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河落月时》故得猫灵

8、晚风与私语

　　宴会散场时已近深夜，晚风卷着夏末的凉意，吹散了水晶灯折射的最后一缕光晕。颜落月站在别墅门口等苏蜜，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淡紫色裙摆，舞池里陆倾河低头时的呼吸、那句“让我一直这么喊你”，还在耳边打着旋儿，像颗裹了蜜的糖，化得满心慌甜。

　　“落月！这边！”苏蜜的声音撞碎了怔忡，她被时好半护着穿过稀疏的人群，张楠楠红着脸跟在历北辰身后，手里还攥着半块印着牙印的马卡龙。

　　“我爸妈让司机送我们，”苏蜜拽着她的手腕笑，“你呢？陆倾河那家伙没说要送？”

　　话音未落，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陆倾河带着笑意的脸。他换了身烟灰色卫衣，红发又炸开几缕张扬的弧度，眼神却比宴会厅的灯光还亮：“颜落月女士，上车。”

　　颜落月的耳尖又开始发烫。这声“女士”从西装革履的他嘴里说出来时带着刻意的郑重，此刻卸了拘谨，反倒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亲昵。她犹豫着拉开车门，苏蜜在她背后轻轻推了一把：“快去吧，明天学校见！”

　　车门合上的瞬间，松木香混着淡淡的皮革味漫过来，和他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陆倾河发动车子，侧头看她：“安全带。”

　　颜落月慌忙去够，手指却在锁扣上打滑，半天没对准卡槽。陆倾河忽然俯身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他的指腹擦过她的手背，带着点薄茧的粗糙，“咔嗒”一声，利落扣好。

　　“笨死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却没立刻直起身。

　　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锁骨，颜落月能看清他卫衣领口露出的银色项链，心跳像被按了快进键，砰砰撞着胸腔。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耳后红得快要烧起来。

　　陆倾河低笑一声坐直，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随意，嘴角的弧度却藏不住。这招“借系安全带靠近”是从历北辰那本皱巴巴的《恋爱三十六计》里看来的，当时还骂他幼稚，现在才发现——效果确实该死的好。

　　车子驶离别墅区，路灯在黑暗里拉出连绵的光带。颜落月盯着窗外飞逝的树影，听见他忽然开口：“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她轻声应着，想起他跳华尔兹时刻意放慢的脚步，指尖还残留着被他捏过的温度。

　　“那……”他拖长了调子，打了把方向盘拐进辅路，“觉得我今天像个绅士吗？”

　　颜落月愣了愣，脑海里闪过他对着空气练“颜落月女士”的模样（虽然没亲眼见，却莫名能想象出那份笨拙），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像。”

　　“那有奖励吗？”他得寸进尺，语气里带着点耍赖的雀跃。

　　“啊？”颜落月懵了，“什么奖励？”

　　陆倾河没说话，忽然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的香樟树下。周围静得很，只有虫鸣和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漏下来，在他发梢缀了点碎银。他熄了火，转过身正对着她，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黏糊糊的。

　　“颜落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像浸了温水的棉花。

　　“嗯？”颜落月的心跳又开始失控，指尖攥紧了裙摆。

　　“以后……不喊你‘女士’了好不好？”他看着她的眼睛，瞳孔里盛着半片月亮，“太生分了。”

　　颜落月眨了眨眼：“那……喊什么？”

　　“小月亮。”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看，‘落月’，不就是月亮落下来了吗？小月亮，多好听。”

　　这个称呼带着点孩子气的亲昵，像颗糖球砸进心里，瞬间化出满溢的甜。颜落月低下头，耳尖红得透了，却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倾河的眼睛“唰”地亮起来，像被点燃的烟花。他猛地凑近，鼻尖差点蹭到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点霸道的认真：“说好了，这个称呼只能我叫，别人谁都不许。”

　　温热的呼吸扑在眉心，颜落月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独占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得一塌糊涂。她抬起头，撞进他亮得惊人的眼眸，轻轻点头：“好。”

　　陆倾河笑得像个得逞的小兽，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盒子打开的瞬间，细碎的光在昏暗中闪了闪。是条银色项链，吊坠是弯小小的月牙，边缘镶着细钻，像把天上的月光揉碎了，缩成了掌心的模样。

　　“本来想在宴会上给你的，”他挠挠头，耳尖有点红，“人太多……就当是谢你肯来，也谢你……肯当我的小月亮。”

　　他的语气有点磕巴，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动人。颜落月捏着盒子的手指微微发颤，能想象出他挑礼物时的样子——或许也像练习称呼那样，对着柜台镜子纠结了半天吧。

　　“我帮你戴上？”他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颜落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将长发拨到一侧。他的手指轻轻撩过她的后颈，指尖偶尔擦过皮肤，带来一阵微麻的痒。链条很凉，贴上颈间却不觉得冷，直到“咔嗒”一声扣好锁扣，他才像是松了口气。

　　“好了。”他的声音在身后发颤。

　　颜落月转回来，低头看着胸前的月牙吊坠，心跳得像要蹦出来。她抬头想道谢，却见陆倾河正盯着她的脖子，眼神里带着点痴迷，连耳朵都红透了。

　　“不、不好看吗？”她下意识地想把吊坠藏起来。

　　“好看。”他猛地回神，语气急切得像怕她不信，“比天上的月亮好看一亿倍。”

　　这句傻气的夸奖让颜落月的脸颊更烫了。她低下头轻声说“谢谢”，指尖却忍不住摩挲着冰凉的吊坠。

　　陆倾河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月光透过车窗落在她发间，月牙吊坠在她颈间闪着微光，他忽然觉得，全世界的温柔都聚在了这方寸车厢里。

　　“不早了，送你回家。”他恋恋不舍地发动车子，却在挂挡时，指尖碰到了口袋里的另一个盒子。

　　那是他下午特意让店员准备的同款，只是吊坠换成了小小的太阳。他摸了摸盒子的轮廓，想起刚才颜落月点头时眼里的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小月亮总得有太阳陪着，才不会孤单啊。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却满是心照不宣的甜。陆倾河总忍不住侧头看她，目光黏在她颈间的月牙上；颜落月靠在车窗上，感觉那枚吊坠像是有温度，暖得心里发涨。

　　车子停在楼下时，颜落月解了安全带，却没立刻推门。陆倾河看着她的侧脸，喉结动了动：“小月亮，明天见。”

　　“明天见。”她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他，“开车慢点。”

　　“知道了。”他朝她挥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发动车子。后视镜里，那扇窗户很快亮起了灯，他对着那点暖光笑了笑，摸出兜里的太阳吊坠，在月光下晃了晃。

　　颜落月站在窗前，看着黑色轿车汇入夜色，指尖轻轻碰了碰颈间的月牙。晚风从纱窗钻进来，带着夏末的温柔，她忽然开始期待明天——期待那个只属于她的称呼，期待那个藏着太阳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