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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二十九章|第七十四节|雪夜之下,不灭之光 ...

  •   第二十九章|第七十四节|雪夜之下,不灭之光

      灵裔医殿极静。窗棂外的夜雪像被谁攥住了声音,落下时只留一圈圈细白。

      灵灯悬在榆木梁下,灯芯细长,光色不炙,只把床沿与药盏边缘染出一层温暖的晕。

      雪兰睡得不安稳,额上微汗。昭芸把药盏在掌心焐了焐,俯身替她擦去臂上被风雪刮裂的细痕。

      药液经过之处,皮肤泛起淡淡的嫩红。昭芸动作极轻,像怕惊醒一只受伤的小兽。

      「公……主,殿下,」雪兰一醒一倦,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这些活,不该您来。」

      昭芸低笑,声音轻哑:「在这里,没有宫阶,也没有殿号。」她又替雪兰理了理被角,语气极轻,「妳安心躺着便好,这些我来。」

      雪兰想支起身,被昭芸按住了肩。「再躺一会儿。药还热。」她把药纱沿着伤口方向慢慢拭过,药香里有股清清的草气。

      雪兰盯着她的指尖看了一会儿,眼眶慢慢红了,忽地又别过脸,像怕自己失态。

      殿门吱的一声,冷风带着雪香掠进来,却在门槛前就被一层无形的灵光挡住。

      昼杵踏雪而入,灵裔的衣裳素得近白,衣角还挂着几点细碎的霜。他站在门边,目光先落在药案上,接着落到昭芸指尖。

      「灵药性凉,带丝毒气。」他很平淡地开口,声线却压得很低,「公主不该久触。我来即可。」

      昭芸抬眼,视线从他衣角的雪移到他眉间。「她是我看大的孩子。」她把纱布向上一挪,「我不怕。」

      昼杵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那是一双因常持弓与笔而生薄茧的手,被药汁濡得更显细白。

      他移开视线,收了收呼吸:「灵裔之气极寒,人躯久触,焰易乱。若是妳的焰再失衡,主上恐又要悬心。莫要逞强。」

      雪兰忙要起身回避:「是奴婢拖累主子了。」

      「别动,」昭芸按住她,语气柔得像一片雪,然而落下时又很稳,「他不是责你。」

      昼杵没有再劝,走近一步接过药纱,手指一抬,药盏上方泛起一层薄薄的灵光,药气瞬间沉了下去。
      他低头为雪兰包扎,动作俐落而准,像把所有情绪都抿进了指尖。

      短短的静里,只听见雪落与呼吸。
      雪兰终于开口,声音仍在抖:「主子,我……是昼杵带我来见您的。」

      昭芸的手一顿,抬眼看向门边那抹素影,才又落回雪兰身上:「宫里怎样了?」

      雪兰咬住下唇,字字小心:「陛下震怒,怀疑公主血脉有异。那日司礼监奉旨请顾太医,以焰气对照龙气——因您不在宫中,滴血之验已不可行。」

      她声音颤了颤,仍接着说下去:「太医验出的结果,证明您确是皇上与皇后所出,这一点无误。只是……陛下怒气未消,仍责皇后回凤銮殿思过。昭华苑也被封了,里外皆不得出入。」

      雪兰抬起头,眼圈微红:「然后公主……您的长公主封号,也被撤了。」

      药盏边缘轻轻一响,像霜在瓷上破裂。昭芸指节一紧,又很快松开,像怕连同什么一并折断。

      额心热意忽上,焰痕在皮下一明一灭,灯影也随之微颤。

      雪兰吸了口气,低声续道:「二皇子北境再捷,满朝皆言他功高可慰社稷,或……或将议立为太子。」

      她抬头看昭芸,又看了看昼杵,声音更低:「宫门如今紧得连一缝都没有,奴婢原该出不得的。那日是他——昼杵——不知奉了谁的命,悄悄把我带出了宫,再一路护来。」

      雪兰说到这里,垂下眼,神色发白:「奴婢也不知这样做会不会害了主子。奴婢怕……奴婢走了,反叫人疑心更重,连昭华苑都跟着受罚。」

      昼杵的瞳色微暗。他不言,掌心一沉,抽丝般牵出一缕灵光,绕过昭芸眉心,像柔线一样,把那团躁动的热一点点收了回来。

      灵光未散,他才低声开口:「灵脉在近。」语气很平,却压得极稳,「此时心若乱,焰便会自行应动。请公主收心。」

      昭芸伸手扶住她,语气反而很稳:「不是妳的错。」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昼杵,唇角微动:「是我该谢你,若不是你带她出来……」

      昼杵垂眸,声音依旧平淡:「这是主上的意思。」

      他略一顿,又补了一句:「公主若真要谢,该谢他。」

      昭芸静了一瞬,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那一声「主上」,在静夜里听起来比任何风都重。
      她忽然想起那夜——雪落圣树下,她对他说的那句「谢谢你」。

      他站在光里,肩头的焰光微闪。

      她说谢,他却靠近,低声在她耳畔问:「这样,就谢了吗?」

      气息擦过她的颈侧,温度渗进血里,连雪都静了。
      那时他为她拉紧披风,指尖掠过她额心的焰痕,焰光在皮下闪烁。

      他靠得很近,声音低哑:「别让风再碰你……连这样我都妒了。」

      那句话此刻重新响起,像一缕热意在她心底慢慢展开。她垂下眼,却怎么也压不住额心那抹微光——光在皮下一明一灭,与记忆里的声音一样,温柔又危险。

      昼杵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干净,像谷中的雪,落下来不沾尘。

      「欠与不欠,由命算,不由人算。若再动一次,整个灵裔谷都会知道妳不是凡体。」

      昭芸微抬眼,语气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你呢?」
      她的眼里有光,未退也未盛,像一盏被袖子护着的灯。

      「你会说出去吗?」

      昼杵垂下目,声音很平:「主上交办的事,我一句都不会多说。」

      雪兰在被褥下摸索,终于握住昭芸的指尖。

      「主子……奴婢不知他们是谁,也不敢辨。」她低着头,声音发颤,「只是那日走时,路过昭华苑外,听见有人在说——‘昭芸公主果然是妖女,那夜还被妖族的人带走,果真一夥的。’还有人接着道:‘皇上若不早断,朝凰怕要乱。’」

      她的指尖又紧了紧:「那些话……奴婢怕越传越真。所以当昼杵来说要带我来见公主时,虽然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奴婢想,若真有什么事,也该亲口问过主子,才算心安。」

      昭芸沉默良久。

      她垂着眼,看着两人的手交在雪白的被褥上,指尖微颤,终于只是轻声道:「宫里的人……还是老样子。」

      雪兰抬头,眼里泛着薄光:「可奴婢知道,主子没变。」

      窗外的雪落得更细,灯影在墙上映出一层柔光。

      昼杵立在不远处,神情冷静如常,却似在听风。

      那一刻,整个屋子都静了,只余焰心深处的一线微光——明灭之间,像被雪覆住的火。

      屋外风缓了,灵树的枝梢在夜色里轻轻摩挲,发出细碎的声音,像谁在远远抚一面琴。

      昼杵收起掌中的灵带,那缕淡光在指尖化散。他低声道:「药气入脉,她能睡得更稳了。」

      昭芸应了一声,替雪兰掖好被角。那女孩的呼吸渐渐平缓,还在梦里喃喃着:「主子……别怕……」那声音轻得几乎与雪气融在一处。

      昭芸听着,神色一瞬柔了,指尖停在被角上。

      「这孩子……」她低声道,「醒着怕,睡着也怕。」

      昼杵站在不远处,没有接话,只抬手把窗缝阖严。
      夜雪即刻被隔在外头,静得像水。他站回门边,整个人像一盏不扰人的灯,光不亮,也不暗。

      昭芸从那记忆里回过神时,屋内的灵光已暗了一层。

      她轻吐一口气,指尖仍有细微的颤。

      昼杵站在不远处,看了她一眼,像是确定她的气息终于稳了。

      「主上让我护你到焰息稳定。」他声音很淡,「谷气今夜不安,妳别再勉强提气。」

      昭芸应了一声,抬眼看他:「你也不去歇?」

      「我守门。」他说完便退至门边,背脊与夜雪隔着一层气。那姿态安静而冷,像一把立在风中的剑。
      昭芸看着他的背影,忽觉一种奇异的安宁。

      她轻声:「昼杵。」

      他回头。

      「若主上问起……就说我没事。」她顿了顿,声音有点低哑,「别提那夜。」

      昼杵微颔首,未再多问。他扣紧门闩,把风雪都关在外头。

      屋内静得只剩呼吸声。

      昭芸靠在榻边,抬手按了按额心。那里的焰痕仍在微温,像是有什么被封进皮下,又在暗处轻燃。

      她低声笑了一下——笑自己,也笑那一夜。

      焰光映在指尖,照得她的影子极淡。

      她没再追问。两人之间的空气静得像被雪压过。

      灵灯在静里轻轻跳了一下,光线在她睫上闪了一闪。

      她把手放在被面上,指尖轻摩那层冷意。

      半盏茶后,她才低声道:「昼杵,那晚你带走雪兰时昭华苑……真的封了吗?」

      昼杵道:「封得很紧。」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但总有缝。」

      「能透风的缝?」她问。

      「若有人想透,风总会找到。」

      昭芸垂下眼,长睫在灯下投下一道细影。

      她没有再问,只抬手按了按额心。那里的热又翻了一下,像一条伏在水底的鱼轻撞。

      她把那股疼压进去,微笑道:「我会睡的。」

      昼杵应了一声。

      他走到门边,手扶着门棂,却没有立刻出去。

      隔着半扇门,他侧过脸,似要说什么,又像觉得不必说。最终只是把门扣得更严,免得夜气回来。

      昭芸把灯调暗,灵光在屋里铺开,像一层很薄的霜。

      她俯身,把雪兰散在枕边的发理顺,动作细细的。头顶灵树的脉动一呼一吸,与她胸口的起伏一呼一吸,竟渐渐合了拍。

      她闭眼前,忽然又想起雪兰提过的那些话——宫里的人说她是妖女,说她与妖族同谋。

      她在黑暗里笑了笑,知道自己今夜注定睡不深,却还是让眼皮落下。

      门外,昼杵立在檐下,雪落在他肩头,一片又一片,很快就化开。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树心,光湖在夜里静如镜,倒映着医殿的一点微光。

      那光很弱,却不灭。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屋内的呼吸,确定两个人都安稳了,才让自己缓缓靠上柱。风穿过灵树缝隙,带出一声极轻的颤。

      他忽然想到方才昭芸问「你会说出去吗」时的眼神——那不是乞求,也不是命令,而是一个将重担揽在自己身上的人的平静。

      他不知道这份平静能维持多久。也许到天亮,也许……只到下一阵风。

      雪还在下,灵裔谷把夜铺得极深。而那一点灯光,被风雪包住,亮着——不张扬,也不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二十九章|第七十四节|雪夜之下,不灭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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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焚界之歌》持续连载中,每晚更新。 三界乱焰,宿命将启——昭芸与墨渊的故事,请妳一定要看到最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