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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三十一章|第八十二节|雪脉初见 ...

  •   第三十一章|第八十二节|雪脉初见

      北境的雪,落得过分安静。

      不是风停了,而是风被什么力量压住了。云层低垂,像一整片灰白的天幕覆在大地之上,天光被削得只剩冷色,照不进雪原深处。

      远远望去,营地伏在白雪之中,帐篷、栅栏、瞭望台的轮廓都被抹得模糊,彷佛这片土地本就该如此沉寂。

      玄曜煦落在雪原边缘时,没有引动任何异象。

      他未显神纹,也未引神息。长衣深色,雪落其上不融不散,却也不避,像凡界一名远道而来的巡使。

      若有人抬头看他,只会觉得此人眉目清冷、气息过分稳定,站在雪中竟比营地本身更安静。

      没有人看得出来,他是神。

      玄曜煦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走向营地,而是将目光投向更远处的雪原——那里,雪色并不干净。

      大片土地呈现出被反覆焚烧后又强行冻结的颜色,黑、红、灰交错,像伤口被冰封,却仍在底下渗血。

      冰层裂缝边缘并不锋利,反而带着诡异的弧度,像是有什么东西曾从地底冲起,又被强行压回。

      玄曜煦的视线在那片战场遗痕上停留良久。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战争的痕迹。神界与妖界的冲突、远古焰灾、天罚落地后的焦土,他都见过。可北境的这片土地,却让他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这里的焰,不狂。

      不暴。

      也不曾真正释放。

      像是被硬生生按进地底,在冰与雪的重压下反覆挣扎,却始终未能冲破。

      「……不是单纯的战火。」他低声说。

      声音一出口,就被寒风切碎,落在雪里,连回音都没有留下。

      玄曜煦向前走去,靴底踩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越靠近那片遗痕,他越清楚地感觉到一种异样的律动。

      不是召唤。

      不是指引。

      而是一种——尚未苏醒的存在,在封印之中维持着自己的节奏。

      像心跳。

      极慢,极低,却真实存在。

      他再走一步。

      就在那一瞬间,地底深处忽然轻轻一震。

      那震动极短,几乎可以忽略,却准确地穿过雪层与冰脉,落在玄曜煦的感知里。他的脚步蓦地停住,胸口像是被什么隔着极远的距离敲了一下。
      不是剧痛。

      只是短促而清晰的一闷。

      像一枚指节,轻轻叩在心门上。

      玄曜煦微微一怔,抬手按住胸口,隔着衣料,感觉到自己的心脉出现了极细微的偏移。

      神族的心脉向来稳定,除非遇到同源、同阶,或被天命牵动,否则不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而这一下,来得毫无预兆。

      「……」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在原地,任寒风从衣角掠过。

      那股闷痛已经消失,快得彷佛错觉,可残留的感觉却仍在,像一道尚未散去的余波,留在胸腔深处。

      玄曜煦慢慢抬起头,看向脚下的雪原。

      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任何他熟知的神术或妖法。

      而是一个字。

      焰。

      不是神焰。

      不是妖焰。

      更不是战焰。

      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存在——被错置于凡界、被层层封锁,却仍在维持自身节奏的焰。

      地底的律动又轻轻跳了一下。

      这一次,比方才更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收敛了气息。那股存在迅速退回深处,只留下几乎不可察的余震。

      玄曜煦却在那一瞬间,清楚地明白了。

      那不是在呼唤他。

      那是在确认。

      像是某种被长久压抑的命脉,短暂地探出感知,确认外界是否仍有能「听见」它的存在,然后立刻缩回黑暗之中。

      他低低地开口,声音极轻:「原来……你在这里跳。」

      那句话没有指向任何人。

      也没有真正被谁听见。

      玄曜煦并不知道焰命的主人是谁,甚至不知道这道焰究竟与凡界哪一个生命相连。他只知道——这片雪原之下,藏着一条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命线。

      而那条命线,刚刚,轻轻碰到了他。

      他站在原地许久。

      营地那头,有巡夜士兵靠近,却在不自觉间放慢了脚步,最终绕开了他所在的方向。彷佛本能地察觉,那一处空气太冷,不宜靠近。

      凡界依旧在运转。

      战争、巡防、伤兵与命令,一切都在继续。

      只有玄曜煦,站在雪与焰的交界处,清楚地知道——北境不只是战场。

      这里,是某条命被第一次「看见」的地方。

      他垂下眼,袖中的手慢慢收紧,又很快松开。

      没有记录,没有回报。

      至少现在,还不需要。

      玄曜煦转身,向营地深处走去,脚步重新变得稳定而克制,彷佛方才那一下心脉的震动从未发生。

      只有雪原之下,那被封锁的焰脉,在他离开后,又极轻极轻地跳了一下。

      像是在记住什么。

      夜色很快降了下来。

      北境的夜与白日不同。白日的雪尚有光可借,夜里却像被整片天幕压住,黑得极深。

      营地外围点起了零星的火盆,火焰在风中抖动,却烧不出温度,只能勉强标示出人行的边界。

      玄曜煦走入营地时,没有刻意避开任何人。

      巡夜的士兵与他擦肩而过,目光短暂停留,却很快移开。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威压,也不是畏惧,而是本能地不想与他对视,彷佛只要多看一眼,就会被某种过于冷静的存在反照出自身的慌乱。

      营帐之间传来低低的声音。

      有伤兵在压着嗓子咳嗽,有人低声数着还没退烧的同袍,也有人在酒气与药味混杂的空气里,反覆提起同一个词。

      「……那天夜里,地底在烧。」

      「不是火,是里面在烧……」

      「像是有东西被关在下面。」

      那些话说得含糊又破碎,像是连说出口的人自己,都不确定那究竟是不是亲眼所见。可玄曜煦走过时,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他听得很清楚。

      凡人无法分辨的东西,于他而言却过于明显——那不是臆想,也不是恐惧投射,而是真实存在过的痕迹。

      焰曾经逼近过地表。

      只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按回去了。

      玄曜煦停在一座半塌的营帐前。帐布被烧出焦边,又被积雪压垂,形成一种怪异的弧度。他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只是停在半寸之外。

      寒意从空气中渗出。

      可就在那一瞬,他忽然分不清,那是冷,还是热。

      胸口深处,某种极轻微的感觉再次浮现——不像先前那一下清楚的闷痛,而更像一缕错位的温度,在寒气之中短暂地滑过。

      极淡。

      却更近。

      玄曜煦的眉心,终于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这一次,他确定了。

      那不是巧合。

      焰命并未苏醒,却正在「靠近」。不是向上冲破封印,而是顺着命线,在地底一寸寸移动,像是在寻找某个能承受它存在的位置。

      而他,恰好站在它能「感觉到」的范围里。

      玄曜煦缓缓收回手,袖中指节却不自觉地收紧。

      他完全可以再往前一步。

      只要他愿意,神识便能沿着那条尚未稳定的焰脉探下去,确认焰命的状态,甚至追溯到它真正相连的那一道生命。

      那对他而言,并不困难。

      可这个念头才刚浮现,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太早了。

      这不是他该介入的时候。

      玄曜煦站在营帐阴影里,静静看着远处火盆的光在雪地上晃动。那一瞬,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这不是命令。

      也不是天审。

      而是他第一次,主动选择不去确认答案。

      他转过身,离开那片焰痕最重的区域,步伐重新变得平稳而克制。风雪很快抹去他留下的脚印,营地的声音再次将他吞没,彷佛他从未在此停留。

      只是,在他走远之后。

      地底深处,那被压抑的焰脉,极轻、极慢地挪动了一下。

      没有跳动,没有躁动,只是像某种被感知到的存在,短暂地调整了方向。

      朝着「还未被揭穿」的那条命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三十一章|第八十二节|雪脉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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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焚界之歌》持续连载中,每晚更新。 三界乱焰,宿命将启——昭芸与墨渊的故事,请妳一定要看到最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