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风酌雨》山海千重

3、秘宝失窃

　　桃花源被四周的山脉环绕，唯一的出口就是那个阴暗湿冷的山洞。
　　向舒捏起一张草纸，嫌弃地把鞋子上沾染的黑绿色苔藓揩掉，背起袋子往约好的地点赶。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与外头的人做生意了，桃花源食材、药材品质比外头的好得多，非常受人欢迎，每每不到一个上午就能卖空。
　　“小兄弟，我看你这货不错啊？就是量有点少……这样吧，你要是能多弄来些，我按其他家收价上翻上一番收怎么样？”
　　他马不停蹄地答应了，但是他一家的量供不起那人的需求，本来想见好就收，但是那天，那个商人带他去了一处酒楼，说是为了感谢他的好货源。
　　青瓦飞甍的高阁四面开阔，玲珑窗上缠绕着锦帐罗纱，香气、酒气、烟火气，在他进门的一瞬扑面而来，身姿窈窕的罗裙在桌与桌之间飞旋，欢畅、随心所欲、快乐被染上衣袖，不醉不归。
　　这是桃花源永远都不会有的极乐之景。
　　“向兄弟，咱们这生意要是做好了，这里的你天天都能来。”
　　商人拍拍他灰色的麻布衣，从他的发间拿下一根断掉的茅草，轻飘飘地扔下了窗，落在地上被路人随意践踏。
　　他涨红了一张脸，为羞恼，为兴奋。
　　“以后咱们把生意做到王城去，那里可比这里更加有意思哈哈哈哈！”
　　杯盏相碰间，向舒做出了选择——他要“逃离”桃花源。
　　“不是说好每斤白芷五十文、金银花八十文收的吗？怎么才这些钱？”
　　这次他带了整整一麻袋的各式药材，就因为上次他们说会再翻一番收购。
　　“是，我们是说了普通药材会按市场价钱的两倍收购，但是可不是指这种品质的。”
　　商人把手伸进袋子里随意翻看，药材哗啦哗啦作响，没看两下便收回了手，拿出帕子擦拭。
　　“这种级别的虽好，可要是翻两番收，我们也很难赚啊。”
　　向舒知道他们只是嫌弃这些没有上次带来的品质好，可常玖根本就不愿意多卖给他。
　　“……我知道了，下次我会多去进你们要的那种的货。”
　　只能厚着脸皮再去和常玖商量商量，总之得把药材拿到手，这样才能赚得更多，也能尽早攒到足够的钱。
　　“向公子清楚就好。”
　　向舒不愿再多说，钱一拿到手就准备离开。
　　“我们早就听说桃花源中宝山宝水，怪不得能产出如此好的药材，药性比别的药材高出好几倍，只是人有高低贵贱，这些药材也能分出个三六九等……向公子可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或者……若是向公子愿意，我们还可以和‘你们’做笔别的更大的买卖……”
　　更大的买卖……那岂不是意味着能赚更多的钱？
　　向舒听到这里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恨不得立马问出口，可对方把他的胃口吊起来又扔下不管了，交易结束，几人离开。
　　徒留他一人站在原地回味着他们刚刚说的话。
　　“所以你通过向舒在村里的收购价和那商人的话对比发现差了许多？”
　　童酌雨听完常玖讲述他的偷听始末，对向舒的印象跌倒了谷底。
　　“居然让这样的人占尽了便宜，你就没想过揭穿他吗？”
　　常玖叹了口气：“揭穿又如何，村里的人想来也不会多在意，金银之物与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他们与外界只有微末的联系，用不上多上钱，其他的吃穿用度，源中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难道就没有办法可以治他了吗？”
　　童酌雨一脚踹开脚边的小石子。
　　“想来他也不会在意源中其他人的看法了，他要这么多钱能做什么？彻底搬出去罢了。”
　　那就相当于是和桃花源彻底切断关系。
　　“而且我更担心的是那个人说的‘更大的买卖’，怕也不会是个什么正经生意……”
　　常玖忧心忡忡，童酌雨也是心中不安，这桩生意会给桃花源带来什么影响还是未知……
　　“对了，你说的商人有什么特点？我和杯风在来的路上曾经碰到一伙奇怪的人……”
　　贡杯风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得舒服，迷迷糊糊地还在想今天的晚饭。
　　“杯风，醒醒，杯风！”
　　“嗯……嗯正睡着呢……还早……”
　　“贡杯风！再不醒我就把你十岁那年偷偷去喂白兔结果被踹了一脚的事告诉童姑娘了！”
　　躺椅上的人眼睛猛然睁大，上半身从椅子上弹起，不等看清面前晃着的人影是谁，一把抱住大喊：“不准说！说了绝交！”
　　院子里一片寂静，他这才感觉不对，仔细一看，常玖站在自己斜对面，那他抱着的是谁？
　　他赶紧松开胳膊，往后倒仰，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是阿常……那个，你不生气……吧？”
　　童酌雨能说什么呢，气是不气，就是胳膊被勒得生疼，这是用的多大力气啊，她伸手去揉，倒吸一口凉气。
　　“行了，别耍宝了，我问你你们在路上是不是遇到过一群衣着怪异口音别扭的人？”
　　童酌雨补充，“咱们过桥的时候。”
　　“嗯？啊——是那个啊！”贡杯风一拍大腿，想起来了。
　　“确实，头上裹着布头巾，说话叽里咕噜的，腰间还别着宝石金匕首。”
　　“你怎么看？”童酌雨问常玖的看法，可是他也摸不着头脑，线索实在太少，能碰上的巧合也多。
　　“衣着可以是个人喜好，口音也可能是地方方言，都证明不了什么。”常玖摸着下巴沉思。
　　“……确实，那就算了，先不想了，等向舒那边再有什么动静再说。”
　　干猜能有什么结果，先守株待兔着吧。
　　“嗯？你们在说什么，那些人怎么了吗？向舒又咋了？”
　　贡杯风还在状况外，不理解他们怎么突然回来把自己摇醒后问了话后把话题又转移到向舒身上。
　　童酌雨把一头雾水的贡杯风扔给常玖解决，摆摆手自己回了花婶子家。
　　戌时一刻，常玖罕见地亲自来给童酌雨送药。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童酌雨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眼疾手快地往嘴里扔了颗糖渍杏干，整张脸才舒缓开来。
　　“今天之前，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更冷漠一些的人。”
　　咔哒一声，常玖把空碗放在桌上，看上去暂时不打算离开。
　　“我想和你谈谈杯风的事。”
　　童酌雨一愣，贡杯风？她还以为是要讨论向舒。
　　“杯风他家里养得精细，上头又有个大哥顶事，所以脑子比较单纯。”
　　父亲是朝官，母亲是将军之女，对孩子却没太多要求，所以贡杯风活到现在也没见识过多少人心险恶。
　　“赤子之心，看得出来……”
　　自己就是贡杯风救下的，为了医治她的失忆，他都没查清她的来历就快马加鞭地带进了桃花源，还给她介绍朋友……
　　腿瘸了也不消停，今天去花婶子家帮忙修板凳，明天去给眼瞎的小小孩做毽子，家里堆满了别人送来的回礼。
　　“所以，我会替他看着，不管你的出现真的只是意外还是谁安排好的。”
　　常玖把话摊开，这样省得大家都不自在。
　　“好，欢迎你的监督。”
　　童酌雨嘴角微微上扬，她也更喜欢讲开。虽然不知道失忆以前自己是什么身份，对也许认识的贡杯风什么态度，但是起码现在，她对他们毫无恶意，自然也就不怕谁看。
　　第二天中午，贡杯风看见出现在饭桌上的童酌雨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
　　“酌雨？你今天怎么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童酌雨把盛了饭的碗摆好，筷子递给他。
　　“对啊，从今天开始我搬过来住，花婶子那边我住太久了，不好意思。”
　　“好啊好啊，你住的房间收拾好了吗？没收拾的话我帮你一起。”
　　贡杯风的喜悦溢于言表，正拆着围裙的常玖看着他那一脸傻气难以言说。
　　这谁看不出来他对童酌雨有意思。
　　“好，那吃完饭就麻烦你了。”
　　“没事，我脚好差不多了，交给我吧。”
　　童酌雨夹了两筷子肉给他权当帮忙的报酬。
　　饭才刚吃上两口，外面就传来了熟悉的钟声。
　　铛——铛！铛——铛！铛铛铛！
　　“嗯？铜钟怎么这时候敲响了？”
　　贡杯风和童酌雨面面相觑。
　　“钟楼的铜钟？这个节奏……不好，看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常玖仔细数着钟声的数量，又听听节奏，脸色突变，扔下筷子和碗就往外走。
　　这是发生了啥啊？童酌雨放下筷子，拉着贡杯风在身后赶，他们再吃好像有些不太合适了。
　　“原来桃花源里人这么多。”等他们三人赶到，钟楼前头的空地上已经熙熙攘攘地站满了村民，而且后面还在不断来人，把他们推着往前面挤。
　　童酌雨感觉周围空气变得浑浊不少，男女老少的声音混在一起此起彼伏，她觉得自己像是染缸里的一块布，头昏脑胀。
　　她刚想叫出声，就被人从左侧抓住了手，接着是胳膊，在一阵压心挤肺的痛苦过后，看见了朝她笑得开心的贡杯风。
　　原来这两人找了个偏僻角落躲着。
　　“呼——谢谢。”
　　“不用……看，上面来人了。”
　　她抬头看向钟楼，一名手拿木杖的鹤发老者正面对大家，身后跟着两名带刀的护卫。
　　童酌雨踮着脚去瞅，看着有点眼熟，像是自己在庙里见过的那位老人家。
　　“安静！接下来请主祭师大人讲话——”
　　老者在护卫的搀扶下登上高台。
　　“今日鸣钟叨扰诸位实非老夫本意，但！”老者的声音骤然提高，整座空地此刻彻底安静下来。
　　“秘宝被盗，是关乎桃花源的大事！”
　　话音刚落，刚刚还湖面一般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疑惑、恐慌，风一样席卷了整座桃花源中的人。
　　“怎么回事？秘宝怎么会被偷了？是谁干的！”
　　“秘宝？什么秘宝？庙里供着的那个？”
　　“站出来，谁偷的自己站出来！这不是背叛了祖宗吗！”
　　除了童酌雨和贡杯风，他们看向一脸凝重的常玖，心中是同一个疑问：秘宝？秘宝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