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财产》玄烛kurasoku

4、前尘（4）

　　沈祺一个人撑着伞走在雨中，回想着刚才沐灵初的话。
　　“今年暑假恐怕不行，我爸妈7月在笙国有个国际研讨会，已经给我办了签证，说要一起。你……要是考上了清泉的少年班，我以后也考过去给你当学妹，真的，不骗你，加油。”
　　秦峯前两天也说，7月要去笙国，他们是一起么……
　　满脑子想着如何打败竹马的沈祺，突然被自己的竹马砸了个正着。
　　汪惜悦气喘吁吁地钻进他的伞下：“魂丢哪了，喊你几声都没反应。一起回家？”
　　眼前映入一抹红色，沈祺有些意外：“你怎么突然……”
　　“生日快乐呀，喏，礼物。”
　　汪惜悦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决定一鼓作气，不然她实在是太慌了：“今天日子这么合适，我是来告白的呀，沈祺，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
　　沈祺猛然停住脚步，在雨中的伞下和汪惜悦对视，他立刻从她的眼神中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
　　汪惜悦心里隐隐觉得沈祺肯定会拒绝自己，面对他的沉默也不觉尴尬，抹了把头发上的雨水：“你今天别回答我，明天好吗，明天。今天至少看看我给你的礼物。”
　　沈祺犹豫了一瞬，点头算是同意。
　　说到底，还是一时间没想好该怎么拒绝。汪惜悦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太了解她了，只要他告诉她，他有喜欢的人了，她一定不会再纠缠，但她一定会想办法弄清楚那个人是谁。他不想让沐灵初陷入任何难堪的处境，不管是对汪惜悦，还是秦峯。
　　“那快打开看看，我说礼物。”
　　汪惜悦从沈祺手中抽出伞，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毫不避讳地溢出满心的期待。
　　沈祺打开礼盒，发现是一副眼镜。但这不是一副普通的眼镜，沈祺看到了眼镜架脚内侧的logo。
　　“军用品？”
　　“咦，你知道？”
　　“西山军区的军徽虽然小，但我还不瞎。”
　　“哈哈，你可要收好了，我跟我爸磨了好久，他才同意拿一块试验品给我，其实我不太懂这东西的高深之处，但是我爸一听说是要送给你，立刻就同意了，还说让你随便拆，说不定就能拆出下一个国科奖，哎，真不知道谁才是亲生的。”
　　沈祺笑了：“谢谢。”
　　汪惜悦和沈祺住在同一个街区，这一带是老城区的干部军属住宅区，家家户户都是低调陈旧却掩盖不住大气的独立小院。沈祺在路口和汪惜悦说了再见，地点离汪惜悦家只有50米。一路走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时候都是汪惜悦在说，沈祺时不时应一声，从背后看，两人撑着一把伞在雨中漫步闲谈的样子，也够得上有些亲密。只是这两人一个心全在另一个人身上，一个心全不在另一个人身上，竟然没有发现，有人一直在身后尾随他们。
　　三个没穿校服的女中学生不远不近地跟着沈祺和汪惜悦走到这里，其中一个烫着亮黄色头发的女生小声嘀咕：“阿姐，到底是不是那个女生啊？”
　　另一个扎着马尾、身材高挑的女生朝旁边的花坛里吐了口痰：“肯定是她，坤哥说上次着了一个小丫头的道，才让姓沈的跑了，你看他们俩卿卿我我那样儿，不嫌腻歪。等他们分开我们就动手。”
　　身边两个女生听到指示，小心地对视了一眼，立刻点头。

　　沈祺回到家，将汪惜悦给他的礼盒放进了书柜的最深处，他并不打算真的拆掉它，他明白，这是来自父辈的期冀，总有一天，他一定也能身披戎装，站在前沿技术的浪尖上。为了靠近这个目标，清泉学院少年班……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沈祺打开书包，将沐灵初送给他的香包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衣柜里那套干净的校服衬衫的内侧口袋，然后打开电脑，开始继续前一天的网课，今天的主题是波函数与薛定谔方程。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沈祺看了眼来电，立刻接了起来。
　　“喂，岳姨。”
　　话筒对面传来焦急的求救：“小祺，惜悦出事了。我打给你父亲没有接通，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祺迅速走到门边换鞋，一边在电话里安慰汪惜悦的母亲：“您别慌，我已经出门，马上去您家。”
　　岳婷毕竟是军属，此刻还保持着几分冷静：“我给惜悦带着可以监测健康情况的手环，五分钟之前突然报警，她的心率、血压都超出了正常范围，手机关机了，人不知道在哪。”
　　沈祺心里计算着，自己和汪惜悦分开已经过了半个小时，说再见的地方离她家走路不会超过两分钟。她被人带走了，难道是绑架？
　　沈祺迅速赶回两人分开的路口，一边寻找痕迹，一边问岳婷：“您给她带的手环还在正常工作的话，有GPS定位功能吗？”
　　“没有，她不让我开定位功能，说这是侵犯她的隐私……”
　　“没关系，有信号传出来，就能定位到，我会尽快找到她，您别担心，我先挂了。”
　　路口附近是泥沙土路，如果有车经过会非常明显，但没有。这里走到最近的马路需要十分钟，是往西边。如果带走她的人是尾随而来，会往回走，就是北边。
　　沈祺迅速将手机切到警用通讯频道，果然，电话立刻就接通了。
　　“喂，怎么了。”沈国勇有些奇怪，这还是沈祺第一次打自己的警用手机。
　　“爸，帮我定位一下离我现在位置方圆两公里内igm公司bex-3号健康手环。”沈祺想了想：“如果没有，就扩大定位范围，再去调我们家北坡下去三岔路口的监控，汪惜悦半小时前在那附近被人带走了。”
　　“好。”沈祺的父亲沈国勇今年刚升任柳城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半句废话也没有，立刻安排出警。
　　沈祺仔细回想：汪惜悦的家庭背景鲜少有人知道，如果对方是冲着她父亲来的，恐怕以自己的力量无法找到她，只能求助于警方。但是如果……想到最近没打成的那场架，沈祺向着北边跑去。
　　五分钟后，电话响起。“查到了，三个女中学生，四十分钟前带走了她，往北去了，手环定位在北里西路出口附近，距离你直线距离500米，那边没有摄像头，你先过去，我们马上就到。”
　　“好。”
　　沈祺快速向定位地点跑去，一边飞快地思考，情况没有预想中那么严重，女中学生，那就是校园暴力或者蓄意报复了，汪惜悦的性格不太可能招惹这些麻烦，问题很可能出在自己身上。三个女生带着汪惜悦能去的地方有限……沈祺目光扫过周边的建筑，最终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公共厕所上。
　　沈祺停在女厕所门口，门被反锁了，里面能够听到嘈杂的呼喊声。沈祺将定位传给父亲，抄起刚在路边捡的石砖，重重地向门锁砸下去。从小受家庭环境影响，沈祺身体素质远超一般少年，只两下，门锁破裂，沈祺迅速踹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衣衫不整的汪惜悦。
　　三个女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赶来，一时间也有点手忙脚乱。沈祺三两下就用女厕所的拖把布条把三个女生捆住了手脚扔到一边，走到汪惜悦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左手从她膝盖下穿过，一把将她抱起。
　　“没事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五分钟后，警察和救护车同时赶到，沈祺一直抱着汪惜悦，直到她躺上救护车的病床。从头到尾，汪惜悦都没说过一句话。沈祺以为她心理上受了刺激，于是也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
　　汪惜悦确实受了很大的刺激，但这刺激不是突然被不认识的人拖进女厕所进行了一顿羞辱和扯打，而是从她们断断续续的叫嚣中，汪惜悦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她们抓错人了，沈祺和另外一个女生一起，和她们的同学产生了矛盾。
　　汪惜悦抬眸望了沈祺一眼，第一次觉得和他的距离这么遥远。
　　好累，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沈祺在医院办完手续，跟岳婷简单描述了一下找到汪惜悦的经过，交接了病例资料就匆匆赶到了公安局。
　　“我觉得你应该好好解释一下。”沈国勇将三个女学生的口供拍到沈祺胸口。
　　沈祺扫了一眼手中的笔录，跟自己预想的差不多。
　　“我没什么要解释的。”
　　“那个女生是谁？”
　　“我不想说，也没必要再牵扯一个人。她没有做错什么。”
　　“你打算对惜悦也这么说？”
　　“我会对这件事负责。”

　　沈祺回家从书柜里拿出刚放进去不久的礼盒，把汪惜悦送给他的军用智能眼镜装进口袋，拎上笔记本电脑，返回了医院。
　　推开病房，汪惜悦已经醒来，坐在床头和她母亲说话。沈祺走到另一边直接沿着床边坐下，将笔记本放到床头柜上，握住汪惜悦的手，对岳婷说：“阿姨，我刚从我爸那里回来。”
　　“沈祺你……”汪惜悦没来得及抽出手，便感受到了来自掌心的力量，像要把自己揉碎了一样，可这种感觉竟然如此……温暖。沈祺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示意先听他说。
　　“惜悦，今天的事全都怪我。上个月我和那几个女生的同学起了点摩擦，他们打架没赢我，就想找我女朋友的麻烦。今天我如果看着你进家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岳婷和汪惜悦都被沈祺的这段慷慨陈词震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岳婷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应该露出什么表情。
　　沈祺转向岳婷：“岳姨，我们刚在一起不久，没来得及告诉您，对不起，出了这样的事，我不是为自己开脱，但是我今后一定会尽我所能地保护惜悦。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小祺，你也别这么自责……我……回家去给惜悦拿点换洗的衣服，你们先好好聊聊吧。”

　　岳婷离开病房带上门，汪惜悦迅速后退和沈祺拉开距离。
　　“没想到，你还有这演技。”
　　沈祺轻笑：“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那你上个月，和二中那场比赛结束之后，跟谁在一起？”汪惜悦直直地盯着沈祺，不想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沈祺心中一紧，语气却是如常：“那不重要，既然她们认为你是我女朋友，那你就是，我也希望你是，虽然说好明天才给你答复，但我现在回答你，也不算太早对吗，如果你一定要等到明天，那我明天再来，对你重新说一遍。惜悦，做我的女朋友吧。”
　　汪惜悦怎么也没想到，告白之后竟然是这么个结果。如果不是她太了解沈祺，此刻就要沦陷在他炙热的眼神里了。如果说被那三个女学生堵在厕所的时候她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她百分百确定，沈祺是真的喜欢那个女生，为了保护她，竟然愿意做到这种程度。
　　“你知道我现在的感受吗，比被你拒绝了还难受。沈祺，我真是看不起你，我是怎么跟你告白的，你呢，有胆子喜欢人家没胆子承认？”
　　“你不用把我想的这么人渣，也没有必要这么为难自己”，沈祺带上智能眼镜，打开笔记本接通了一个特殊的网络，然后从汪惜悦身上取下她的手环：“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我刚才说的话没有一个字是骗你的，你若不相信，何不花点时间去试试。”
　　沈祺将手环贴在眼镜上，只听咚的一声，电脑屏幕显示，匹配成功。
　　他将手环再次戴回到汪惜悦的手腕上，继续温和地说：“我绑定了你的手环，从今以后，你发生任何异常情况我都会第一时间知道，我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