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财产》玄烛kurasoku

7、前尘（7）

　　紧张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初三即将结束，大家进入了中考的最后冲刺阶段。沈祺明明可以不参加中考，却仿佛每天只是为了陪汪惜悦上学，才勉强安分地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那些他都知道的东西。
　　在这一年里，汪惜悦渐渐适应了和沈祺交往的状态，他不粘人，却处处透露着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爱，就算是为了还当初阴错阳差的那场情，逢场作戏一年也太长了吧。于是汪惜悦决定不想那么多，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到夕城去上高中，不然就要异地恋了。
　　这天汪惜悦在沈祺家复习，沈祺决定顺便给汪惜悦的手环更新一下程序，两人坐在电脑前聊天。
　　“沈祺，你什么时候出发去夕城？”
　　沈祺看着屏幕里的进度条：“等你中考成绩出来吧。”
　　汪惜悦咬了咬奶茶的吸管：“你想不想我去夕城上高中？”
　　沈祺闻言一顿，转身看着汪惜悦：“我记得你之前是想去南医大附高的吧。”
　　“是的，所以我是问你想不想让我去夕城。”
　　沈祺没有立刻回答。
　　汪惜悦的心沉了下去，这个问题果然触及到了沈祺的底线，他终于是装不下去了么。
　　这么久以来，汪惜悦心中的那根弦从来没有松动过，但她确实没有发现沈祺和别的女生有什么交往，她知道如果她亲自去一趟二中，找到去年那几个学生问一下，可能就能够得到答案，但是她不敢。
　　沈祺的沉默让两人间的气氛陡然紧张，汪惜悦心里滚动播放着各种小九九，不小心咬破了奶茶的吸管，被饮料呛了一口，一下手不稳，小半杯巧克力奶茶撒到了沈祺的衬衫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汪惜悦把奶茶杯放在桌上，胡乱拿起纸巾想要给沈祺擦一下。可触碰到沈祺腹部的时候，汪惜悦感受到了他坚实的肌肉，脸蹭一下的就红了。两人虽然交往了一年，可并没有过任何亲密的接触，沈祺甚至都没怎么牵过她的手。
　　这到底是为了让父母放心，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汪惜悦也不敢想。
　　沈祺按住汪惜悦有些犹豫的手腕，接过纸巾，笑了笑：“没事，我自己来吧。”
　　汪惜悦有些失神地收回手起身：“我太蠢了，这也擦不干净的呀，我给你拿件干净衣服换上吧。”
　　沈祺看着纸巾上的棕色茶渍，皱了皱眉，想阻止她已经来不及了。
　　汪惜悦打开沈祺的衣柜，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不费什么力，汪惜悦就在沈祺的一件衬衫内侧口袋里找到了一个宝蓝色的绣花香囊，脑中顿时如有雷鸣。
　　……
　　“灵初，我生理期来了，好痛啊，你能给我治治么。”
　　“好，治治治。你等会跟我去同心堂，我给你配个贴剂，贴肚脐上，像小太阳一样暖烘烘的，好不好？”
　　“亲爱的你最好了！”
　　“你包药材的这是什么啊。”
　　“哦，就是我家通用的布包，看着普通，其实材料很有讲究的，适合做外用散剂、贴剂或者香囊。”沐灵初耐心解释道：“你看它正反两面是不一样的，基本单向透气，可以通过工艺处理调整药材释放的速度，并且可以兼具防水的功能，你看这各种颜色都有，你要哪个？”
　　“咦，这个宝蓝色挺好看。”
　　“那个材料有点不够了，我给你用枣红色的吧。”
　　“不是吧，跟经血一个颜色，我犯恶心。”
　　“傻瓜，就是要这样才有效，你看着这个颜色就不疼了，相信我。”
　　“我怎么觉着你是在忽悠我呢。算了，你是医生都听你的。”
　　……
　　所以，所以……
　　汪惜悦握着香囊，回忆如走马灯般在脑中闪现。
　　沈祺对谁都吊儿郎当，却一直在认真地“欺负”沐灵初，抄她的作业却帮她辅导错题，抢她的文具用却会赔给她更多，嘲笑她文科成绩不好却每次陪她练习英语到最晚。
　　上课的时候老师不止一次提醒沈祺：“沈祺你别在那跟同桌窃窃私语，有什么问题起来说？哦不，下课再说。”
　　可明明两个人同桌的时候那么亲密无间，座位分开之后却立刻形同陌路，再也没见他们说过一句话。甚至，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主动提起过对方。
　　真是太蠢了，太蠢了。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却这么久了都没有发现，完全是当局者迷。

　　“惜悦……”
　　沈祺看着汪惜悦握着香囊，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糊弄不过去了，一时间也慌了神。
　　汪惜悦转过身，将香囊塞进沈祺怀里，在他对面坐下。
　　“你慌了。”汪惜悦有些自嘲地说：“原来，还是有能让你慌的人。”
　　“我……”
　　汪惜悦打断他：“我有时候是能感觉到你身上淡淡的味道，我……还以为那是你的……体香……”
　　“话说，这味道真好闻啊，在这种梅雨季节里，顿时让人神清气爽。”
　　“所以，你们是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说，因为我，还是因为秦峯？”
　　“我没有逼你做我的男朋友，你这是何苦，折磨你，折磨我，也折磨她。”
　　“你演了这么久情深义重的戏码，觉得自己特别伟大是吗。你可以眼睁睁在她面前跟我秀恩爱，你为什么认为我不能诚心地祝福你们，嗯？”
　　面对汪惜悦的一连串质问，沈祺不知从何说起。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过懦弱，面对谁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即兴发挥，唯独面对真正喜欢的人，却举步维艰，不知如何靠近。
　　“我没有对她说过，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想法，这个香囊，代表什么意思，她什么都没说。”
　　汪惜悦冷静下来，心中一片坦荡，纠结了一年的别扭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化解了。
　　“好了，看你这满脑子维护她的劲，当初你就是为了保护她不被那些人报复才非要拿我当挡箭牌的吧。”
　　“搞半天你连表白都不敢，我真是……所以你现在可以说了吗，去年篮球赛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帮你分析分析。”
　　沈祺无奈，简单把当时的情况告诉了汪惜悦。
　　“哟吼，我真是服了你们俩了。”汪惜悦一巴掌拍在沈祺肩膀上，“你这是当局者迷。”
　　“灵初对谁都是淡淡的，她明知道你不会有危险的情况下，如果只把你当同学，一定不会冲进去，她会当没看见，掉头换条路去墨情。”
　　“她那明显是超出了正常判断的本能反应。”
　　沈祺有些诧异。
　　汪惜悦起身告辞：“行了，我就说这么多，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吧，我会去西山军医大学附高念高中，我父亲在那边已经联系好了。等到了18岁我会直接入伍定向培养，这几年就当考察期了，省的以后还要转过去，麻烦。从今天开始，我们就算正式分手了，以后的路，你自求多福。”
　　汪惜悦走到门口还是有点不放心，回头对沈祺说：“不行，我还是要多说两句，秦峯可不像你这么怂，你别最后弄的自己太狼狈。”

　　另一边

　　“什么事，约在这里见面。”沐灵初站在跨江大桥下的江边，听着头顶呼啸而过的火车轰鸣，感受着有些凉意的冷雨，有些奇怪地看着秦峯。这场景，说好听点是浪漫，说不好听点，就是有点冷飕飕。
　　“我父母打算送我去笙国念高中了，以后会争取到令大去学制药方面的专业。”
　　“嗯，意料之中。去年我们从笙国回来之后，他们就有这个想法了吧。”
　　“所以，我还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我？”沐灵初抬眸，对上了秦峯深情的目光。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秦峯毫不退让。
　　沐灵初低头看着脚尖，沉思了一会：“我不能答应你，我有喜欢的人了。”
　　秦峯一愣，追问：“是谁？”
　　“是沈祺。”沐灵初淡然回答。“不过你没有必要去跟他说，你知道，他在和我的好朋友谈恋爱。”
　　虽然心中早有怀疑，但秦峯还是惊讶于沐灵初的直白。
　　沐灵初略显凄然地笑了笑：“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伙伴，我不会骗你。我喜欢他，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只不过他选择了惜悦，而我不想失去惜悦这个朋友。”

　　沐灵初拒绝了秦峯要送她回家的好意，一个人撑着伞走在雨里，觉得一身轻松。终于说出来了，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手机忽然响起，汪惜悦的信息出现在锁屏界面上。
　　“我和沈祺分手了，你在哪。”

　　沐灵初到这个名叫风铃和糖的甜品店的时候，汪惜悦大力向她挥手，桌上已经摆满了两人爱吃的甜品。
　　“你这是干嘛，失恋后暴食症？”
　　沐灵初收起伞坐到汪惜悦对面，看着她一下一个奶球往嘴里送。
　　“纠正一下，是我甩了他。”汪惜悦含含糊糊地边吃边说。
　　“行~那大小姐你为什么要甩了他呢”，沐灵初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汪惜悦：“擦擦嘴边上的奶油。”
　　汪惜悦咽下最后一个奶球，冷冷地说：“我发现我不喜欢他了，他和我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沐灵初顺着她的话继续问。其实自从沈祺选择了汪惜悦的那一刻起，沐灵初就彻底放弃了沈祺，她决定要和汪惜悦做一辈子的朋友，就不会再跟沈祺牵扯不清，不管沈祺是不是从汪惜悦的男朋友变成了前男友。所以她今天来到这里，任务就是听汪惜悦把想说的话、想吐的槽痛痛快快发泄出来，好好去参加中考。沐灵初只是不明白，这些人怎么都这样，考前整这么多事，也不怕影响发挥，都仗着自己是学霸呗。
　　“我以前觉得他很厉害，学识渊博，个性也有点痞帅的感觉，才瞎了眼春心萌动。”
　　沐灵初轻笑：“那现在呢。”
　　“没想到他对待感情懦弱得很，一点霸总的气势都没有。”
　　“嗯？”沐灵初托腮望着汪惜悦：“没懂。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霸道总裁那一款的。”
　　“诶就是打个比方啦，我跟你讲”，汪惜悦压低声线：“我真是大开眼界。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怀疑沈祺不喜欢我嘛，谁知道还真让我猜中了，他确实有喜欢的人，觉得追不上人家，才退而求其次和我在一起的。你说这是不是渣男。”
　　“你怎么知道的，那个人是谁？”沐灵初听到这个爆料，也不由得直起了身。
　　汪惜悦看着沐灵初惊讶的表情，心里琢磨着用词：“我不知道是谁，但是我跟他坦白说想去夕城念高中陪他上大学的时候，他没同意，还口口声声要我以自己的前途为重。”汪惜悦深深咽了口气：“而且，你知道吗，一年了，他从来没有碰过我，连手都没有牵过。”
　　“这……”沐灵初听到这也不知道怎么为沈祺辩解了，是有点渣啊。
　　“所以我就直接问他了，然后他就承认了，他确实有喜欢的人，然后他却说他还是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他妈……”
　　眼看汪惜悦这个大家闺秀就要爆粗口，沐灵初立刻塞了一个华夫饼到她嘴里。
　　“不是，他不喜欢你为什么非要跟你在一起呢。”
　　“不知道，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再之后也没问出来什么了”，汪惜悦眼珠一转：“我也很想知道，要不你帮我去问问他？”
　　“我恐怕帮不上你”，沐灵初果断拒绝：“之前跟他同桌的时候好像关系还挺好，但是分开座位之后这一年多也没说上几句话，想来沈祺看着风骚多情的样子，其实把谁都没放在心上吧。想探听这么深的事情，你都不行的话，他更不可能跟我说了。”
　　看着沐灵初轻描淡写地撇清关系，汪惜悦只得进一步试探：“算了，其实他喜欢谁我都可以接受，我想知道也只是出于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意，还想祝他早日得偿所愿呢，毕竟就算不能成为恋人，情分还是在的。”
　　“那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个夏天一过，你们都要离开柳城了。”
　　“都？”汪惜悦疑惑。
　　“秦峯今天告诉我，说他打算出国去念高中了。”
　　“他不是……”汪惜悦睁大了眼睛。
　　“我拒绝他了。”沐灵初平静地说。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汪惜悦终于问出了想问的问题，感觉能听到自己厚重的心跳声。如果沐灵初和沈祺真的是两情相悦，那么当初是自己的告白让沐灵初退缩了，而后来又……感觉自己做了个第三者一样。
　　“要说喜欢，我最喜欢的人，是你。”沐灵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
　　“我……不是，我……你……”汪惜悦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别紧张，我只是想说，这三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在乎的人，没有人超过了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沐灵初组织了一下语言：“亲情友情爱情在我这里是平等的，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况且，感情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但是选择可以。”
　　沐灵初说完，一抬眼发现汪惜悦竟然哭了，哭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灵初，我……”汪惜悦有很多朋友，但是她知道沐灵初是最值得信任的人。她表面看上去冷冷的，却是个越交往越能感受到她的好的那种人，沈祺也一定是被她骨子里的这种优秀打动了吧。
　　“喂，你这是为谁哭呢。”沐灵初嘲笑她。
　　“反正不是为沈祺。”汪惜悦逞强道。
　　“好好好，我们的大小姐心志高远，才不会被这点小事牵绊呢，让他将来后悔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