息!西街小巷那边又发邀请了,还是周末的场次。这次给的时段比上次还好,八点半的黄金档!”
“真的?”土狗第一个跳起来。
“当然真的,”王哥把手机递给时清看确认短信,“人家点名了,上次你们那场反响特别好,有不少人打听呢。好好干,给咱们后街也挣挣脸面!
时清看着屏幕上的字,心头涌上一股热流。这不仅仅是又一次演出的机会,更是对他们音乐的认可。他抬头看向队友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斗志。
“谢谢王哥。”时清认真地说。
“谢我干啥,是你们自己有本事。”王哥大手一挥,随即又正色道,“不过,西街的舞台更大,观众也更杂,好好准备,别掉链子。需要排练场地、设备,跟我打招呼。”
“明白!”几人异口同声。
南荀这时也晃了进来,自然地站到时清身边,手搭在他椅背上:“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西街又请我们了,黄金档!”土狗抢着说。
南荀眼睛一亮,低头看时清,笑容灿烂:“宝贝真棒!”他转向王哥,“王哥,那天我多叫些朋友去捧场!”
“行啊,人多热闹!”王哥笑道,拍了拍南荀的肩膀,又看了看时清,眼里带着长辈的慈和,“小时,你最近状态看着好多了。这就对了,日子还长,好好过,好好唱。”
时清用力点头。他知道,自己状态的改变,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而这一切的改变,都始于身边这个人。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天气晴好,有微风。时清背着他那把旧吉他,和南荀一起坐上了开往郊区的公交车。
“紧张吗?”南荀握住时清有些冰凉的手。
时清摇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以前会,现在……好像不太会了。”他想让奶奶看看,他现在过得很好,有人疼,有人爱,未来的路也有了光。
墓园在郊区一座小山的向阳面,安静整洁。时清带着南荀,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座墓碑前。碑上贴着一位慈祥老人的黑白照片,笑容温和。
“奶奶,我来看你了。”时清放下手里的一小束白菊,声音轻柔。他顿了顿,侧身看向南荀,“奶奶,这是南荀,我……男朋友。”
南荀立刻上前一步,站得笔直,收起了平日的散漫,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他对着墓碑,认认真真地鞠了三个躬。
“奶奶,您好。我是南荀。”他开口,声音沉稳,“您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时清,不让他受委屈,不让他一个人。我会让他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时清的鼻子有些发酸。他看着南荀认真的侧脸,听着他朴素郑重的承诺,仿佛这一刻,才真正完成了某种仪式。他把自己的过去、最珍视的亲人,介绍给了自己的现在和未来。
南荀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前:“奶奶,听说您爱吃这个,我带了点自家做的桂花糖,您尝尝。”那是他特意问了自己老爹,又跑去老字号买的。
时清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准备得这么细心。南荀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问了我爸,见长辈该带点心意……”
时清笑了,眼里有泪光闪动。他握住南荀的手,两人一起在墓前安静地站了很久。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也带走了时清心底最后一丝阴霾。他想,奶奶应该会喜欢南荀的,这个像太阳一样,莽撞又真诚地闯进他生命里的青年。
离开墓园的路上,时清一直很安静。南荀也没多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直到坐上回程的公交车,时清才把头轻轻靠在了南荀肩上。
“南荀。”
“嗯?”
“谢谢你。”
“傻不傻。”南荀搂紧他,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
从墓地回来的那个周末,南荀的生活也有了新的动向。在老爹暗中的牵线和时清的鼓励下,他开始接触城东新成立的一家赛车俱乐部。
俱乐部叫疾风,规模不算最大,但氛围很好。负责人是个退役的职业车手,姓陈,三十多岁,为人爽朗,对车有种纯粹的热爱。南荀第一次去,是老爹亲自开车送他过去的,路上只说了一句:“这个老陈,人不错,规矩。喜欢就去看看,不喜欢就回来,不勉强。”
南荀知道,这已经是自家老爹能表达的、最大程度的支持和纵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