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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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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总带着点不情不愿的热,卷着香樟树的气息扑在人脸上。颜父把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市一中校门口的斑马线前,绿灯刚跳亮,他正松了手刹准备动,右侧突然炸起一阵狂躁的引擎声。
那声音太野了,像头脱缰的野兽,带着破风的锐度。颜落月下意识偏头,就看见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重型摩托,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车头,拧出个极具攻击性的弯道。骑手戴着半黑的头盔,只露出一截下颌线,利落得像被刀削过,唇角似乎还勾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最扎眼的是他的头发。及肩的长度,烫得蓬松又凌乱,是那种张扬到极致的海王红,被风掀起时,发尾泛着细碎的光,像团流动的火焰。
红灯彻底熄灭的瞬间,他像是察觉到这边的注视,侧了下头。头盔的阴影落下去,露出一双眼睛。是内双,眼皮薄薄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偏深的黑,可那黑色里裹着的光太亮了,像淬了火的琉璃,漫不经心地扫过来时,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却又奇异地透着股不自知的温柔。
那眼神快得像错觉,像蜻蜓点水,刚落在颜落月脸上,就随着摩托车的轰鸣远了。引擎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个模糊的点,消失在街角。
“什么玩意儿!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颜父气得拍了下方向盘,脸色都沉了,“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规矩都没有!”
颜落月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校服裙摆。那双眼太有冲击力了,像枚烧红的烙铁,在她视网膜上烫了个印子。她见过很多好看的人,可没见过谁的眼睛能这样,又野又软,像只刚睡醒的猛兽,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慵懒。
“到了,落落。”颜父的气消了点,语气放软,“转学手续都办好了,跟同学好好处,有事给爸打电话。”
“嗯。”颜落月应了声,推开车门。白衬衫的袖口被风掀起,露出细瘦的手腕,她拎着书包,转身时,长发顺着肩头滑下来,阳光落在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
市一中的教学楼是老式的红砖楼,爬满了爬山虎,绿得晃眼。高二(3)班在三楼最东头,走廊里还能听见早读的喧闹,夹杂着老师的粉笔头敲黑板声。颜落月站在门口敲了两下,喧闹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唰”地一下全投了过来。
有惊讶,有好奇,还有点青春期特有的直白打量。她穿的是市一中的统一校服,可白衬衫被她穿得格外挺括,领口系着个简单的蝴蝶结,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线条干净的脖颈和一小片精致的锁骨。皮肤是冷调的白,像月光落在雪上,偏偏眉眼生得冷峭,眉峰微微隆起,眼尾压得很低,看过来时,带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哇……”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讲台上戴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是班主任□□。“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颜落月。之前在省重点名列前茅,大家以后多互相帮助。”他指了指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就坐那里吧,陆倾河旁边刚好有空位。”
颜落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最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男生正趴在桌上睡觉。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扎眼,蓬松的发顶蹭着桌面,露出一小截后颈,皮肤很白。他似乎被门口的动静吵到了,动了动,然后懒洋洋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还是那双眼睛。
没了头盔的遮挡,看得更清楚了。睫毛不算长,但很密,垂下来时能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内双的眼皮让他的眼神显得有点沉,可此刻他醒着,那点沉里就裹了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藏着钩子,稍不留意就会被卷进去。
颜落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快得让她自己都愣了下。她很快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路过讲台时,□□又补充了句:“颜落月同学理科特别好,以后大家有不会的题,可以问问她。”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省重点来的?这么厉害?”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跟冰山似的……”
“她要坐陆倾河旁边?疯了吧?”
颜落月没理会这些声音,走到空位旁,放下书包。刚拉开椅子,旁边就凑过来个脑袋。是个穿运动服的男生,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亮,带着点咋咋呼呼的活力。
“同学你好,我叫历北辰。”他语速飞快,还不忘朝旁边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跟你说个事儿,你胆子是真的大——”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轻哼打断了。
陆倾河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单手支着下巴,红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他没看历北辰,视线落在颜落月身上,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吵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带着点颗粒感,却意外地好听。
历北辰立刻闭了嘴,冲颜落月做了个“你自求多福”的口型,然后缩了回去。他旁边还坐着个男生,穿得干干净净,戴着黑框眼镜,自始至终没抬头,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动了动。
“我叫时好。”他头也没抬,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颜落月“嗯”了声,算是回应。她拿出课本摊开,刚翻到第一页,就感觉旁边的人又趴下了。这次他没完全埋着脸,侧脸贴着桌面,黑色的耳钉在红发间若隐若现,呼吸声均匀,像是又睡了过去。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刚好落在他的发顶,那片海王红被晒得更亮了,像团安静燃烧的火。
颜落月的笔尖顿了顿。她好像闻到一股味道,不是劣质香烟味,也不是汗味,是种淡淡的冷香,有点像雨后松针的气息,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干净。
她没再多想,低头看起书来。
后排的历北辰却坐不住了。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时好,眼睛瞪得溜圆,用口型狂吼:“卧槽!河哥居然没炸?!”
时好推了推眼镜,终于抬了下头,视线飞快地扫过颜落月的背影,又落回自己的练习册上。他的耳尖悄悄红了,像是被阳光晒的。
“不知道。”他小声说。
谁都知道,陆倾河的旁边不能坐人。
上个月有个转学生不懂规矩,被班主任安排到那个空位,刚放下书包,就被陆倾河一句“滚”吓得差点哭出来。后来那位置就一直空着,连老师都默认了那是他的专属领地。
可今天,这个叫颜落月的转学生坐过来了。
陆倾河不仅没骂人,甚至连句重话都没说,就只是……睡了?
历北辰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他偷偷观察陆倾河,就看见那家伙趴着,嘴角似乎还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而颜落月那边,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样子,脊背挺得笔直,专注地看着书,仿佛旁边趴着的不是全校闻名的校霸,而是块普通的石头。
只有颜落月自己知道,她的注意力有点不集中。
旁边那人的呼吸声很轻,带着点规律的起伏。阳光落在她的课本上,也落在他露出来的那截手腕上,骨节分明,皮肤白得晃眼。
她想起早上那个摩托车手的眼神,野得像风,却又带着点说不清楚的温柔。
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取而代之的是老师讲课的声音。颜落月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
转学第一天,她不想出任何岔子。
只是她没看见,趴在桌上的陆倾河,睫毛颤了颤。
他闻到了。
那股味道,香香软软的,像某种白花香,又带着点清爽的皂角味,跟她的人一样,看着冷,其实藏着甜。
他悄悄抬了下眼皮,从臂弯里看过去,只能看见她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认真写字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陆倾河的嘴角,又往上翘了翘。
这同桌,好像还挺有意思。
他没再睡,就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听着旁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闻着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觉得这个早上,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教室外的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首没写完的诗。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