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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星光与暖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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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当天下午三点,陆倾河对着穿衣镜第无数次扯了扯领带。
黑色西装是林婉特意让人送来的,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可他总觉得领口勒得慌。镜子里的少年红发梳得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黑色耳钉在光线下泛着冷光,褪去了校服的桀骜,多了几分刻意营造的矜贵。
“不对……”他对着镜子皱眉,抬手松了松领带,又觉得太随意,不符合“绅士”的标准。
历北辰瘫在沙发上啃苹果,看着他来回折腾,忍不住笑:“河哥,你至于吗?不就是见个颜落月,搞得跟见家长似的。”
“要你管。”陆倾河瞪了他一眼,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上面是他昨晚写的“绅士准则”:
1. 提前半小时到门口等。
2. 见到她要微笑,不能太痞。
3. 主动打招呼,要喊“颜落月女士”,显得尊重。
4. 走路要慢,保持半步距离,不能像平时那样横冲直撞。
5. 介绍给爸妈时要正经,不能说胡话。
6. ……
他指着第三条,转头问历北辰:“‘颜落月女士’这么喊,会不会太奇怪?”
历北辰一口苹果差点喷出来:“卧槽?河哥你这是转性了?还‘女士’?你平时不都喊她‘喂’吗?”
陆倾河的耳尖悄悄泛红,把手机揣回口袋:“懂个屁,这叫尊重。”
其实他昨晚对着空气练了不下一百遍。“颜落月女士”——第一次喊得太僵硬,像念课文;第二次太轻,像蚊子哼;第三次又带了点平时的痞气,完全不符合设想中的“绅士”。直到凌晨一点,才终于找到一个自认为满意的语调,既自然又带着点郑重,像把藏了很久的心意,轻轻递到她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不能太咧,显得傻;不能太淡,显得冷淡。嘴角微微勾起,眼神放柔,像……像时好那种看苏蜜的眼神?
“算了。”他放弃模仿,抓了抓头发,又怕弄乱发型,赶紧收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会儿见到她,一定要稳住,一定要喊出那句“颜落月女士”。
傍晚六点,陆倾河准时站在别墅门口。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他的发梢轻轻晃动,可他一点也不觉得冷,手心反而因为紧张在冒汗。
远处传来出租车的刹车声,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调整好嘴角的弧度。
车门打开,颜落月走了下来。
淡紫色的雪纺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线,在夕阳下像落了片星空。她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陆倾河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在看到她的瞬间全忘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她好像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望过来,眼神里带着点紧张,像只受惊的小鹿。
就是现在。
陆倾河定了定神,走上前,刻意放缓了语调,把那句练了无数遍的称呼轻轻说出口:
“颜落月女士。”
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带着他设想中的郑重,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温柔。
颜落月的脸颊猛地一红,像被夕阳染透的云彩。她攥紧裙摆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陆、陆倾河。”
“请跟我一起走”他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好、好”她抬头,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底像盛着揉碎的星光,亮得让她心慌。
“你的裙子很好看。”陆倾河的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穿过庭院时,他刻意放慢脚步,让自己的影子和她的并排。指尖偶尔擦过她的手背,像带着电流,麻得他心里发痒,却又不敢再靠近半分——绅士准则第四条,保持半步距离。
宴会厅里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张楠楠正被历北辰堵在角落,脸红得像颗熟透的樱桃;时好站在苏蜜身边,手里端着两杯果汁,听她说话时的眼神,比灯光还要温柔。
“颜落月女士,”陆倾河忽然停下脚步,弯腰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爸妈在那边,别怕。”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颜落月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他轻轻牵着,走向不远处的陆父陆母。
“爸,妈,这是颜落月。”他的语气难得正经,介绍完后,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我的同学,物理很好。”
“早就听倾河提起你了。”陆母林婉笑着拉住颜落月的手,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温柔,“这孩子从小野,难得这么惦记着谁。”
陆父也跟着点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笑意温和:“落月看着是个稳重的孩子,以后多管管他。”
被长辈打趣,颜落月的脸颊更烫了,刚想抽回手,却被陆倾河悄悄捏了捏掌心。他对着父母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知道了,我会跟颜落月女士‘多多交流’的。”
又是“颜落月女士”。
这声称呼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颜落月的耳尖红透了,只能低头假装整理裙摆,心里却像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
走到自助餐区,她终于挣开他的手,小声抱怨:“你别老喊我‘女士’。”
“为什么不能喊?”陆倾河拿起一块草莓慕斯,递到她嘴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你本来就是啊。而且……”他故意顿了顿,凑近她的耳边,“我喜欢这么喊。”
草莓的甜香漫过来,颜落月下意识地张嘴咬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陆倾河的目光顿了顿,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你看,”他低笑,“连吃东西都这么乖,不是女士是什么?”
远处的历北辰看得直咋舌,撞了撞时好的胳膊:“瞧见没?河哥这招够绝,‘女士’都喊上了,看来是动真格的了。”
时好没接话,只是拿起一串葡萄,递给苏蜜:“够不着可以叫我。”苏蜜的脸颊微红,接过葡萄时,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像一片羽毛落下,痒得人心慌。
宴会厅的音乐忽然换成了舒缓的华尔兹,舞池里渐渐有了成对的身影。陆倾河深吸一口气,朝颜落月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他在心里默念:绅士准则第五条,邀请跳舞要郑重。
“颜落月女士,”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晚风,“能请你跳支舞吗?”
颜落月愣住,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我、我不会跳。”
“我教你。”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腰上,力道很轻,像托着易碎的珍宝,“跟着我就好。”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点粗糙的触感。颜落月屏住呼吸,跟着他的脚步慢慢移动。偶尔踩错了拍子,他也只是低笑一声,轻轻捏捏她的手心:“没事,颜落月女士学得很快。”
水晶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红发垂在额前,黑色耳钉闪着细碎的光。颜落月抬头时,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眸里,像跌进了星光璀璨的湖。
“颜落月女士,”他忽然低头,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带着点清冽的古龙水味,“以后……让我一直这么喊你,好不好?”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颜落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像落进了整片星空。
舞池边缘,陆父和林婉看着相拥的两人,相视一笑。
“这丫头不错。”林婉轻声说。
陆父望着陆倾河眼底的光,语气里带着欣慰:“他开心就好。”
音乐还在流淌,旋转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颜落月忽然觉得,这场花光了所有零花钱的宴会,来得格外值得。
而陆倾河看着怀里面颊微红的女孩,心里默默想:今天的绅士准则,好像……超额完成了。以后,还要做得更好才行。
毕竟,他想喊一辈子“颜落月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