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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鼠有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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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姑娘,怎么起这么早?你身上有伤,还是多休息休息比较好。”
花婶子坐在院子里的木方桌旁择菜,童酌雨搬了板凳坐到她身旁,拿起框里还未择的蒜苔一点一点掐。
“没事,反正也醒了,起来活动活动,晒晒太阳。”
不知道是不是睡不习惯这里的床,虽一夜到天明,但醒来后心里却是十分难受,夜晚似乎做了梦,醒来一点痕迹也没留,只剩下满腔悲伤和眼角泪痕。
“是了,很是这个道理。”
花婶子笑眯了眼,“咱们桃花源啊山好水好,太阳也好,多晒晒太阳好长高!”
长辈关心和蔼的话语让童酌雨倍感亲切,花婶子更是一位热心肠,昨晚听说需要她帮忙照顾一位姑娘,热情把他们迎进去不说,上药时也是千叮咛万嘱咐。
“长不高了,我都二十二了。”
童酌雨笑笑,煞有其事地带着点佯装的遗憾。
“谁说的!咱们还能长,中午婶子给你多做点肉菜!你爱吃什么尽管和婶子说!”
花婶子让她不必客气,想吃什么就点什么,要是太随意了她还不乐意。
“好,不过我现在就想吃这口蒜苔炒肉。”
逗得花婶子笑得合不拢嘴,只当她是在哄自己。
当——当——当——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声声悠长的钟声,她抬头去寻。
“哦,这是钟楼那边的铜钟在响,不妨事的。”
花婶子见她好奇,和她解释,“每天这个时辰都会敲,大概是庙里在做法事。也是给大家提个醒,‘都这个时辰了,该起来干活了’。”
“嗯……原来是这样。”有点想去看看。
“你要想去,我待会儿带你去转转。”
看出童酌雨心中所想,花婶子主动提出带她出去玩一玩。
“好,谢谢婶子。”
“没事儿,就当出去散步了。”
这里果真奇特,童酌雨站在庙前,比周围的青瓦房甚至庙宇都要高上大半的钟楼耸立在朱红的庙后,在周围青山的衬托下却显得渺小。
一口铜色大钟按在楼的最高处,四下无人。
她走进庙里,一座巨大的女神像盘坐在供台上,面色平和慈祥,据说是什么“桃花娘娘”?
搜寻了下记忆,实在没什么印象,她走上前仔细观察。
神像前放着一个小方桌,上方有个盖着红布的盒子,盒子前面是燃着三根线香的镂空小香炉和一应各式的果盘。
“姑娘,莫要再靠前了!”
严厉苍老的一声呵斥吓得童酌雨猛地回头,定睛一看,是个不认识的老人家,手拿木杖,衣着繁复,拖尾垂到地上。
“抱歉,不是有意冒犯。”童酌雨连连倒退,挪回大门口。
“你是外人?”
老者眯起眼睛,语气莫辨。
“是……但是我不是坏人,没想偷你们这里东西。”
现在回想一下,自己弯着腰凑到神像面前的果盘真的很像在偷拿供果,童酌雨赶紧解释。
“……既然如此,上完香就走吧。”
说完便递上线香不再理会,转身离开,手杖敲在石板地上发出阵阵闷响。
手中凭空多出了三支尚未点燃的香,童酌雨只好点燃,凭着身体记忆弯腰拜了几拜,踟蹰着把香插到另一边的大香炉里。
里面还残留着许多未燃尽的香和厚厚的死白灰烬。
一阵风穿堂而过,卷起香灰扰乱了袅袅上升的烟气,烟柱上的火点明灭,带动其他残香也闪起火光。
似乎有些眼熟,红色的火光、烟雾缭绕的神像,还有……还有什么来着,有很多人在喊,是愤怒还是焦急?好像还有熟悉的名字……
“酌雨!”
贡杯风一进去就看见摇摇欲坠的童酌雨,脸色戚戚,快要一头栽进香炉里。
他拄着拐杖快步上前,握着她的肩膀叫魂儿似的拼命摇晃,终于,童酌雨像是恢复了意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杯风?”童酌雨晃晃头,拍打几下,试图搞清楚状况,“你怎么在这里?”
“你先别说话了,扶好我胳膊,我带你出去歇着。”
“……好。”
外面是一片空地,平常有什么事情大家都会聚集在这里商议。
贡杯风架着拐,搀着童酌雨坐到树下的石凳上,用手掌给她扇风。
“……你坐,不用管我,我休息一下就好。”
额头还在隐隐作痛,但她也实在不忍心看一个拄着拐的病号站在旁边给她扇风。
“你刚刚是怎么了?”
贡杯风拖着伤脚也坐下,担心不已。
“没事,就是好像看到了什么,然后头就痛起来了,现在没事。”
童酌雨自己也搞不清楚看到的是什么,到后面疼痛完全剥夺了她的思考能力,无力分辨,等平静下来后内容又都忘得差不多。
“没事就好,我去花婶子家找你,结果说是带你出来玩了?嗯?怎么没见花婶子人?”
“她去给附近的人家送东西去了,让我在这里自己转转。”
童酌雨替花婶子解释道。
两人在树下歇了一阵,花婶子才姗姗来迟。
当天下午常玖又来了一趟,仔细检查过后得出的结论依旧非常模糊。
没有外伤,只可能是内里淤塞,先开着药吃吧。
听到要吃药,童酌雨连忙拒绝,这些汤药也太苦了,她闻过一次贡杯风的药,实在难以想象入口的味道。
“不行,病人最忌讳疾忌医,你要实在怕苦,那就吃点蜜饯就着。”
“……是,收到,常大夫。”童酌雨彻底蔫儿了下去。
可惜就算再苦的药喝了将近一旬,还是无丝毫起色。
“童姑娘,你是常玖兄弟带进来的童姑娘对吧?”
她的伤不像贡杯风那样不良于行,每天除了给花婶子帮忙以外,就是在桃花源里四处走走看看,说不定还能像上次一样想到什么。
路过一处池塘,她看到一队不知名的虫子从草丛里蹦到路中央,被人从身后叫住。
“你是?”
从来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啊,姑娘莫怕,我是从小在这桃花源里长大的村民,今日正巧碰上,听说你是从外面来的,正好好奇,想来问问。”
童酌雨跟着对方拱手行礼,微微弯腰。
看上去像个斯文礼貌的书生,心想。
“对不起,我可能也帮不了你什么,我失忆了,对外面的了解也不多。”
带着歉意,童酌雨婉拒了书生的挽留,转身就要走。
“唉,姑娘稍等,我和常兄弟也是认识的,最近也和他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生意?她从来没见过常玖做什么生意?应该说常玖的生活可以说是千篇一律,家——药圃、果园——家,偶尔会去谁家看看病,其他的再多就没了。
“……我有这样的意愿,只是还没成功而已。”书生赧然,“姑娘见笑了。”
童酌雨明白了,这是来找她当说客啊。那怎么不去找贡杯风,他看上去比她和常玖要熟多了?她这么想也问出了口。
“唉,贡兄弟那里原本我也是能说上话的,只是……”像是无奈极了摊着双手,“许是常兄弟说了什么,贡兄弟再也没和我好好聊过。”
这人表情似是遗憾到了极点,可她是失忆了不假,但也不是个傻的,这人明显就是和常玖闹了什么矛盾,连带着贡杯风也不待见他。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可不觉得常玖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对她即使心有疑虑,为她治病也是不遗余力。
“是吗?那恐怕我也爱莫能助,毕竟我和常大夫也不是很熟。”见他还要再追着劝,童酌雨及时打断,“不过既然你如此心切,那我回去会和他提一提的,告辞。”
背后的人还想挽留,童酌雨当做没听见喊声,三步并做两步小跑离开对方的视线。
呼——没跟上来吧?她站住脚步伸头去望,很好,没有人在。
真是,没想到居然会碰到这样的人……
她拍拍裙摆上沾的尘土,继续缓步前行,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是那人给自己的感觉不是很舒服。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常玖从垄上站起身,他好好地在这儿采药,远远就看见童酌雨慌慌忙忙往这边跑,像是后面有狗在撵。
“哇!吓我一跳……原来是常大夫啊……”自从来了桃花源,她还要被吓多少次才算到头啊……
“怎么这么紧张?”后面真有狗不成?他往童酌雨跑来的方向看去。
“没事,路上遇到个人,说话奇奇怪怪的,为了把人甩开跑得急了点。”
听她这么说常玖皱起了眉毛,桃花源里怎么会有心怀不轨的怪人?
“对了,他还说和你认识,还说什么生意之类的,总之阴阳怪气地讲了你们许多坏话。”
这下常玖明白她遇到的究竟是谁了,没想到那人居然还不愿放弃,他冷笑一声:“不用管他,下次他要是再纠缠你就直接喊出来,他还是要脸的。”
见童酌雨欲言又止,估计是觉得他做的太过,他毫不留情地打破对方的幻想。
“别看他长得老实温和,背地里还不知道在谋划什么呢。”
被童酌雨放光的双眼盯着就知道她起了兴趣,果不其然,下一句就是追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本来他还怀疑来历不明的童酌雨“巧遇”贡杯风究竟有何目的,毕竟这个失忆看上去真的很像装的,他是大夫,再清楚不过她的头根本不像是经过剧烈撞击后的样子。
只是失忆之事玄之又玄,也有人会因为情绪过激导致失去一部分记忆,现在看来也许是后者。
常玖放下剪刀擦了一把汗,和她讲起自己曾经看到的事情:
“那个人,也就是向舒,他在低价收购源中的药材再高价卖给外面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