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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三十一章|第八十三节|将士夜语 ...

  •   第三十一章|第八十三节|将士夜语

      夜雪落下来时,北境的营地正逐渐沉入一种不安的静。

      白日的喧嚣尚未完全退去。伤兵被安置进临时营帐,铁甲尚未卸下的将士仍在来回奔走,火盆沿着防线点燃,火焰在风中伏低,将人影拖得忽长忽短。

      可当天色真正暗下来,那些声音便一点一点被雪吞没,只剩下靴底踩过冰层时,过分清晰的声响。

      巡夜队伍从西侧营线开始行走。

      前头的老兵走得很稳,步伐刻意放慢,确保后方的人能跟上节奏。夜里最怕慌乱,一个人乱,整队都会乱。

      可走到靠近外围雪坡时,队伍里仍有人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你们有没有听见?」

      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盖过,却还是让几个人同时转头。

      说话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士卒,铠甲穿得还不算合身,手指紧紧扣在戟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显然后悔开口,却已经来不及收回。

      「听见什么?」老兵皱眉。

      那士卒吞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雪里……有声音。」

      「风。」有人立刻说。

      「不是风。」他摇头,声音微颤,「不是刮帐,也不是冰裂。像是……像是地底在响。」

      这一句出口,队伍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北境的兵不怕死,却对「说不清的异象」本能警惕。

      有人下意识低头看向脚下,雪层厚实,冰面完整,看不出任何异状。

      巡夜副将沉声喝止:「少胡说。」

      话音虽重,却没有立刻催队伍前行。

      他自己也停了下来,侧耳倾听。夜风掠过雪坡,发出细碎的声音,可那一瞬间,确实有种说不上来的闷响,像是隔着很深的距离敲了一下地面。
      很轻。

      却不像错觉。

      「别再说了。」副将低声道,「继续走。」

      队伍重新前行,可先前的话已经收不回来。有人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雪坡深处,什么也没看到,却总觉得那片白得过分安静。

      走出一段距离后,终于有人低声开口:「雪会响……是不是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这句话像被夜色捡起来,顺着风,慢慢往营地深处传去。

      中军帐内,灯火未熄。

      凤渊霆半靠在榻上,肩臂缠着厚厚的绷带。

      药汤的苦味混着炭火的烟气,在帐中盘旋不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微动,牵扯到伤处,疼痛立刻沿着筋骨窜上来,又被他强行压回。

      这疼不是撕裂的痛,而是一种沉钝的、会记住人的痛。

      医官站在一旁,神情比白日凝重许多。

      他已替凤渊霆重新把过一次脉,确认伤势暂稳,却始终没有立刻开口。

      「说。」凤渊霆淡淡道。

      医官深吸一口气:「殿下,外伤已经止血,脏腑也未受创。只是……」

      「只是什么?」

      「那一剑入得太深,位置又偏。」医官低声道,「恐怕会留下暗疾。」

      帐中静了一瞬。

      凤渊霆抬眼看他,语气平稳:「影响战事?」

      「短期不会。」医官斟酌着回答,「但日后逢寒、或久战用力,疼痛恐怕会反覆。」

      凤渊霆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那一剑若避,侧翼会崩;若挡,伤是必然。他选的是能守住战线的那条路。

      医官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行礼退下。帐帘掀动,夜风灌入,灯焰晃了一下,又重新稳住。

      不久后,黎川与沈弋一前一后踏入帐中。

      两人盔甲未卸,雪尚未化干,显然是从巡线上直接过来。黎川先行一步,语气压得很低:「外围巡夜回报,昨夜多处士兵反映听见异声。」

      「地鸣?」凤渊霆问。

      「是。」黎川点头,「有人说是冰层受压,但也有人说不像。」

      沈弋冷声接话:「我已命人严禁私下议论。」

      黎川皱眉:「压不住。」

      「压不住也得压。」沈弋语气不耐,「现在最忌军心浮动。」

      「若不是冰裂呢?」黎川反问。

      沈弋顿了一下,随即道:「那也不是我们现在能处理的事。」

      「所以你打算不查?」

      「我打算守住战线。」沈弋直视他,「北境不是查怪谈的地方。」

      帐中的气氛一时间僵住。

      凤渊霆听着两人的争论,始终没有插话。直到黎川停下来,他才抬手示意继续。

      「还有一件事。」黎川深吸一口气。

      沈弋的眉心立刻皱紧:「说。」

      「营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黎川道,「有人说,在焰痕边,看见白衣人。」

      灯焰微微一晃。

      沈弋冷笑:「荒唐。」

      「我也希望是。」黎川没有否认,「但说的人不只一个。」

      「风雪反光,什么都能看错。」

      「他们说,那人没有脚印。」

      这一次,沈弋没有立刻反驳。

      凤渊霆的目光微不可察地一动,却没有开口。

      黎川继续道:「白衣,站在焰痕最深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就那样站着。」

      「像是在看。」

      帐中陷入沉默。

      炭火发出细小的爆裂声,却显得格外清楚。

      沈弋终于开口,语气比先前更冷:「这种话,再传下去,只会乱军心。」

      「可若不是谣言呢?」黎川反问。

      沈弋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那也不是我们现在该追的东西。」

      凤渊霆抬手,打断两人。

      「查。」他道。

      沈弋一怔。

      「但不张扬。」凤渊霆补了一句,「黎川,你去。沈弋,守住营线。」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应下。

      帐帘再次掀起,夜风卷入,将远处巡夜士兵的低语带了进来——

      「……真的有人看见了……」

      「站在焰痕边的白影……」

      凤渊霆独自坐在帐中,没有再去听那些声音,只是抬手按了按受伤的肩臂。

      疼痛仍在,且不会很快消失。

      这不是失误,也不是意外。

      他很清楚,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干净。若要逼对方退,若要让这条线守住,就必然要有人站在最前面,替所有人承担那一下。

      帐外雪声细碎,地面偶尔传来极轻的闷响,像错觉,又像不是。

      北境的夜,没有真正安静。

      帐中灯火微弱,火芯偶尔发出细小的声响,像被什么压着,始终不肯亮得太盛。

      凤渊霆放下手,靠回榻上,呼吸刻意放得平稳。伤处在寒意中一下一下地钝痛,并不剧烈,却足够让人无法忽视。

      他闭了闭眼,又很快睁开,目光落在帐顶垂下的绳结上,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外头的巡夜声渐远又近,脚步踩在雪上,节奏比往常慢了一些。有人低声交谈,又很快停住,像是察觉到什么不该说的话,便立刻收声。
      北境的夜向来如此——真正让人不安的,从来不是吵闹,而是这种过分自觉的安静。

      那一声「地鸣」是否真的存在,他没有派人去验。

      不是不在意,而是没有必要。

      战场上,凡是能被清楚说出口的异常,反倒不值得警惕;真正需要留心的,往往是那些被压低、被忽略、却反覆出现的细节。

      士兵听见了,却不敢多说;将领察觉了,却选择先守线——这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不会因为查问而消失。

      凤渊霆很清楚,今夜之后,营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多留一分心思在雪地与焰痕之间。

      哪怕明日无事,那些低语也不会立刻散去,它们会像冷气一样,慢慢渗进骨头里。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声,像是兵器轻轻碰撞,又立刻被人按住。

      随后,有人咳了一声,刻意咳得很重,彷佛要用声音证明自己仍在掌控之中。

      凤渊霆听见了,却没有动。

      他知道,这一夜不需要命令。

      只要他还坐在这里,营线就不会乱。

      灯焰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又重新稳住。

      雪仍在落,地底的闷响没有再出现,却也没有被证明只是错觉。

      北境的夜,就这样撑着——没有安静,也没有失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三十一章|第八十三节|将士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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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焚界之歌》持续连载中,每晚更新。 三界乱焰,宿命将启——昭芸与墨渊的故事,请妳一定要看到最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