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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求见源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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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舒战战兢兢地站在堂下一堆人面前,佝偻着后背低着头,两颗眼珠子转得飞快。
“大、大人,不知……找小子前来是为何事?”
老祭师问他是否与外人有什么牵连,向舒犹豫着承认了,但很快又大声反驳。
“是、是,小子与外人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只是并不算什么大事,源中也有其他人这么做,我也是学来的。”
确实,源中之人和外界做生意的也不是完全没有,没办法揪着这一点不放,可是……
“那‘更大的买卖’这话可是对方说过的!”老祭师瞪着一双眼睛,语气不善。
向舒被吓得两股战战,心里慌乱,主祭师怎么会知道他和商人的对话内容?不过既然没有直接抓他,那应该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向舒一咬牙,坚决不承认曾有此事。
“小子不知道大人哪来的消息,可确实并没有听过这句话,哪来的什么‘更大的买卖’呢?不过是些药材的小生意罢了。”
老祭师靠回椅背上,手掌不断摩挲着扶手,指了指常玖他们。
“现下已有人证,你还想狡辩?”
向舒看向站着的那三人,暗暗推测究竟是谁听来了那番话,最后终于将矛头指向常玖。
望着对方的一双眼透出丝丝怨毒。他可不会轻易遂了他们的愿!
向舒忽地往地上一跪,开始剖白:“小子确实不知有此事,人证既有,也不敢多说什么,那物证呢?小子知道您和他们在这个时候找我来想必是为了丢失的秘宝发愁,既然如此,小子自请,提前搜屋!”
说完伸出双臂趴伏在地上,委屈的啜泣声听起来好不可怜。
童酌雨看得津津有味,要不是她也算是当事人,这时候都想夸一句好演技。
不过他不怕搜屋,要么是对自己藏东西的技术十分自信,要么还真不是他偷的,虽然她更偏向于前者。
老祭师也没办法,与外人的事情向舒是承认了,但其余的是一概不认,仅凭常玖一人的说辞也没办法给人定罪,只能叹口气,让护卫把人扶起又教训两句,送人离开。
“祭师大人怎么不真去搜?”
童酌雨饶有趣味地开口,并且还说可以连她住的地方一块儿搜了,她也不怕。
哼,老祭师撇她一眼,自顾自地饮下一杯热茶,重重磕在桌上。
“要搜也得等三日后,现在去要是搜不出来,你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说罢从椅上起身,拍平衣上的褶皱后拂袖离开,把一根木杖敲得噔噔响。
三人目送老祭师走远,而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先回家吧,回去再商议商议。”
那头轻松,这头向舒则是心中火烤,归家的路上行色匆匆,连和他问好的村民都无心敷衍。
一到家就把屋门插紧,灌了一肚子凉茶,伸手把额头冷汗一并擦去。
心中不安到达了顶峰,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好几次都想打开门出去,又念念叨叨地收回了手。
晚上,等晚上再去看看吧。
向舒望着窗外的日头,双手紧握在一起,勒得皮肉泛白,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期待过夜幕的降临。
是夜,桃花源里泼墨一片,偶尔的犬吠只得了天上星子的应和。
夜深人静时刻,一道黑影从人家房上掠过,有机敏的“护院”耳朵一动,伸出头探看,却没有任何踪迹。
向舒把屋中的蜡烛吹灭,提上一盏蒙了黑布的油灯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出了门一路向西,直至走到一处山脚停下,四下看看无人,把灯放在大石块上,从怀中掏出一把小铲,心中数着面前树木的数量,最后在其中一棵前蹲下,开始哼哧哼哧地挖。
不消一会儿,铲子便碰到什么硬物,撞出响来,他赶紧捂住紧张地朝四周看去,听到只有虫鸣和偶尔的鸟叫声后,放松下来,丢开铲子徒手把东西挖了出来。
夜色漆黑,向舒小心地抚摸着物什上头的花纹,确认无误后抱着它在土堆旁发怔。
他真的要走出这一步吗?开弓可就没有回头箭了……
一阵夜风吹来,树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极了那天他在酒楼听到过的“天籁”。他的眼前又浮现出条条轻纱曼舞,灯影下恍恍惚惚的那一双双金玉筷箸。
他下定决心,把怀中的秘宝箱重新埋回坑中,拍平周边的土壤,带着铲子和灯疾步离去。
也就没看到在他身后一双清亮的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鸟雀离枝,惊得捕鼠的夜鸮呼声连连。
“果然没错,向舒就是偷秘宝的人。”
贡杯风夜探回来,举起茶壶灌下一肚子水,对等在堂屋的另外两人说出看到的情形。
从老祭师那里回来后,他们商量过了,打算让贡杯风去跟着向舒,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举,如果有那能找到偷藏秘宝之地最好,如果没有,那就证明是他们猜错了,盗宝的另有其人。
“他把秘宝箱埋在了西头山脚的一棵树下,等他走后我还特地又去挖出来看了一眼,和阿常描述的盒子特征一样。”
那应该就是秘宝了。
常玖当即就要去找老祭师说明真相,被童酌雨拦下。
“你是想只找回秘宝,还是连背后之人一网打尽?”
她刚刚想过了,就算秘宝这次找回来了,向舒也抓到了,那然后呢?等着下一个向舒出现,秘宝再丢一次?
“若是向舒自作主张还好,但如果是商人教唆,暗中推动,那只抓住向舒也没用。”
常玖安静下来,显然也是明白她这番话的意思。
“那酌雨你有什么办法吗?”贡杯风问她。
“嗯……咱们还是得和老祭师那边说一声才是,毕竟东西找到了。”童酌雨想了下又补充道,“东西可以物归原主,但还是得留着‘东西’在向舒手上。”
嗯?这是什么意思?贡杯风摸不着头脑。
“姑娘这是何意?”老祭师一大早被闯上门的三位年轻人折腾得不轻,一会儿说秘宝找到了,一会儿又说能拿但又不能拿的,乱七八糟!
“我的意思呢是仿造一个假的箱子把真的换出来,到时候看看向舒会把东西送给谁。”
童酌雨三言两语把计划和盘托出。简单,但是对于刚被祭师怀疑的向舒来说非常有效。
“他刚在这边收到惊吓,现在肯定特别着急要把东西送出去,我们给他漏一个口子,让他出去,这样我们就能抓到幕后主使了。”
老祭师听完她的计划岿然不动,面无表情。
正说到关键地方激动的童酌雨也发现他的反应不对,停了下来,仔细端详片刻,她下了结论。
“你们根本就不关心对不对。”
他们对秘宝的去向十分关注,但是当她说到要抓幕后主使后便立马失去了兴致。
“童姑娘,我们无力去管什么幕后主使,只需找到秘宝以及偷盗之人便可。”
老祭师摸着斑白的长髯,漠然处之。
童酌雨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生出一腔悲哀,来得没头脑而又汹涌,在胸口四处乱撞找不到出口。
“秘宝、秘宝、秘宝!你们找到了秘宝又如何!桃花源终究守不住的!”
宛如一头困兽,童酌雨扶着头猛然靠近老祭师,双拳握紧,眼睛通红,强压着想要拽住对方领子的迫切。
“姑娘慎言!”
老祭师被她突如其来的一番难听话斥责得脸色铁青,什么叫守不住!桃花源的内事何时轮到一个外人妄加置喙!
“姑娘说完秘宝藏地便和他们走吧,好好养伤才是正道。”
知道她头疼病又犯了的贡杯风见她状态不对,赶紧把人半揽在怀中轻轻按压着头上穴位,童酌雨安静下来,听到老祭师这样说反而笑出了声,声音越来越大,把在场的四个人都笑得脊背发凉。
“哈~~你想知道?我不会告诉你的。”
童酌雨噙着笑轻描淡写地对老祭师道,“有本事你就把桃花源翻个底朝天,说不定就能找到了,加油。”
“你!”老祭师被气得坐不住,抖着双手站起身想拿拐棍敲人,加油?加什么油,火上浇油吗?!
常玖赶紧把人扶住,手掌在老祭师背上不停按揉,给他顺气,又往他口中喂了一颗药丸,用茶水送服。
贡杯风也赶紧转个方向把童酌雨挡在身前,把两人的视线隔开。
这时,有护卫进来,没看懂这堂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把要传达的话同老祭师小声说了。
“祭师,源主那边问……”
后面的话听不见了,但耳尖的童酌雨捕捉到了两个字,他问已经从祭师身边退回来的常玖:“源主是什么人?”
常玖回她:“就是桃花源的源主……你理解为村长就行。”
那看来这个源主说不定才是这个桃花源里真正能做主的人?
等汇报的护卫下去,不等老祭师开口赶人,童酌雨又抢白道:“我想通了,我可以说出秘宝在哪儿,但是,我不跟你说,我要见源主。”
眼见老祭师要开口骂人了,常玖赶紧出来圆场:“祭师大人,我知道有些事情您也是听令行事,秘宝确实重要,但秘宝失窃背后可能代表的事情,您应该也不是没有想过,咱们还是慎重对待为好。”
唉——老祭师跌坐回椅子上,常玖说得没错,他也不是愣头青的年纪了,哪能不知道这么多年都没出现过的秘宝丢失事件代表着什么呢?只是桃花源经不起来自外界的动荡啊……
“……你们……”老祭师思来想去还是拒绝了他们要见源主的请求,别开眼睛挥手让他们赶紧走。
童酌雨在离开前深深看了一眼颓然的老祭师,走到庭院中,看见院中的树树桃花已然盛开,白色粉色的重重叠叠夹杂在嫩绿的叶片间,偶尔还会掉下两片花瓣簪在头上,从庙那边传来孩童的嬉笑打闹。
她深吸一口气,站住脚步,回头朝老祭师大喊:
“我很喜欢桃花源!喜欢花婶子、喜欢她做的蒜苔炒肉,喜欢这里的花花草草瓜果蔬菜,也喜欢您——”
她知道老祭师不是坏人,只是一个顽固的、身肩重担的“守卫”。即使刚刚被她气得要打人,在她看来那也只不过是老一辈的人家想教训犟嘴的孙辈而已。
“所以,我不想看到桃花源有一天会被心怀不轨的人毁掉,您呢?”
老祭师许久没有回应,童酌雨收回目光,抬脚打算离开,另寻他法。
“等等。”老祭师出现在门槛前,“我带你们去见源主。”
他假装没看见童酌雨他们眼中散出的惊喜光亮,自然地走到前头带路,没想到反而暴露了那些许勾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