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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二十八章|第七十三节|封外之令 ...

  •   第二十八章|第七十三节|封外之令

      夜色再深,风声已止。

      御医院外的雪化成薄冰,黏在青石砖上,脚步一落便会发出轻微碎响。

      顾太医提着灯笼回院时,整个御医院已被封两日。

      朱红封条贴在门框上,灯影一晃,字迹显得森冷。那是他亲手写的,却不知为何总觉得笔画之间少了气韵,像被人模仿过。

      「师父,这两日又要夜值吗?」慕明屿低声问。

      顾太医嗯了一声,把灯放到案边,揭开封条检视。

      「太后口谕已下,要查此封条笔迹。若笔非吾手,那就诡异了。」

      慕明屿怔了一下:「可这封条明明是师父亲写……」

      「是我写的第一道。」顾太医淡淡道,「但那日封院时,又添了一道在外层。看似为保密,其实多此一举。」

      他伸手取出放大镜,仔细端详纸边墨痕。

      那层外封条的笔力确实有些异样——笔势不重,却有奇特的断锋收笔,像是常年抄录内库文书的手。

      顾太医皱眉,取出几份旧档笔迹对照。

      「你看,这笔收尾微斜,墨中带水,与咱们院里用笔不符。」

      慕明屿凑近看:「像是内侍的笔?」

      顾太医沉声道:「不全像。内侍笔力多急促,这笔却稳——是习过的手。更像……宫侍。」

      「宫侍?」慕明屿倒吸一口气,「可宫侍不得入内档啊!」

      顾太医抬眼,目光冷静:「所以此事怪。要么是有人假传封令,要么是有人借我们御医院之名作掩。」

      灯火在风里颤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头,看见檐角积雪滑落,滴成冰珠。

      顾太医忽然想起什么,取出那封匿名信的副稿。

      那信昨夜由寿嬷嬷送入太后宫,封泥与这封条一样,皆是御印院式朱砂。

      他翻看几行字,笔迹虽不同,却同样有那股收笔断意。

      「师父,这封信……」慕明屿压低声音,「会不会是同一人写的?」

      顾太医不语,只将信置于灯下,比照那笔封条。

      灯焰明灭,两张纸上的墨线忽明忽暗,竟在光里叠出一样的笔势。

      「的确相近。」顾太医终于开口。

      「那这人是谁?」

      「若我没猜错,应是永宁司那位掌内令档的宫侍——谢承安。」

      慕明屿一怔:「是那个曾在东宫册文房抄录诏书的谢承安?」

      顾太医点头:「他后来由容妃一系举荐入永宁司,专管密文封档。笔迹极稳,习惯在落笔时留一微缺口。这缺口,别人仿不来。」

      「可他为何要在御医院的封条上动手?」

      顾太医缓缓放下手中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为了掩一封令。那封匿名信若真是他所书,恐怕是奉人之命。」

      「谁的命?」

      顾太医没有立刻回答,只抬眼望向门外。

      夜雪未融,远处凤銮殿的灯尚明,那是皇后所居;而在更东处,紫宸宫的灯火却更亮、更稳——那盏灯,自来从不曾熄。

      他看了良久,才低声道:「能调动御印院封泥,又有永宁司出入之权的,在这宫里也不过两位。可其中一位……从不让灯灭。」

      慕明屿心头一紧:「您是说——」

      顾太医抬手止住他,目光淡淡:「名字别说。宫里的话,说错一个字,就会有人死。」

      「那我们……要不要禀报?」

      顾太医摇头:「这不是我们该禀的。御医只论笔迹,不论人心。」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但记住——若这笔迹再出现,谁都救不了写的人。」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但记住——这笔迹若再出现,谁都救不了写的人。」

      他指了指那道封条,「抄下这笔势存档,明日呈内库。其余——不必再问。」

      灯火再次闪动。

      顾太医忽觉背后的门缝里有风,回头一望,却见门外影一晃。

      他冷声问:「谁?」

      没人答。

      慕明屿紧张地上前推门,只见一只小小的纸鹤被风卷进院中,停在门槛。

      那纸鹤的翅膀微展,正是御医院用的内档蜀笺。

      顾太医取起一看,眉头瞬间皱起。

      上头仅一行字:「封条之外,还有一道令。」

      「谁送的?」慕明屿问。

      「不知。」顾太医压低声音,把纸摺起收入袖中。

      「记住,今晚之事,不得外传。有人在用我们御医院做掩护——他在观察谁会发现。」

      慕明屿心惊:「那我们若被查……」

      顾太医冷道:「被查之前,先别说话。医者手中是命,不是局。」

      窗外的风又起。

      封条被气流微微掀起一角,朱砂印在灯下闪着淡红。

      顾太医盯着那印良久,终于伸手重新压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若真有第二道令,那这宫里……就不止一个主子在下棋了。」

      他收起封条,吹熄灯火。屋内陷入一片黑。

      只剩门外的风,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夜更深了。

      雪声细细,压在檐角、栏杆、铜兽的眼上。

      柳才人捧着一盏油灯,沿着东序长廊缓步而行。这段路自辰初起就归她管,每逢夜半,都得巡过一遍,确保灯火不灭。

      她的鞋底早被雪湿透。风一来,冷意从脚底一路漫到膝。

      长廊两侧的宫墙积雪被风削成薄线,从缝里落下时发出极轻的声音,像细沙。

      她听着那声音,觉得今晚的宫,比平常更静。

      不远处,钟鼓声已止。那意味着「封院时辰」到了——此刻不该再有人行走。

      可她仍得巡,因为嬷嬷说:「今夜特旨查夜,谁敢偷懒,明早就抄牌。」

      于是她低着头,一盏灯一盏灯地看。

      灯的火芯湿了,颤着,半明半灭。她靠过去,用袖口挡风,尝试重新点旺。

      就在那一瞬间,光影掠过墙面,她看到——第二道影子。那影比她的略高,轮廓模糊,似站非站。

      她一怔,手一抖,灯油溅在雪地,火光瞬间一暗。

      她抬眼望去,墙后一片静白,只有风在流。

      「是……风吹的吧。」她低声自语,试着安慰自己,却怎么都觉得那道影像还在。

      又过一会儿,她听见一声极轻的擦刮——像金属碰墙。

      声音从墙后传来,细而持续。她屏气,凑近去听。那声音彷佛有人在墙上写字。

      「谁?」她试着喊,声音在冷风中被立刻吞没。

      墙后没有回答。只有一线淡光,像焰,又像刀。

      柳才人愣住。那光在墙缝间闪了两下,下一刻,墙面上多出一个极小的符号——细得几乎不可见。

      她不识那符,只觉它边缘泛着微微的蓝。那蓝光一闪,雪在符号周围融了,冒出一丝白气。

      她本能地后退,却踩到湿雪,膝盖一软,跌坐在地。手里的灯随之一歪,灯油流出,沿着石砖蜿蜒。

      那油还带着热,她惊慌地抓回灯身。

      灯火晃了两下,终于稳住,但只剩半芯未灭。

      半盏光在她手里摇晃,把墙上的符号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符中心有一点焰红,像被火灼过。

      那不是墨,是焰痕。

      柳才人咽了口气,心脏跳得太快。她不敢再看,正要退开,却听见远处一声微响—— 那声音从东向西,一路传来,像锁链被慢慢收回。

      她回头,什么都没有。只有廊尽头那一盏宫灯,在风里一明一灭。

      「有人……在里面?」她低声问,却不知在问谁。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那灯悬在柱间,半截灯罩被风割破。灯芯燃得极低,照不出半丈远的雪。

      她伸手想把它掩住,一股寒气却从背后涌来——那不是风,是气息。

      她猛地转身。
      墙后,一道黑影正徐徐离去,身形极轻,像被风推着。

      雪地没有脚印。只有风在覆盖。

      柳才人怔立片刻,忽然看见那人影停下,似乎回头。

      风从那方向卷来,带着一缕烧焦的气味。

      她记起那味道——前几日御医院封院时,她也闻过。那是封条上用过的墨。

      她的喉咙一紧。眼前的半盏灯被风吹得晃动,灯油再次倾斜,火光闪了几下,照出她自己的脸。那脸苍白、惊惶,与墙上的影重叠成一张。

      远处的钟声忽然响起——不是鼓,是撞钟。

      那声音沉沉地传遍整座宫,像是在召告:有人入禁区。

      她下意识跪下。雪冷得像刀,割进膝头。她听见巡夜的内侍在远处呼喊,脚步渐近。但她什么都说不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看那墙。

      符号已被风雪覆盖,只剩一点微红,红得像要灭,又像永远不会灭。

      这时,远东的天空亮起一道极细的白。

      她不知道那是黎明,还是另一盏灯。

      宫内的风重新转向,所有灯都在摇。

      她忽然觉得整座宫都在呼吸——墙在动,雪在动,灯影也在动。她不确定那是人影,还是自己心里的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二十八章|第七十三节|封外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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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焚界之歌》持续连载中,每晚更新。 三界乱焰,宿命将启——昭芸与墨渊的故事,请妳一定要看到最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