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应该爱他》梅油闻花

6、金色传说级病号

　　栾洋和岳怀发现梁铮不对劲，是初三那年冬天，梁铮那年十五岁，父母的离婚官司闹得很难看。
　　梁铮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会在操场指着老天爷大喊“我！从来不缺去做一件事的勇气！”的傻子。
　　是敢在全校大会上站起来质疑校长“您说的这个集体荣誉感，不会是指让我们免费给学校刷墙吧？”的刺头。
　　是拿着一根板凳腿爆了三个人的脑袋，事后被罚跑，也能边跑边笑着对围观群众挥手“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鼓励！”的神经病。
　　可现在呢？
　　他盯着手机发呆，眼眶发红，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屏幕，像是等待什么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岳怀皱眉：“他上次笑是什么时候？”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了。
　　——不记得了。
　　烨姐看不下去了，开车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医院。
　　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中度抑郁，伴随焦虑症。”
　　梁铮坐在椅子上，一脸平静：“哦。”他没什么感觉。
　　——
　　高三这年，梁铮十八岁，岳怀和栾洋又觉得梁铮不对劲了。
　　梁铮他一阵一阵的.....
　　有时候亢奋得像打了鸡血，能熬夜三天不睡，疯狂写作业、配音、炒股，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有时候又像被抽了灵魂，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连栾洋喊他打游戏都不理。
　　烨姐和别姨眉头一皱，一个联系心理医生，一个拽着他们去看中医。
　　老中医把完脉，叹了口气：“心脉受损。”
　　栾洋：“哇哦！恭喜啊梁铮！继我们给你颁发的【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和【不停吃堑】之后，又获得新称号了！”
　　“噔噔噔~金色传说级——心脉受损！”
　　岳怀低头看了眼诊断报告，挑眉：“巧了，我这也有个金色传说。”
　　“转相了！”
　　梁铮一脸震惊：“？？？我最近都不想死了？怎么还转相了？转哪了？还有救吗？？”
　　栾洋拍拍他的肩：“别慌，这说明你升级了！从‘普通抑郁’进化成‘花式抑郁’了！”
　　岳怀：“建议开个医学成就展，标题就叫《论人类如何靠一身反骨刷满精神科成就》。”
　　梁铮：“......你们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烨姐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三人后脑勺上：“都给我闭嘴！吃药！”
　　——
　　“掉头吧。”栾洋说。
　　话还没落地，岳怀已经打了方向盘。
　　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梁铮最怕的，从来不是闪光灯，而是热闹过后的安静。像退潮后的沙滩，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些被冲上岸的回忆。
　　梁铮坐在沙发上，盯着栾洋落下的游戏机。
　　房间里的安静，像一根细线，从天花板垂下来，悄无声息的缠上他的手腕。
　　坐在沙发中央的他，觉得有些窒息。
　　身体不受控的颤抖，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妈妈推开他的手，哥哥丢掉的礼物，爷爷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指......
　　“嘀——”
　　密码锁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请输入密码。”
　　“嘀嘀嘀嘀嘀嘀”
　　门开了。
　　岳怀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面无表情：“栾洋非说东西落了。”
　　栾洋从他身后探出头，指了指沙发上的游戏机：“看！我就说是忘在这儿了吧！”
　　梁铮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打开游戏：“来来来！决战到天亮！”
　　岳怀瞥了他一眼：“明天不约会？”
　　“翘了！”栾洋理直气壮。
　　梁铮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那根缠绕他的线，悄无声息地松开了。
　　——
　　凌晨2:15，梁铮家客厅。
　　栾洋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机按得噼里啪啦，屏幕上的车一个死亡加速撞上了路边的石头，随后直接翻了个底朝天。
　　“草？这破游戏针对我！！”栾洋怒摔手机，转头瞪向梁铮：“你刚是不是偷偷改我灵敏度了？！”
　　梁铮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手指飞快地操作着自己的角色，头也不抬：“菜是原罪！甩锅是没有用的。”
　　岳怀冷笑一声，屏幕上他的角色一枪爆了敌人的头：“第二十七次...死在决赛圈外，需要我给你订个棺材吗？包邮。”
　　栾洋：“你俩是不是偷偷组队！排挤我？？？？”
　　梁铮终于抬起头，眯眼一笑：“要不，你下次开挂吧，我保证你不会死。”
　　栾洋抄起抱枕咋过去，结果被岳怀精准拦截，反手口在他脸上：“安静点，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凌晨4:30。
　　岳怀冷着脸，一枪狙掉了最后一个敌人，画面弹出【大吉大利】字样。他瞥了栾洋一眼：“菜就多练。”
　　栾洋已经摊在地毯上，眼神涣散：“我宣布......我将弃游一年......太反人类了！”
　　梁铮踢了踢他的腿：“你有什么难处、苦衷，等我到了内场第一排再说！现在别装死，再来一局。”
　　岳怀淡定的喝了口咖啡：“他不行了，换人。”
　　栾洋猛地弹起来：“谁不行了？！来！！决战到天亮！”
　　凌晨5:27。
　　三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发上，屏幕上三个人的角色一起举着奖杯。
　　栾洋（奄奄一息）：“我恨游戏......”
　　岳怀（闭眼）：“我恨你。”
　　梁铮（微笑）：“明天继续？”
　　......
　　天亮时分，梁铮的客厅。
　　三人依旧横七竖八地瘫在沙发上，手机、耳机散落一地，屏幕早已进入待机状态。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栾洋的脸上，他皱了皱眉，陷入梦境——
　　栾洋的梦里，他正抱着烨姐‘撒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吉他的详情页。
　　“男人不会弹吉他算什么男人！”他在两星期前拍着桌子宣布，然后死缠烂打求白烨求到了现在。
　　烨姐被他烦得不行，最后抬手接过手机麻利付款。“自己学！别吵我干大事！（打麻将）”
　　于是，栾洋开始了他的“自学成才”之路——每天放学回家，栾洋就抱着吉他坐在阳台上，对着视频一个音一个音地抠。
　　第一周：
　　栾洋自信满满的开口：“《小星星》还不简单？”
　　结果弹出来的声音像接触不良的电台，断断续续。
　　梁铮捂着耳朵抗议：“你再弹下去，邻居会以为你在驱邪！！！”
　　第二周：
　　栾洋咬牙切齿道：“我还真就不信了！”
　　结果手磨出水泡，弹出来的调子依然像车祸现场。
　　岳怀面无表情的说：“你确定你弹的是《生日快乐》？不是《生日不准快乐》？”
　　一个月后。
　　栾洋还在和简单的曲目搏斗，梁铮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抢过吉他：“我看一个月我都看会了！”
　　然后，在栾洋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梁铮流畅的弹唱了一首栾洋当下最喜欢的《八月二十九》。
　　岳怀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接过吉他，又谈了一遍《八月二十九》，比梁铮弹得还稳。
　　栾洋：“.......”天塌了。
　　——
　　紧接着，画面转到岳怀被别女士逼着学习多国语言时，岳怀每个清晨都会在阳台朗诵各国语言的著作，梁铮被迫听了整整一个学期，某天突然用纯正柏林腔问他：“Warum lernst du so hart？？？？（为什么这么努力学习？？？）”
　　岳怀的牛奶杯当场跌落。德语他才学俩星期......
　　后来栾洋沉迷韩剧，日漫，天天在家用塑料韩语喊“欧巴！”、 用动漫腔日语吼：“お前を倒したいんだ！（我要打倒你！）”。梁铮被迫跟着看了三个月，某天栾洋和日本网友视频通话时，梁铮自然而然的接了一句：“初めまして、私は梁です。（初次见面，我是梁。）”
　　栾洋：“...你什么时候学的？？”
　　梁铮：“你每集动漫重复看五遍的时候。”
　　后来栾洋二次元之魂觉醒，买数位板开始画画。当他还在和人体比例搏斗时，梁铮已经开始接身边同学的Q版头像稿了。
　　栾洋颤抖着手问：“你连PS图层都会分？？”
　　梁铮淡定的说：“那天你睡着后，我看了B站教程。”
　　再后来，岳怀重金聘请建模私教，梁铮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经济学人》。两个月后，岳怀发现梁铮的电脑里有个文件夹。命名为《岳怀建模失败案例改进版》。
　　岳怀：“......你改我作业了？”
　　梁铮：“嗯，昨天老师夸你的作品进步很大，其实交的是我的。”
　　栾洋抱头哀嚎：“凭什么你躺着就能开挂？？？”
　　岳怀起身就走：“我会让我妈雇个保镖，24小时盯着你睡觉。”
　　梁铮摸了摸头说：“谁让你们这么吵......”
　　岳怀和栾洋：“......”
　　“砰——”
　　岳怀出门上班的关门声把栾洋从梦里拽出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梁铮的脚正搭在自己的肚子上，毫无形象可言。
　　栾洋摸出手机，给岳怀发了消息：路上注意安全。
　　发完，他看了眼梁铮的睡脸——睫毛微颤，左脸三颗痣在晨光下格外清晰。
　　“啧，睡相真差。”栾洋嘟囔着，却顺手扯过毯子改在梁铮身上，然后翻个身，继续睡去。
　　彩蛋：
　　【最终阶段：梁铮的医学荣誉墙】
　　称号：【吃一堑吃一堑有吃一堑】获得方式：被亲妈拒绝n次稀有度：普通
　　称号：【不停吃堑】获得方式：被亲哥扔礼物50次稀有度：普通
　　称号：【心脉受损】获得方式：犟 稀有度：金色传说
　　称号：【抑郁转双相】获得方式：不想死了稀有度：限定SSR

　　栾洋：“你这荣誉墙，放游戏里得是氪金大佬级别的。”
　　岳怀：“建议把这玩意挂家里，很有成就感。”
　　梁铮：“......我谢谢你们？”
　　烨姐（微笑）：“不客气，记得按时吃药。”
　　后来，梁铮真的把诊断书裱起来挂在了墙上，美名其曰“医学荣誉墙”。岳怀和栾洋每次来都要给他“上新成就”，而烨姐......烨姐已经放弃了，她现在只负责定期投喂抗抑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