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应该爱他》梅油闻花

7、抱歉，虽然很失礼......

　　梁铮提前三天就到了演唱会所在的城市。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酒店窗前，远处的天际线隐约能看见演唱会场馆的轮廓。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发烫，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锁屏——2377的最新舞台照，男人站在聚光灯下，脸庞柔和而精致，又带着他熟悉的、温柔的笑意。
　　那是他从初二喜欢到大三的人。
　　是他在被母亲抛弃、被父亲遗忘的夜晚，耳机里循环的声音。
　　是他在爷爷葬礼后，缩在房间角落，屏幕里唯一的光。
　　现在，他要亲眼见到他了。
　　......
　　梁铮按照粉丝整理的【2377MV取景地攻略】，第一站去了那家百年德式洋楼的咖啡馆。
　　梁铮站在咖啡馆的砖墙前，仰头望着二楼窗台——2377曾在mv里坐在窗台后面。
　　藤蔓缠绕的砖墙、复古的铁艺栏杆，甚至窗边的那盆绿植，和mv里一模一样。
　　“一杯美式，谢谢。”
　　他推门进去二楼，选了mv里相同的位置，木质桌面还留着岁月磨出的细痕，阳光照在垂下来的爬山虎上，斑驳的光影映照在他脸上。
　　他抬手，指尖虚虚的描摹着镜头里的画面，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陪他度过最黑暗岁月的身影。
　　“如果早来十分钟......会不会刚好遇见他？”
　　风吹过爬山虎，树叶随着风摇了摇头，像是在笑他的痴心妄想。
　　第二天午后，林荫道安静地能听见树叶摩挲的声音。两旁的老建筑群沉默矗立，梁铮踩着2377在mv里走过的路线，一步一步，像是走在朝圣的路上。
　　梁铮摸出耳机，循环那首歌。有骑单车的学生经过，车铃叮当，和七年前在屏幕前听到的背景音奇妙重合。
　　最后一天下午，梁铮来到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梁铮漫无目的地逛着，目光扫过每一家奢侈品店。
　　2377有逛商场的习惯，粉丝偶遇他的照片里，背景总是明亮的橱窗和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梁铮不抱希望，但还是忍不住想——
　　“如果转角遇到他，第一句该说什么？”
　　“谢谢？”太俗。
　　“我喜欢你很多年了？”像是在邀功。
　　还是......干脆装作路人，只远远看一眼？
　　正胡思乱想着，商场广播突然响起：“今日营业即将结束......”
　　梁铮抬头，看着玻璃苍穹洒下的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也好，明天，就能真正见到你了。
　　梁铮最终还是去了场馆外。
　　夜色已深，彩排早就结束了，但仍有几个粉丝蹲在侧门。天桥栏杆被晒得发烫，梁铮眯着眼望着远处的场馆。
　　2377此刻就在里面，或许在练舞，或许在调整耳返，或许只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那么近，又那么远。
　　恍惚间，梁铮看见一个身影走了出来，他鬼使神差的摸出手机，拍下模糊的剪影。镜头突然刺出一道闪光，远处的人似乎抬眼看了一眼。
　　梁铮落荒而逃，慌忙间因为尴尬而羞红的脸格外明显。当晚2377更新动态：“彩排顺利”，配图是逆光的场馆照片。放大角落，天桥上有个落跑的身影。
　　【8月15日】
　　梁铮提前三小时坐在了A区1排12座的位置上。
　　场管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的音响老师在调试设备，偶尔传来几声对讲机的电流杂音。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门票。
　　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座位号【A区1排12座】，内场最前排，正对着舞台中央。
　　他真的来了......
　　他曾经隔着屏幕看了七年的人，现在终于要出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梁铮沉默地坐着，心跳声在寂静的场管理格外清晰。
　　隔壁座位的女生比他晚到半小时，原本正盯着梁铮的侧脸发呆，直到一位带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走到他面前，礼貌开口：
　　“女士，您好，我叫谷怀谦。”
　　女生一愣：“......啊？？？”
　　谷怀谦微微一笑，声音温和：“是这样，我们老板想跟您换个位置。”
　　他递出一张烫金名片，上面印着某知名集团的LOGO。
　　他的声音很轻，但梁铮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VIP包厢】、【全部行程报销】、【亲签合影】
　　女生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只用了0.5秒。
　　“我换！！！”
　　谷怀谦彬彬有礼地侧身：“请跟我来。”
　　梁铮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算什么？资本家的降维打击吗？”
　　“但确实......很会追人。”
　　演唱会快开始时，隔壁的座位终于有人姗姗来迟。
　　梁铮下意识回头——夏昱白。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机械表。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清晰，像是蓄着一池深不见底的湖水。
　　梁铮怔了一秒，眼神明亮：“......是你？”
　　夏昱白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微微挑眉：“你记得我？”
　　梁铮的眼睛像是被烫了一下。‘我当然记得。’梁铮心想。
　　初中公告栏上的照片墙，夏昱白的证件照永远压在他上面。论坛热帖《校草换代战：初一梁铮VS现高一夏昱白》盖了上千楼，最终以“夏学长毕业即封神”终结。
　　他还记得大学的入学仪式上，夏昱白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
　　那天阳光很好，夏昱白站在演讲台上，声音沉稳而清晰：
　　“我很喜欢一句话——‘生命灿若华锦，你的春天，行岁为晚。’”他当时想，这人连给人灌鸡汤都像在读诗。
　　紧接着，演讲台上的人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台下，最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落在了梁铮身上。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请你保持对生活的希望，因为角落里...有人在爱你。”
　　梁铮记得清楚，那一刻，他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他们第一次正式对话，是在学校的人工湖边。
　　那是梁铮大学第一次犯病，躲在人工湖边的长椅上，夏昱白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沉默的坐在梁铮身边，很久没说话。
　　直到手机铃声疯狂作响，他没接，只是微微转身，声音低沉：
　　“抱歉，虽然很失礼，但是可以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梁铮侧头对上他的眼睛，鬼使神差的回答：“梁铮，屋梁落月的梁，铁器发出叮当声的铮。”
　　此刻，夏昱白忽然伸手，指尖在梁铮眼前晃了晃：“回神。”
　　梁铮才收回思绪，看着眼前的夏昱白，轻笑：“是的，夏学长，你是我大学入学仪式上演讲的学长，很难让人忘记。”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而且，学长也常去长夜。”
　　夏昱白眸光微动，似乎没想到他会记得那么清楚。场馆的灯光突然暗下来，演唱会即将开始。
　　在黑夜降临前的最后一秒，夏昱白的声音轻轻传来：“原来你真的记得。”
　　荧光棒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星海。
　　梁铮怔怔地望着大屏幕上播放的先导片，看着2377一步一步走来的路，从练习室的镜子前到万人舞台中央，从青涩少年到耀眼巨星。
　　音乐响起时，他的指尖微微发颤。那些曾在耳机里循坏过千万遍的旋律，此刻真是的震动着耳膜。而2377的歌声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他这些年筑起的壳。
　　第一首歌是2377回国后，第一张单曲专辑，轻快的旋律里藏着不服输的倔强。
　　梁铮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拍，恍惚间想起初三那年，他缩在被子里，用老旧的mp3循坏这首歌，屏幕的蓝光映着他哭红的眼。
　　第二首是一首为赛场而生的歌，2377的嗓音独特，高音很有爆发力。梁铮跟着全场一起跟唱，声音淹没在声浪里，却像是终于把堵在胸口多年的那口气喊了出来。
　　夏昱白坐在他旁边，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看着他欢呼时扬起的眉梢，
　　看着他跟着节奏轻轻晃动的肩膀，
　　看着他听到某句歌词时，唇角微微抿起的怀念。
　　......
　　最后一首歌时，2377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将他整个人笼罩，像是真的在发光。
　　梁铮突然安静下来。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些年被丢进垃圾桶的礼物，
　　想起妈妈歇斯底里的哭声，
　　想起爷爷枯瘦的手指攥着他的手说：“逃吧，乖孙”。
　　然后，2377的声音像一双手，轻轻托起他下坠的回忆......
　　“当我需要独自站在远方的沙场——”
　　“武器就是我紧握的梦想——”
　　“而我受过的伤，都是我的勋章。”
　　梁铮的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来。
　　灯光亮起，彩带如雪片般飘落。
　　他伸手，看着一片金色彩带缓缓落在掌心，像是接住了一颗星星。
　　“只是七年而已......”他轻声说，把彩带抚平，装进口袋。
　　起身时夏昱白已经站在他身后，沉默地像一道影子。
　　梁铮回头，笑了笑：“走吧。”
　　夏昱白跟在他身后，穿过散场的人群，像一位沉默地保镖，又像一位终于等到他回头的人。
　　他们谁也没提那些眼泪，也没提那片彩带。
　　但夏昱白知道，梁铮接住的，不止是演唱会的纪念品。
　　也是他曾经弄丢的，那个敢指着天空喊“我从不缺勇气”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