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河落月时》故得猫灵

2、暗流涌动

　　早读课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颜落月正整理着刚发的新书，就感觉两道带着热气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个……颜落月同学？”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颜落月抬头，看见个梳着高马尾的女生，眼睛圆圆的，皮肤是健康的粉白色，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旁边还站着个更娇小的女生，扎着双马尾，脸颊有点婴儿肥，手里攥着本笔记本，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我叫张楠楠，她是苏蜜，我们想跟你认识一下～”张楠楠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热络又不失分寸，“刚才李老师说你住宿舍是吗？我们也是！刚好一起去搬东西呀？”

　　苏蜜在旁边用力点头，小声补充：“我、我们帮你拿书包吧？”

　　颜落月看着她们眼里真诚的善意，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稍稍松了些。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在讲台上时柔和了点：“好，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张楠楠立刻接过她手里的空书包，动作麻利得像只小松鼠，“对了，你跟陆倾河坐同桌，没被他吓到吧？他那人……”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看着凶，其实也还好啦，就是脾气怪了点。”

　　苏蜜也跟着点头，小声说：“时好同学说，陆倾河很少跟人同桌的。”

　　颜落月想起那个趴着睡觉的红发少年，还有他那双又野又软的眼睛，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声。

　　三人刚走出教室，就撞见从走廊另一头冲过来的历北辰。他跑得急，差点撞到张楠楠，忙不迭地道歉：“对不住啊楠楠！没看着路！”

　　张楠楠皱了皱眉，习惯性地怼回去：“历北辰你赶着去吃饭还是赶着去投胎？走路不带眼睛的？”

　　“哎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历北辰立刻炸毛，随即又像想起什么，挠了挠头，“算了不跟你吵，我去给河哥买早饭。”他说着，视线扫过颜落月，眼睛亮了亮，“哦对了新同学，我叫历北辰，刚才跟你介绍过的，体育生！以后有事找我，我罩你！”

　　张楠楠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上次跑八百米差点岔气的是谁？”

　　“那是意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像两只闹别扭的小刺猬。颜落月看着他们，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苏蜜在她旁边偷偷笑，小声说：“他们从初中就这样，明明关系很好，却总爱吵架。”

　　宿舍楼在操场东侧，是栋六层的白色建筑。三人走到三楼302宿舍门口，张楠楠推开门：“到啦！我们宿舍就住四个人，正好空了个床位给你。”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靠窗的位置已经摆好了三个铺位。颜落月的床位在靠门这边，收拾得很干净，连床垫都铺好了。

　　“这是我们舍友，陶雪。”张楠楠指了指坐在书桌前化妆的女生。

　　陶雪闻声转过头，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明艳张扬的美，眼尾画着精致的眼线，涂着正红色的口红。看见颜落月时，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审视：“哦，新转来的？”

　　“嗯，颜落月。”

　　“陶雪。”她淡淡应了声，视线在颜落月身上扫了一圈，从白衬衫到帆布鞋，最后落在她那张素净的脸上，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又换上笑容，“听说你是省重点来的？成绩很好啊？以后可得多帮帮我们。”

　　她的笑看起来很热情，眼神却有点冷，像裹着糖衣的冰。颜落月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张楠楠似乎没察觉到异样，还在旁边热络地说：“落月，你不知道，我们班好多人想跟陆倾河坐同桌呢，结果都被他赶跑了，你是第一个……”

　　“坐陆倾河同桌？”陶雪猛地打断她，手里的口红“啪”地一声按回盖子里，看向颜落月的眼神瞬间变了，带着点探究和敌意，“李老师把你安排到他旁边了？”

　　“嗯。”颜落月头也没抬。

　　陶雪的脸色沉了沉，随即又笑了，只是那笑容没到眼底：“厉害啊，陆倾河那人脾气多怪，居然没把你赶出去。”她说着，站起身，走到颜落月身边，假意帮她整理床铺，“不过你刚转来，可能不知道，陆倾河不喜欢别人坐他旁边的，你要是识相点，还是自己跟老师说换个位置吧，省得以后麻烦。”

　　颜落月终于抬眼看她，眼神冷冷的：“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陶雪的笑容僵在脸上，张楠楠和苏蜜在旁边看得尴尬，忙打圆场：“哎呀陶雪，落月刚转来，可能还不熟悉，再说老师安排的位置，哪能说换就换……”

　　“我也就是好心提醒。”陶雪耸耸肩，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桌，拿起镜子补口红，语气轻飘飘的，“毕竟，不是谁都能在陆倾河身边待长久的。”

　　颜落月没再理她，继续铺床单。她能感觉到陶雪落在自己背上的视线，像针一样扎人。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去了操场，教室里只剩下几个请假的女生和埋头做题的时好。颜落月因为刚来，还没领到运动服，李老师让她在教室自习。

　　她正演算一道物理题，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了。陶雪带着两个女生走了进来，她们都是隔壁班的，平时总跟在陶雪身后，眼神里带着点倨傲。

　　“哟，新同学，没去上体育课啊？”陶雪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点挑衅，“怎么，怕跑不动？”

　　颜落月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旁边一个短头发的女生上前一步，故意撞了下颜落月的桌子。

　　草稿纸被撞得滑到地上，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颜落月终于停下笔，抬眼看她们。她的眼神很淡，像结了冰的湖面，没什么情绪，却透着股让人发怵的冷意：“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聊聊天了？”陶雪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听说，你挺能耐啊，刚转来就敢坐陆倾河旁边？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颜落月站起身，她的个子不算矮，平视着陶雪时，气势一点没输，“陆倾河，高二（3）班学生，我的同桌。”

　　“你还知道他是你同桌？”陶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我告诉你，陆倾河身边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以前想往他身边凑的女生多了去了，最后都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旁边的短头发女生跟着附和：“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刚转来就想攀高枝？”

　　“我坐哪里，是老师安排的，跟你没关系。”颜落月弯腰捡起地上的草稿纸，声音依旧平静，“如果你们是来闹事的，就请出去。”

　　“闹事？”陶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伸手想去推颜落月的肩膀，“我今天就告诉你，这位置你坐不稳——”

　　她的手还没碰到颜落月，就听见教室后排传来一声懒洋洋的男声。

　　“喂。”

　　那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像道惊雷，瞬间让整个教室安静下来。

　　陶雪和她的跟班猛地回头。

　　陆倾河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靠在后排的桌沿上，单手插在校服裤袋里，另一只手抓着个没吃完的面包。他的红发有点乱，黑色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下，眼神半眯着，落在陶雪身上，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你们在这儿吵什么？”

　　陶雪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还挤出个僵硬的笑容：“陆、陆倾河？你怎么回来了？我……我们就是来找新同学聊聊天。”

　　“聊天？”陆倾河往前走了两步，他个子很高，站在陶雪面前时，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聊天需要动手？”

　　他的视线扫过颜落月桌上那道长长的墨痕，又落回陶雪发白的脸上，眼神冷了下来：“谁让你们动她东西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好依旧在低头做题，只是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陶雪的声音开始发颤：“我、我没有……是她自己不小心……”

　　“哦？”陆倾河挑了挑眉，视线转向颜落月，“她不小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颜落月身上。张楠楠和苏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颜落月迎上陆倾河的视线，他的眼睛在教室里显得更黑了，那点温柔不见了，只剩下冷冽的戾气，像头被惹恼的野兽。她沉默了两秒，轻轻摇了摇头。

　　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陆倾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再看陶雪，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手扔在颜落月桌上，屏幕亮着，是班级微信群的界面。

　　“李老师电话在群里置顶，”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要不要现在打个电话，让他来评评理？”

　　陶雪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她当然知道陆倾河是什么人，他打老师、砸黑板都干过，学校里没人敢真的惹他。真把李老师叫来，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不、不用了……”她咬着唇，强忍着眼泪，“是我们不对，我们马上走。”

　　她说着，拉着两个跟班就往门口跑，经过陆倾河身边时，吓得差点绊倒。

　　教室门被“砰”地一声带上，终于恢复了安静。

　　颜落月看着桌上的手机，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陆倾河。他还在嚼着面包，侧脸线条利落，红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谢了。”她低声说。

　　陆倾河没看她，只是拿起自己的手机揣回口袋，含糊不清地说：“吵到我了。”

　　他转身走回后排，重新趴在桌上，这次却没立刻睡着，只是侧着头，从臂弯里偷偷看她。

　　她正低头用修正液涂掉那道墨痕，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侧脸很干净，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

　　陆倾河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他刚才在操场打完球回来，远远就看见陶雪带着人进了教室，那架势一看就没好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多管闲事，平时这种女生间的闹剧，他从来懒得理会。

　　可刚才看见她被人欺负时，那副明明很生气却强装平静的样子，像根小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烦躁地皱了皱眉，把脸埋得更深了点。

　　旁边的时好突然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递过来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你刚才好像有点护着她。

　　陆倾河瞥了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两个字：滚蛋。

　　时好耸耸肩，继续做题，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笑。

　　而颜落月涂完墨痕，抬头时，刚好看见陆倾河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截通红的耳根。

　　她愣了愣，随即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的阳光正好，蝉鸣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响起。颜落月看着练习册上那道被修正液盖住的墨痕，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她想，这个同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比那个笑里藏刀的陶雪，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