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财产》玄烛kurasoku

5、前尘（5）

　　周一早上，身体恢复的汪惜悦一出家门，就看到沈祺单肩背着书包，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两手插在裤兜，站在下坡的台阶上，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到汪惜悦出门，沈祺露出笑意，微微侧身，好像在说，早上好呀。
　　汪惜悦走到他身边，“你来干什么。”
　　她心想，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脸皮这么厚，还能玩死缠烂打这一套？
　　上周五晚上在医院的时候，面对汪惜悦的拒绝，沈祺只是不置可否地留下了一句：“那先让我追你一段时间吧。”
　　“当然是接你一起上学了。你不想跟我一起走也没事，就当我不存在。”
　　沈祺不远不近地跟在汪惜悦身后，这让她分外紧张。只是过了一个周末，世界仿佛一下子天翻地覆了。虽然她知道沈祺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但心中还是泛起了些不同寻常的涟漪，这让汪惜悦更加懊恼。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汪惜悦回头，没看到沈祺的身影。走进教室，却看到自己桌上正正当当地摆着早饭，沈祺撑坐在自己的桌沿，正在跟后座的同学聊天。
　　“早啊，快来吃早饭。”沈祺的语气好似两人只是刚见面一样。
　　周围同学立刻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起来，沈祺从桌上跳下，自然地接下汪惜悦的书包，浑不在意地说：“看什么，散了吧，模范男朋友是什么样的，给你们示范一下。”
　　“哇哦！”
　　“天哪，我失恋了！”
　　“女神果然是要跟男神在一起的！”
　　沈祺的恋爱宣言像划破长空的一道轰鸣，热烈又透彻。
　　汪惜悦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桌上的早饭，心情复杂。有些激动，又有些憋闷。她自然不可能在全班同学面前拂了沈祺的面子，但这样不是相当于承认了两人的关系？她很不解，沈祺喜欢的那个女生，难道不是7班的？他这样做，一点都不在乎人家的感受吗？
　　而此刻我们的女主角，沐灵初，正一手心不在焉地翻着桌上的课本，一手托腮，静静地在不远处看着这段她意料之中的剧情，她不敢看沈祺，但她知道沈祺一个眼神都没有在她这个方向停留。
　　沐灵初并没有觉得特别失落，或者难过。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反倒是给了自己一个解脱，这样也好，她想着。为了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合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英语书，拿出了本数学练习册准备转移一下注意力。
　　没想到，书桌前突然出现了汪惜悦放大的身影：“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两人穿过教学楼间的空中走廊，来到实验楼的顶层露台，这里是她们的秘密基地，两个小女生经常在这里讨论她们最近看的小说，漫画，以及八卦。
　　沐灵初察觉到汪惜悦有些异样：“怎么了，看着不太高兴？”
　　汪惜悦双手撑在栏杆上：“你说沈祺他真的喜欢我吗，我觉得有点看不懂他。”
　　沐灵初不解：“发生什么事了？”
　　汪惜悦有些欲言又止：“我……就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你知道他以前对我都是淡淡的，现在突然这样，我……”
　　沐灵初心思极细，琢磨着她这状态恐怕不只是告白成功后被喜悦震懵了的样子，于是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你们以前的相处模式，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让你有这种不安全感。但是，我和他同桌这么久，也算是对他的人品有点了解，他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你既然喜欢他，何不先相处着，花点时间再看看呢。”
　　沐灵初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退一步说，他就算现在没有那么喜欢你，你也可以让他喜欢上你啊，我想不出来除了你，他还能喜欢上谁。”
　　汪惜悦闻言，深深地看着沐灵初：“你们真是……太像了。”
　　“什么？”沐灵初转过身，和汪惜悦对视。
　　汪惜悦摇摇头：“没什么。你说的有道理，我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个月后

　　“好，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刚你们的带队老师跟我说，下午是分组参观实验室，大家按专业去领对应颜色的号牌，下午两点按照号牌上的地址集合，现在可以拿着你们的临时通行证去食堂吃午饭了。”
　　学生们争相而起，偌大的阶梯教室中哗啦啦响起一阵座椅旋转的声响。沈祺慢悠悠地将本来就不厚的书本一册册整齐地往书包里放，余光一直关注着讲台上正在擦黑板的教授。
　　很快，教室里的人所剩无几，前排一个男生回头，对沈祺说：“这位同学，我叫邵明辉，今年12岁，你多大，打算进哪个方向？”
　　沈祺抬眸，一个戴着深度眼镜、顶着西瓜头的男孩子进入视野，不知为何，他虽然面带微笑，可沈祺觉得他并不想笑。出于礼貌，沈祺回答：“沈祺，14岁，我想报考量子物理系。”
　　“咦，还挺特别的呢，我想报考生物系。我以为你留在这里，也是想跟沈教授说上话呢，他可是楠国最权威的病毒学专家。”
　　沈祺收拾好书包：“那你快去吧，教授黑板擦完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沈祺撑坐在第一排的桌子上，静静地听邵明辉向沈冰文教授表达敬重之情，教授耐心地跟他寒暄完，转头微笑地看着沈祺：“走吧，你舒阿姨做了饭，我们回去吃。”
　　“好的，沈教授。”沈祺乖巧地跳下桌，无视了邵明辉眼中的……震惊。

　　沈冰文和沈祺穿过清泉学院的林荫道，从教学区向家属区走去。沈冰文看着已经逐现英气的沈祺，不自觉涌上一股长辈的欣慰：“上次见你，还是被你妈妈抱在怀里呢，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你已经有点你父亲当年的样子了。”
　　沈祺笑道：“那还比不了，您和我父亲是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战友，见过真正的生死，和平了这么多年，我现在学到的，都不过是纸上谈兵。”
　　沈冰文像是被沈祺的话勾起了什么回忆，有些怅然地说：“我们这些老人，当然希望你们能够一辈子纸上谈兵。”
　　“如今这个时代，战争无孔不入，不一定非得是真枪实弹。我们应当做好万全的准备。”
　　沈冰文闻言顿住脚步，转头看着沈祺：“你为什么想要学量子物理。”
　　沈祺直面沈冰文的目光：“我想看看造物主的底线，在哪里。”

　　两人回到家，就看到一个相貌清秀的男生在餐桌上摆碗筷。沈冰文给沈祺介绍：“这是沈奕，我的大儿子，在清泉法医系念大一。”
　　“是小祺吧，好久不见。我小时候也在柳城生活过几年，你出生的时候，我们见过一次，我还试着抱了一下你”，沈奕拿起一双筷子头连接在一起，比划了一下：“你那时候，大概这么长。”
　　听到法医二字，沈祺着实一惊。眼前的男生修长清瘦的身材，温柔清润的嗓音，很难和印象中冷面无情的法医联系到一起。
　　沈祺正要说话，听到背后房门打开的声音，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头发蓬乱，穿着布偶睡衣的小姑娘眼神微眯地看着餐桌前这群人，好像还没有适应客厅的灯光。
　　突然，小姑娘好像看到了沈祺，迅速退回房间关上门，“啪！”的一声，整个房子好似也跟着震了震。
　　沈冰文皱眉，问沈奕：“几点了，才起？”
　　沈奕无所谓地耸耸肩：“您别较真，可能是昨晚学习太晚了吧。”
　　沈冰文心想，骗鬼吧，这丫头被全家宠的一身公主病。
　　沈奕略带歉意地对沈祺说：“见笑了，我妹妹，沈轩，比你小一点，跟你一样念初二。”
　　十分钟后，沈轩倒腾好自己，正襟危坐在餐桌前，双手规矩地叠放在餐桌上，眼神直直盯着沈祺。
　　舒媛收拾完厨房，过来跟大家说准备开饭了，有点诧异地看着沈轩一身衬衫加百褶裙：“你下午要出门？”
　　沈轩眼珠一转：“要的，打算去哥哥的实验室学习一下。”
　　沈奕宠溺地看了眼胡说八道的妹妹，转头对沈祺说：“行，正好小祺下午参观完量子物理系，也一起来我的实验室吧，我们今天也为夏令营的学生准备了一些特殊的实验。”
　　沈祺点头，回应沈轩有些打量意味的目光：“你好，我叫沈祺，家在柳城，我父亲是沈国勇。我打算报考清泉的少年班，这个暑假在夕城这边集训，然后……还要参加考试。”
　　原来是沈叔叔的儿子，父亲时不时叨念的那个老战友。沈轩心下有了计较，这个叫沈祺的少年，长得挺好看，可这气质，这声音，怎么看怎么听，都像个渣男。不过他既然是要考少年班，那大概智商很高吧，反正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沈轩“哦” 了一声，好像竖了竖头顶并不存在的小耳朵，“沈祺……你既然和我们同姓，那我以后叫你七哥吧，比较顺口。”

　　下午，沈祺到达生物物理系开放实验室的时候，发现沈轩并不是像他想的那样，拿本漫画书在实验室混时间。沈轩戴着头盔，专注地跪坐在实验台前，一手扶着荧光显微镜，一手操纵着另一个仪器。
　　“向右折叠，调整机械力和磁力。”沈祺顺着声音将目光投向沈奕面前的显示屏，看到屏幕中清晰记录着一个正在按照沈轩指挥进行螺旋折叠的DNA，这竟然是……人工操纵分子运动和构型。
　　沈奕看到沈祺，将他拉到显示屏前，仔细跟他讲解其中的原理。
　　“单分子成像技术发展之后，人们理论上就可以自由设置微观世界的秩序了，不过这里面有包括自然法则在内的诸多限制，考验的不光是科学家们的能力，更是心性。”
　　沈祺盯着屏幕出神，低声点头：“刀只是刀，一念善恶。”
　　操控分子是件十分费神的事情，沈轩不到五分钟就满头大汗，扯下连接脑电波的装置，抹了把脸，转身躺倒在一旁的沙发里，大口喘气。
　　沈祺其实根本没有注意到沈轩在干什么，托腮思考了一会，对沈奕说：“量子有没有被操控的可能。”
　　沈奕沉默片刻，谨慎地回答：“理论上我觉得是可以的。”
　　“刚才在量子物理系的实验室，梁教授亲自为我们演示了32bit的量子纠缠，他说如果要实现芯片的实用价值，至少还要上一个数量级。”沈祺语速渐快：“量子物理学家们花了20年才走到现在，如果全靠自然法则，永远不能真正掌握主动权。”
　　沈奕看着沈祺，读懂了他眼里闪现的不同寻常的光亮，这是真正的科学家才会有的灵气。缺少这份灵气的科学家，不管技术层面再怎么尽善尽美，前方依旧横亘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如果是他，说不定可以。
　　“我来教你怎么操控分子运动，说不定你能得到一些启发。”沈奕将沈祺带到实验台边，给他戴上了头盔。

　　接下来的两个月，沈祺除了按学校的要求听课和准备考试，剩下的所有时间都泡在量子物理系主任梁铭恩教授的实验室里。经过一个多月的交流，梁铭恩已经完全忘记了当初沈冰文来找自己走后门推荐沈祺的时候，自己对他一顿嘲讽的事，也把当初觉得沈祺有点痞气不够庄重不适合搞科研的第一印象彻底翻了篇。虽然还没有考试，但梁铭恩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沈祺招到自己麾下了。
　　8月下旬的一天，沈祺推开办公室的门，没有敲门。梁铭恩被拉回思绪，只见门口的少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声音都在颤抖：“梁老师，成功了。”
　　梁铭恩和沈祺走到厂房实验室，停在比自己体积大上数倍的仪器面前。沈祺开启系统，输入程序指令，梁铭恩在巨幕投影屏上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虽然只是半模拟结果，但沈祺将生物物理学和量子物理学结合的思路完美打开了新一扇造物主的窗，256bit的量子在视野中完美实现纠缠，预期通讯距离超过了2000公里。
　　梁铭恩按耐住心里的激动，看向沈祺：“我们会尽快进行实地实验，确认你的设想。你马上就要回柳城，我们再见可能就是明年了，对这段时间的工作，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面对如此明显的暗示，沈祺望着投影屏中浩瀚的星辰，却只是轻声说：“梁老师，我想要做一个试验品，一个能够跨越所有阻碍的千里通讯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