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河落月时》故得猫灵

5、余温与试探

　　回到教室时，上课铃刚响过。陆倾河踹开后门的动静惊动了全班，连讲台上的数学老师都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看向门口。

　　“陆倾河，你又去哪了？”老师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无奈——对这个成绩垫底却家世显赫的校霸，谁都没辙。

　　陆倾河没理，径直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他的红发在灯光下泛着张扬的色泽，黑色耳钉随着动作晃了晃，眼神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戾气，吓得前排同学悄悄缩了缩脖子。

　　颜落月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旁。她的眼眶还红着，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那点未干的泪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她怎么了？”
　　“刚才陆倾河好像是去找她了……”
　　“不会是被欺负了吧？”

　　陶雪坐在斜前方，回头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很快又换上关切的表情：“落月，你没事吧？刚才去哪了呀？”

　　颜落月应了一声“没事"，坐下后拿出课本，指尖却在微微发颤。刚才在储藏室的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回放——他圈住她的手臂，他胸口的温度，他凑近时带着薄荷味的呼吸……

　　“咚。”

　　一支棒棒糖被放在她的课本上。

　　颜落月抬头，看见陆倾河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正单手支着下巴看她，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给你的。”

　　是支草莓味的棒棒糖，透明的糖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干嘛？”她皱了皱眉，语气还有点硬，可指尖却没动，没把糖推回去。

　　“赔罪。”陆倾河挑眉，“刚才……吓到你了。”

　　他说得含糊，没提衣柜，也没提她哭鼻子的事，却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心事。颜落月的脸颊又开始发烫，慌忙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要。”

　　“拿着。”陆倾河把糖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眼神却软得很，“吃点甜的，就不难受了。”

　　周围的目光更亮了。谁都知道陆倾河从来不给女生送东西，更别说这种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了。历北辰在后排瞪圆了眼睛，偷偷拿出手机给时好发消息：【卧槽！河哥这是转性了？！】

　　时好回得很快：【可能。】

　　颜落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棒棒糖，攥在手心。糖纸有点硌手，却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温度，像他刚才落在她发顶的指尖。

　　陆倾河看着她把糖塞进抽屉，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这才转回去趴下，可这次没睡，耳朵悄悄竖着，听着旁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软乎乎的。

　　一整节课，颜落月都有点心不在焉。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公式，她却总忍不住用余光瞥向旁边。陆倾河趴着，红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那截泛着冷白的脖颈。

　　他好像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可她总觉得，他那只垂在桌下的手，离她的椅子很近，近到她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

　　这种感觉很奇怪，有点心慌，又有点莫名的期待。

　　下课铃一响，陆倾河立刻抬起头，动作快得不像刚睡醒。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侧头看向颜落月时，眼神亮得惊人：“去小卖部？”

　　颜落月愣住：“不去。”

　　“我请你。”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就当……谢你早上的早餐。”

　　他的气息又飘了过来，还是那种清冽的松木味，混着点阳光的味道。颜落月的心跳又乱了，刚想拒绝，就被他拽着胳膊拉了起来。

　　“走了。”他的力气很大，指尖带着点粗糙的触感，攥得她手腕有点麻，却不疼。

　　颜落月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出教室，身后传来历北辰夸张的口哨声，还有张楠楠和苏蜜惊讶的呼喊。她的脸颊烫得厉害，想挣开，可手被他牢牢攥着，那点力道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学生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惊讶和好奇。陆倾河却毫不在意，依旧大摇大摆地拉着她往前走，红发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陆倾河，你放开我！”颜落月压低声音，有点恼羞成怒。

　　“不放。”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跑了怎么办？”

　　他的眼睛在走廊的阴影里显得格外黑，内双的眼皮微微垂着，像只狡黠的狐狸。颜落月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的火气不知怎么就消了，只剩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小卖部里人不多，陆倾河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热饮机前：“喝点什么？热的。”

　　颜落月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宽松的校服，肩膀却很宽，红发被阳光照得像团燃烧的火焰。刚才被他攥过的手腕，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烫得她有点心慌。

　　“喂，发什么呆？”陆倾河拿着两杯热奶茶走过来，塞了一杯给她，“珍珠的，甜的。”

　　温热的触感让颜落月回过神，她接过奶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像触电般缩回了手。

　　空气里仿佛多了点微妙的气氛，带着点甜，又有点涩。

　　陆倾河率先移开视线，转身去结账，耳朵却悄悄红了。他刚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想拉着她的手，就想跟她待在一起，好像只要看着她，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就会消失。

　　两人拿着奶茶走出小卖部，没回教室，而是去了操场边的香樟树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带着点夏天的味道。

　　陆倾河靠在树干上，低头吸了口奶茶，珍珠在嘴里嚼得咯吱响。他侧头看向颜落月时，眼神里没了平时的戾气，多了点认真：“……是谁把你锁进去的？”

　　颜落月握着奶茶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其实猜到了，除了陶雪，没人会这么做。可她不想因为这点事跟陆倾河闹得太大，毕竟刚转来，不想惹太多麻烦。

　　陆倾河却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冷了下来：“是陶雪？”

　　颜落月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除了她，没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陆倾河的语气带着点不屑，又有点不易察觉的怒意，“以前她就总搞这些小动作，没人跟她计较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颜落月时，眼神又软了下来：“以后她再找你麻烦，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连带着那双眼总是带着戾气的眼睛，都变得温柔起来。

　　颜落月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

　　陆倾河笑了，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眼睛亮得惊人。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她能闻到他发间的清香，能看清他睫毛上的阳光。

　　“那……”他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两人之间的小秘密，“作为回报，你是不是该答应我一件事？”

　　温热的气息吹在耳廓上，带着点麻痒。颜落月的耳朵瞬间红了，心跳得像要炸开。她下意识地后退，却被树干挡住，退无可退。

　　“什、什么事？”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倾河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从她头发上摘下一片小小的香樟叶，捏在指尖转了转。

　　“明天……”他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却又藏着点期待，“再给我带份早餐，好不好？”

　　颜落月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很近，里面盛着满满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辰，亮得让她心慌。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风一吹，香樟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个有点暧昧的午后伴奏。

　　颜落月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好。”

　　陆倾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笑得格外灿烂。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时的痞气和戾气，只剩下纯粹的开心，像道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夏天。

　　颜落月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的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甜甜的情绪。她想，或许有这样一个同桌，也不错。

　　至少，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两人靠在香樟树下，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奶茶，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热奶茶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暖烘烘的，像刚才在储藏室里，他圈住她的那个拥抱。

　　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悄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