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河落月时》故得猫灵

3、早餐与“惩罚"

　　陶雪被吓走后，教室里总算恢复了清静。颜落月重新投入到物理题中，可笔尖划过纸张时，总觉得旁边那道呼吸声比平时更清晰了些。

　　她偷偷抬眼，看见陆倾河还趴在桌上，红发乱糟糟地铺在桌面上，像团炸开的火焰。刚才那股冷冽的戾气彻底散去，只剩下少年人熟睡时的慵懒，连黑色耳钉都显得没那么具有攻击性了。

　　时好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后排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颜落月的心跳莫名有些乱。她不是不知道陆倾河在学校的名声——打架、逃课、顶撞老师，是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却是不少女生私下里偷偷议论的对象。可经过今天这回事，她总觉得，传闻里那个凶神恶煞的校霸，好像和眼前这个会脸红的少年对不太上号。

　　“喂，”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体育课快下课了。”

　　陆倾河动了动，没抬头，闷闷地哼了一声：“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有点痒。颜落月没再说话，低头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操场集合。

　　路过他身边时，她顿了顿，低声说：“早上的事，谢了。”

　　这次他没装睡，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那双内双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亮：“想谢我？”

　　颜落月点头：“嗯。”

　　“那不如……”他拖长了调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请我吃顿饭？”

　　他的眼神带着点戏谑，像只逗弄猎物的狐狸。换作别的女生，或许早就红着脸答应了，可颜落月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可以。”

　　陆倾河反倒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她，看她脸红的样子，没想到这冰山居然接了招。他挑了挑眉，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张楠楠和苏蜜从外面跑了进来，嘴里还喊着“落月快走，要集合了”。

　　颜落月应了声，转身跟着她们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对上陆倾河的视线，认真地说：“明天吧。”

　　说完，她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陆倾河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这冰山，好像有点意思。

　　晚自习结束后，颜落月回了宿舍。张楠楠正在敷面膜，看见她进来，立刻摘下面膜凑过来：“落月落月，你今天没事吧？陶雪那家伙就是那样，仗着家里有点钱就横行霸道，你别往心里去。”

　　苏蜜也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担忧：“她以前就总欺负同学，时好说她……”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好像怕说坏话被听到。

　　颜落月摇摇头：“我没事。”她顿了顿，看向张楠楠，“对了，历北辰是不是每天都给陆倾河带早餐？”

　　张楠楠愣了一下：“是啊，他们俩住一个宿舍，历北辰每天早上都帮河哥带早饭，说是‘小弟的义务’。怎么了？”

　　颜落月没解释，只是说：“明天早上，能不能麻烦你跟历北辰说一声，不用帮陆倾河带早餐了？”

　　“啊？”张楠楠一脸疑惑，“为什么啊？河哥脾气那么差，要是没早饭吃，说不定会炸毛的。”

　　“我给他带。”颜落月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张楠楠和苏蜜都瞪大了眼睛，连一直假装看书的陶雪都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你给他带早餐？”张楠楠结结巴巴地说，“落月，你没发烧吧？那可是陆倾河啊！”

　　“就当是谢他今天帮忙。”颜落月没再多说，拿了睡衣就去洗漱了。

　　陶雪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阴沉沉的，手里的书被捏得变了形。她就知道，这个颜落月不简单，刚转来就想对陆倾河献殷勤，真以为送份早餐就能勾搭上他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颜落月就起床了。她从家里带了个小小的平底锅，在宿舍的公用厨房煎了两个荷包蛋，又热了袋牛奶，还烤了两片吐司，抹上了草莓酱。

　　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经常自己做饭的。张楠楠被香味吵醒，揉着眼睛从床上探出头：“落月，你真做了啊？”

　　颜落月把早餐装进一个干净的餐盒里，点了点头：“嗯。”

　　“哇，看起来好好吃！”苏蜜也醒了，凑过来看了一眼，小脸上满是羡慕，“比学校食堂的好吃多了。”

　　颜落月笑了笑，把餐盒盖好：“走吧，该去教室了。”

　　三人刚走到教学楼楼下，就遇见了迎面走来的历北辰和陆倾河。历北辰还是那副活力四射的样子，看见她们就嚷嚷：“楠楠，苏蜜，早啊！哎？新同学也在……”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张楠楠昨天跟他说的话，挠了挠头，看向陆倾河，“河哥，那个……今天早餐我没给你带，有人说要给你惊喜。”

　　陆倾河挑眉，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颜落月手里的餐盒上。

　　颜落月迎上他的目光，把餐盒递了过去：“给你。”

　　陆倾河看着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餐盒，又看了看颜落月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没立刻接，反而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是什么？”

　　“早餐。”

　　“给我的？”

　　“嗯。”

　　“为什么给我？”他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点戏谑，“想贿赂我？”

　　颜落月抬眼看他，眼神很坦然：“谢你昨天帮忙。”

　　“就这？”陆倾河嗤笑一声，故意逗她，“我帮你赶走了陶雪，就值两个荷包蛋？”

　　旁边的历北辰和张楠楠都看呆了，苏蜜更是紧张地攥紧了衣角，生怕颜落月被惹恼。

　　可颜落月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那你想怎样？”

　　陆倾河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意外。他原本以为她会脸红，会生气，甚至会转身就走，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淡定。他挑了挑眉，伸出手，指尖故意擦过她的手背，接过了餐盒。

　　“逗你的。”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笑意，“算你有良心。”

　　他的指尖有点凉，擦过她手背时，像有电流窜过。颜落月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身往教室走：“快上课了。”

　　陆倾河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餐盒，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打开盒盖，一股淡淡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边缘有点焦脆，吐司上的草莓酱抹得很均匀，还有一袋温热的牛奶。

　　看起来……好像还不错。

　　历北辰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卧槽河哥，这是新同学给你做的？她居然会做饭？”

　　陆倾河没理他，盖上餐盒就往教室走，脚步都轻快了些。

　　到了教室，陆倾河把餐盒放在桌上，没立刻吃，而是看着颜落月。她正低头看书，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安静又美好。

　　“喂，”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不吃吗？”

　　颜落月头也没抬：“你吃你的。”

　　“一起吃啊。”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一个人吃不完。”

　　“我吃过了。”

　　“那你看着我吃。”他无赖地说，“不然我吃不下。”

　　颜落月终于抬起头，皱了皱眉：“陆倾河，你幼不幼稚？”

　　“在你面前，幼稚点怎么了？”他毫不在意，甚至还拿起一片吐司，递到她嘴边，“尝尝？挺甜的。”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拿着吐司的样子居然有点好看。颜落月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偏过头：“不用。”

　　“尝尝嘛。”他不依不饶，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一口。”

　　周围已经有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颜落月有点无奈，怕他再闹下去引来更多关注，只好飞快地咬了一小口。

　　草莓酱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点面包的焦香。

　　“怎么样？”陆倾河笑得眼睛都弯了，像只得到了糖果的小狗。

　　“还行。”颜落月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根却悄悄红了。

　　陆倾河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情大好，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早餐。他吃得很快，却一点也不狼狈，连嘴角沾了点草莓酱都显得有点可爱。

　　颜落月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被调戏而升起的烦躁，不知怎么就烟消云散了，反而有点莫名的甜。

　　她想，这个校霸，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至少，他吃起东西来的样子，还挺乖的。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陆倾河的红发上，泛着温暖的光泽。颜落月看着他吃完最后一口早餐，把餐盒盖好，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在市一中的日子，不会像她想象中那么难熬。

　　至少，有个会脸红、会耍赖、还挺能吃的同桌，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几天后，月考成绩榜单贴在了公告栏前。

　　颜落月的名字稳稳挂在年级前三，物理更是拿了满分，旁边的陆倾河扫了眼自己的排名——依旧在及格线边缘徘徊，却破天荒地没皱眉头，反而盯着后面几行乐了。

　　“时好，年级第十？”他撞了撞后排的时好，语气里带着点惊讶，“你小子可以啊，上次还是三十开外。”

　　时好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却不自觉飘向苏蜜的名字——她进步了二十多名，正对着榜单偷偷笑，阳光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边。

　　“历北辰！”陆倾河突然提高音量，指着榜单上的名字，“你他妈居然及格了？还比上次高了二十分？”

　　历北辰正凑在张楠楠旁边，看她进步的名次，听见这话立刻挺胸抬头：“那是！楠楠天天给我讲题，我能不进步吗？”

　　张楠楠被他说得脸红，伸手推了他一把：“别胡说！”

　　陆倾河看着这俩活宝，又看了眼时好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平衡。凭什么这群家伙都偷偷进步，就他还在原地踏步？

　　当晚宿舍熄灯后，陆倾河穿着拖鞋，倚在门框上，对着刚洗漱完的历北辰和时好抬了抬下巴。

　　“门口，蹲下。”

　　历北辰正擦着头发，懵了：“啊？河哥，干啥啊？我困了……”

　　“少废话。”陆倾河挑眉，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你们俩，进步挺大啊？”

　　时好反应快，默默走到宿舍门口，规规矩矩地蹲下了。历北辰看时好都照做了，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蹲下，嘴里还嘟囔：“进步不是好事吗？你平时不总说我考太差丢你脸……”

　　“好事？”陆倾河走过去，踹了踹历北辰的屁股，“就允许你们偷偷努力，把我落下？”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看着兄弟俩都有了想靠近的人，连带着学习都有了劲头，他心里那点莫名的胜负欲突然冒了出来——总不能以后被颜落月比下去，连给她讲题的资格都没有吧？

　　“今晚不准睡。”陆倾河抱胸看着他俩，“就在这儿反省，明天开始，陪我刷题。”

　　历北辰哀嚎：“不是吧河哥！我好不容易及格一次，还要受这罪？”

　　“要么蹲到天亮，要么明天起早去教室刷题。”陆倾河挑眉，“选一个。”

　　历北辰看他不像开玩笑，只好蔫蔫地闭了嘴。时好倒是平静，蹲在地上还在琢磨刚才那道没解出来的数学题，仿佛蹲门口反省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窗外的月光透过铁栅栏照进来，落在两个蹲着的身影上。陆倾河靠在墙上，看着这俩“难兄难弟”，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没送出去的草莓味糖，想起颜落月早上给他带的早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行吧，刷题就刷题。

　　总不能让颜落月觉得，她的同桌是个只会吃早餐的笨蛋。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历北辰偶尔的打哈欠声，和时好低声背单词的声音。陆倾河看着天花板，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早上，该让颜落月带点什么早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