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河落月时》故得猫灵

4、暗柜与心跳

　　物理课上，周老师宣布完物理竞赛的消息，颜落月起身去办公室拿报名表时，陆倾河的视线在她背影上停了足足三秒。

　　历北辰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河哥，看啥呢？新同桌屁股挺翘啊？”

　　陆倾河回神，懒洋洋地踹了他一脚：“滚蛋。”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刚才颜落月接钥匙时，指尖划过周老师的掌心，露出一小截皓白的手腕，阳光落在上面，像镀了层碎银。他想起早上她递早餐时，指尖也是这样，温温软软的，碰一下就能让人记半天。

　　“不对劲啊河哥，”历北辰摸着下巴坏笑，“你这眼神，跟看隔壁班花时不一样。”

　　陆倾河没理他，重新趴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耳朵里像装了雷达，总捕捉着走廊里的动静。往常这个点，办公室那边总会传来老师翻书的声音，或者学生问问题的嘀咕，可今天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人心烦。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眼挂钟——颜落月已经去了快十分钟。

　　“时好，”他突然开口，“物理办公室远不远？”

　　时好推了推眼镜，头也没抬：“从后门走，拐个弯就到。”

　　话音刚落，陆倾河已经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全班都看了过来。他没管那些目光，径直走出教室，红发在走廊的阴影里泛着暗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或许是觉得那冰山走路太慢，或许是单纯看不惯周老师支使她干活，又或许……只是想再看一眼她低头拿表时，睫毛垂下来的样子。

　　走到物理办公室门口，他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柜门被锁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拍打，和颜落月带着颤音的呼喊：“有人吗？开门！”

　　陆倾河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声音跟平时的清冷截然不同，带着点他从未听过的恐慌，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尖锐又无助。他想也没想，抬脚就朝门板踹去。

　　“颜落月！”

　　“砰”的一声闷响，锁扣崩裂的脆响混着木头的呻吟，柜门应声弹开。

　　光线涌进去的瞬间，他看清了里面的人。

　　颜落月蜷缩在角落，膝盖抵着胸口，长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沾着灰尘和几根脱落的线头。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成一小撮，鼻尖红得像颗熟透的樱桃。听见动静，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平日里总是覆着层薄冰，此刻却盛满了水光，像被打碎的星辰，脆弱得让人心惊。

　　“陆倾河……”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尾音带着点无意识的依赖。

　　陆倾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软。他蹲下身，动作快过思考，伸手就将她从衣柜里拉了出来。

　　她站不稳，身体一倾，直直撞进他怀里。

　　温软的身子带着点颤抖，轻飘飘地落在他怀里。陆倾河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住。鼻尖瞬间萦绕着她身上的味道——不是平日里那股清清爽爽的皂角香，而是混着点潮湿霉味，却更显真实的甜，像沾了露水的白桃，勾得人心里发痒。

　　“呜……”颜落月的脸埋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还有那克制不住的、细微的抽泣。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掉，浸湿了他胸前的布料，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那温度烫得惊人，像是要透过布料，烙进他的皮肤里。

　　陆倾河僵在原地，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从未和哪个女生靠得这样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腰线，能听见她急促又微弱的心跳——和他自己的，在胸腔里擂鼓般共振。

　　他的手悬在半空，想拍她的背，又怕唐突；想推开她，却又舍不得那点温软。最后，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动作生涩得像第一次触碰易碎的珍宝，轻轻揉了揉。

　　“不怕了。”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我在。”

　　这句话像道开关，颜落月的抽泣突然变重了。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手臂猛地收紧，环住了他的腰，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别碰我……”她哽咽着说，却把他抱得更紧了，“别动……”

　　陆倾河的呼吸一滞。

　　她的手臂很细，却带着股执拗的力气，勒得他腰侧有点痒。隔着布料，他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柔软触感。鼻尖的甜香越来越浓，混着他自己身上的松木冷香，在狭小的储藏室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牢牢困住。

　　他低头，能看见她泛红的耳尖，和脖颈处细腻的皮肤，被散落的发丝遮住一小半，像幅引人遐思的画。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连带着那几颗调皮的灰尘，都变得温柔起来。

　　“好，不动。”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自己。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她抱着，手臂也慢慢放软，轻轻环住她的后背，像托着一件稀世珍宝。她的背很薄，隔着衬衫能摸到蝴蝶骨的轮廓，轻轻颤抖着，像随时会飞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办公室外的上课铃声，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世界里只剩下她的呼吸声，他的心跳声，还有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气息。

　　颜落月哭了很久，直到哭声渐渐变成细微的抽噎，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平息。她似乎终于意识到两人靠得有多近，猛地抬头，撞进陆倾河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很近，内双的眼皮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戾气，只剩下满满的、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要将她吸进去。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额头上，带着点薄荷味的清凉，和他身上的冷香混合在一起，让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对、对不起……”她慌忙后退，想松开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校服衣角，还揪出了几道褶皱。

　　陆倾河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指尖上，那点粉色像是烧到了他心里。他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她脸颊上的泪痕。

　　他的指尖有点凉，带着点粗糙的触感，擦过她滚烫的皮肤时，像有电流窜过。颜落月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脸红了。”陆倾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戏谑，却没了平时的痞气，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颜落月的脸更烫了，像被火烧着。她猛地睁开眼，瞪了他一眼，却因为刚哭过，那眼神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像只炸毛的小猫，有点可爱。

　　陆倾河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手臂传过去，让颜落月的心跳又乱了几分。

　　“笑什么？”她别过脸，不敢再看他，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娇嗔。

　　“笑你。”陆倾河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刚才是谁抱着我不放，还哭鼻子？”

　　温热的气息吹在耳廓上，带着点麻痒。颜落月的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衣柜门，发出“咚”的一声。

　　“我没有！”她嘴硬，却不敢看他。

　　陆倾河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把她困在他和衣柜之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的阳光，和他黑色耳钉上的反光。

　　“没有？”他挑眉，视线落在她攥着他衣角的手上，“那这个是什么？”

　　颜落月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松手，慌忙松开，手指却因为紧张蜷缩了一下。

　　陆倾河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动了动，喉结轻轻滚了滚。他突然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从她头发上摘下一根细小的线头，捏在指尖。

　　“脏东西。”他说，声音很轻。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红发镀上一层金边，连带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戾气的眼睛，都变得温柔起来。颜落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得像要炸开，

　　她好像……有点喜欢看他这样的眼神。

　　“谢、谢谢。”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

　　陆倾河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刻进骨子里。然后，他转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走吧，回教室。”

　　颜落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储藏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那片黑暗。可刚才在他怀里的温度，他指尖的触感，还有他凑近时的气息，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心上。

　　走廊里的风很轻，吹起她散落的发丝。颜落月抬头，看见陆倾河的脚步放慢了些，似乎在等她。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像有根无形的线，把他们连在了一起。

　　她的心跳，又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