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财产》玄烛kurasoku

22、星陨（6）

　　于是，产后第三天，沈轩简单收拾了点东西，就独自返回了夕城。沐灵初说要去火车站接她，她说不用了，自己还有点别的事情，让沐灵初在家里等她。
　　沈轩从火车站出来，直接打车去了清泉学院。一路上沈轩思考了很多，从六月自己离开夕城开始，很多事情就不太正常，现在离学校越近，她心中的疑团就越发放大，虽然明知道李云谦不在学校，她还是想去学校一探究竟。
　　沈轩来到材料系主任、李云谦的导师许至珉的实验室，随便找了个同学问李云谦的情况，得到的回答是，李云谦暑假的时候还一直在的，但9月以后就没有再出现了。
　　不知为何，沈轩竟然没有觉得特别意外。她走到生科院楼下，给楚峥打了一个电话。
　　“沈轩？”
　　“楚峥，你知道李云谦现在在哪里吗。”
　　楚峥疑惑：“你们可真有意思，一起保研，又一起毁约，一个去了烟城，一个去了樱国，我还以为你们也是毕业即分手呢。他8月底就走了啊，你不知道吗。”
　　！！……
　　沈轩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所以，云城安胎，封闭实验，莫名其妙的早产，以及如今被赶出家门，都是一个局吗……李云谦，他……
　　一股寒意从胸腔漫开，浸透每一寸骨血，连日来的积郁和产后的身体亏损让她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倒了下去。
　　“沈轩？沈轩？喂？你怎么了？”楚峥对着手机喊了半天，也没得到沈轩的回应。
　　陈泽川在实验楼的走廊上和楚峥擦肩而过，听到他们的对话立刻觉得不妙，一边下楼一边给沈奕打电话，没打通，于是又打给了沐灵初。刚到楼下，就看到倒在路边的沈轩。
　　“喂，陈师兄？”
　　陈泽川赶紧把沈轩扶起，立刻对沐灵初道：“我在生院实验楼下面，沈轩晕倒了，我先送她去医院？”
　　“不”，沐灵初当机立断：“医院太乱了，麻烦您送她回家吧，我请医生到家里来。我们的地址是……”

　　家庭医生带着几个助手来给沈轩做了检查：“忧思过度，还发烧了，可能是乳腺炎，得吊水，还要赶紧给她把乳汁排出来，要是不喂奶，就打退奶针。”
　　沐灵初沉思片刻：“那麻烦催乳师先帮她疏通一下吧。”

　　陈泽川见沐灵初从房里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她怎么样了。”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她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她……真的没事？”
　　“陈师兄，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去生科院吗？”
　　“那个……李云谦，是她的……男朋友？”
　　“是的。”
　　“我看到我们系一个研究生在走廊上和她打电话，那研究生告诉她，李云谦这学期开始就去了樱国。”
　　“什么？！”
　　“看来你也不知道。今天家里怎么回事，一个人都没有。”
　　沐灵初心中一团乱麻，但是不想再牵连其他人，斟酌了一下只得说：“陈师兄，我现在也有点混乱，家里事情很多，今天就不留您在这吃饭了，回头有什么消息，我再跟您说好吗。”
　　陈泽川听这送客的语气，心知不宜再多问，便点头：“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跟我讲。”

　　沐灵初接着又送走了医生，家里只剩下她和沈轩两个人。
　　沐灵初走到卧房，将药水的速度调慢了些，轻轻用手指整理了一下沈轩粘在脸上的碎发，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心想，这是在做噩梦么。
　　沐灵初没有见过李云谦，但她没想到沈轩口中这个强势又体贴的男朋友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可是为什么呢。
　　沐灵初脑海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李家和令大的非法实验有什么关系？
　　沐灵初抚上锁骨上的项链，已经再也感受不到一丁点波动，心中一阵绝望。
　　今早，得知沈轩要提前回来之后，沐灵初就拿着沈奕留给她的钥匙，先一步回到家里等她。没想到，这么多年从未再响起过的锁骨链，竟然在这一刻，有了动静。
　　沐灵初一时慌了神，赶紧将项链紧贴在身上，只听到里面真的传来了多年未见的母亲的声音。
　　“哎，我竟然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东西上，真的是没办法了。”
　　母亲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疲惫。
　　“妈妈！妈妈！是你吗，我是灵初！”
　　殷璇被沐灵初的声音惊住：“这……这真的是个通讯器？”
　　沐灵初赶紧说：“是的妈妈，你终于打开了，7年了妈妈……你在哪里啊。”
　　殷璇震惊过后，立刻把理智拉回：“听着灵初，妈妈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你记清楚。”
　　沐灵初狂点头：“好。”
　　“我和你父亲这些年都在笙国笛城的一个研究所，被迫继续从事我从前在南医大的某个研究。这几年，他们想要的实验结果在我有意阻挠下一直进展不佳，但大量的非法人体实验还是造出了一群可怕的怪物。前段时间有一个从楠国来的科学家联系上了我，他是清泉学院沈冰文教授的儿子。我给了他一些资料，但过程出了点差错，这事被研究所发现了。我刚听到他们说，要斩草除根……灵初，妈妈这些年做的事，罪孽深重已经无法挽回，如果不是我，沈教授也不会……如果有可能，你一定要想办法通知他们，或者通知警方……有人来了灵初，灵初，对不起，妈妈永远爱你……”
　　滋滋滋---
　　“妈妈！——”
　　半个小时后，锁骨链上的电磁波动像断了线的铃铛，沉入了无边的宇宙。沐灵初瘫坐在地上，在黑暗中泪流满面。

　　她不能想象母亲是在何种绝境中对自己留下了这番遗言，但现实不允许她继续悲伤下去。沐灵初拨通了棉城军事基地的军用通讯线：“接沈祺研究员，紧急。”
　　两分钟后，电话接通。
　　“灵初，什么事。”
　　“情况紧急，你最好立刻回夕城，沈教授家里可能有变。”
　　沈祺立刻回答：“我坐直升机回，两个小时后到。”
　　听到沈祺的回应，沐灵初心绪稍平，现在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好，保持联系。记得配枪。”
　　沐灵初挂上电话，在沈轩床边坐下，思考着该怎么办。
　　沈教授一家已经被官家保护起来了，知道安全屋位置的人寥寥无几，自己也是在公安系统内部花了几个月的时间通过蛛丝马迹才确认的。对方如果有办法找到他们，那必然有内应相助，现在如果报警，自己一无证据二来还可能惊动对方，使情况变得更加危险，从沈奕去安全屋前最后一次通话里的指示来看，他也没有对特情局说出全部的实情。沐灵初按照他说的，在病毒所搜查结束后，把被比作钻戒的那份最重要的证据保存在了病毒所沈奕的保险柜里。但那个保险柜再次打开需要沈奕的虹膜识别，她自己无法去安全屋探视沈教授，但是沈轩可以。可如果安全屋不再安全，沈轩可能会有去无回。如果沈家真的被视作“斩草除根”的目标，对方可能也不会放过沈轩。所以，李槐安提前知道了情况，才以李云谦为饵诱骗沈轩返回夕城。那么现在，自己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法医，要怎么做才能救她呢？
　　母亲最后的忏悔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沐灵初揉了揉太阳穴，再次看了眼还在昏迷的沈轩，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下定了决心。

　　半小时后，沈轩意识恢复，猛地从床上坐起，感觉又是一阵眩晕。
　　“喝口水吧。”沐灵初递给沈轩一杯温水。
　　沈轩大口灌下，神色茫然：“我……你怎么把我弄回家里的？”
　　“你在清泉生科院楼下晕倒了，陈泽川送你回来的。”
　　沈轩想起晕倒之前的事只觉得更加头痛了：“我……哎，我什么时候能见到父亲和哥哥？”
　　“你要是精神还好，我们现在就去。”
　　沈轩立刻掀开被子：“走走走。”
　　“你哥车钥匙在我这，我们开车去吧。对了，你开车水平怎么样。”
　　“凑合吧，开得太少了，而且开车累，平时出去我都是打车。”

　　沐灵初将背包放到车后座，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沈轩有点好奇：“你包里装了什么，这么大一包。”
　　沐灵初淡淡道：“一些工具。对了，你现在哺乳期，要不要打退奶针，自己考虑一下。”
　　沈轩面色立刻僵硬起来：“你……都知道了？”
　　沐灵初加速将车开出地库：“刚陈泽川告诉我的。沈轩，你听我说，奕哥在令大一年多，发现那边共建的病毒所背后有不明势力操控，他们通过某些手段在松城的游西村开展非法的人体实验，被发现之后立刻把脏水泼到了沈教授头上，具体的特情局还在查，因为是跨国案件进展比较慢，所以暂时把你父母和哥哥都保护起来了，就是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然后呢，你回夕城这件事让我觉得，李云谦的父亲李槐安可能也参与其中了，否则他没理由这么对你。说实话，我觉得李云谦十有八九是被他父亲逼走的，不过这就要看你相不相信他了。”
　　沐灵初语气又严肃了几分：“轩儿，虽然现在跟你说这些话很残忍，但是接下来，你必须要振作起来，度过这一关，才有可能再见到你的孩子。”
　　沐灵初偏头看了一眼沈轩，她沉默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印象中，她就是如此，外表娇气柔弱，内心却比寻常人坚强许多，不像自己。

　　沐灵初将车开到安全屋地址不远处停下，换上警服才下车。这是一栋僻静的别墅，两人走到门口，就被执勤的警察拦下。
　　沐灵初亮出警官证和刚伪造的公函：“这是沈轩，沈冰文教授的女儿，我们领导让我送她过来的。”
　　刑警看了一眼沐灵初的证件：“法医还干这活？”
　　沐灵初无奈道：“都出任务去了，您知道昨天南三环上十几辆车追尾的事儿吧，大家都忙疯了，就剩我还在局里，领导就派我来跑腿了。”
　　刑警在通讯器里请示了一下上级，就放她们进去了，一边还不忘对沐灵初说：“你不能进去待太久，最多半个小时。”
　　沐灵初笑答：“知道啦，你们辛苦。”
　　两人走进别墅，沈轩压低声音问：“他们为什么说你只能待半个小时，那我呢。”
　　“因为理论上来说，你应该也应该在这里监视居住，之前你在云城，李家在云城一手遮天，所以才没人去找你，你来了他们可能不会再放你出去。”
　　沈轩来之前没料到会这样：“那怎么办，我要一直待在这吗。”
　　沐灵初神色微变：“那可不行，这个等会再说。”

　　“爸、妈、哥哥！”
　　沈轩扑进舒媛怀里，沈冰文满脸惊讶。
　　沈奕将沐灵初拉到一旁：“你们怎么来了。”
　　沐灵初一句废话都不敢说，拿出仪器递给沈奕：“情况紧急，来不及解释。我需要你的虹膜模拟图片，东西需要转移。”
　　沈奕一边操作一边问：“出什么事了。警方这边据说已经查到了他们的运输线，准备抓病毒所的内应了。”
　　“？！是谁？”
　　沈奕完成虹膜模拟，把仪器还给沐灵初：“没跟我们透露，但父亲猜测，可能是他几个学生中的一个。”
　　沐灵初来不及深问，便快速说道：“你新买的钻戒，是不是忘记给我了。”
　　沈奕交给沐灵初一枚芯片：“我还没找到机会看合不合适。”
　　沐灵初拉起沈轩：“好了，你看到大家都安好了，把心放下来，你跟我过来一下。”
　　沐灵初把虹膜解锁图片和芯片交给沈轩：“奕哥在病毒所三楼办公室里有个保险柜，里面有一份重要的证据，用这个开锁，你去拿出来，然后和这个芯片一起，保存好。”
　　沈轩不解：“可你刚不是说我……？”
　　沐灵初打断她：“你跟我把衣服换了，我们身形相近，我给你化个妆，应该能蒙混过去的。出了这个门，记得你就是沐灵初了。”
　　沈轩仍是觉得奇怪：“那你去不就行了，我可以留在这里啊。”
　　沐灵初面色无常地说：“我还有话要跟奕哥讲，你拿到了东西就回家等我，我是真警察，什么时候都可以出去的。”
　　沈奕觉得有些不妥：“灵初……”。
　　沐灵初轻轻抱了一下沈奕：“没事的，奕哥，听我的。”
　　15分钟后，沈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可置信：“我居然不知道，你还有易容的技能。”
　　沐灵初收拾好工具：“希望你气质也能学到我几分，别露馅。”
　　沈轩又看看沐灵初：“那你为什么要换成我的脸啊，没必要啊。”
　　沐灵初拍拍她的肩：“更逼真嘛，拖延时间。你快走吧。”
　　沈轩下楼跟家人告别，带上警官证出了别墅，果然没有人发现异样。
　　沐灵初拿出沈祺上半年寄给自己的新的量子通讯器，只响了两秒对方就接起：“灵初。”
　　沐灵初感慨：“这果然比几年前的那个好使多了。”
　　沈祺疑惑沐灵初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先说：“我还有五分钟在夕城军区停机坪落地。”
　　沐灵初走向窗边，看着沈轩走远：“你现在尽快去病毒所和沈轩汇合，接上她之后带她去棉城。”
　　沈祺没有应声，而是说：“你在哪里。”
　　沐灵初平静答道：“执行任务。”
　　沈祺又问：“你有危险吗。”
　　沐灵初装作不耐烦：“沈祺，我和奕哥待在一起，轩儿就拜托你了。”说完她迅速挂掉了通讯，转身发现沈奕站在门口。
　　沈奕看着她的妆容，看似发问却语气笃定：“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沐灵初咳嗽了一声，粲然一笑：“奕哥，别吃醋，我刚本来是想说，如果要死，我也会选择和你一起死。”

　　沈轩开车到病毒所门口，发现病毒所空无一人，门口还有两个警察守着。沈轩溜到病毒所后门，拧开园区的消防水龙头洗掉脸上的妆，脱下警服外套，钻进了一个隐蔽在草丛下的地下通道，在黑暗中摸索了几十米，到达了一个黑色的铁门前。
　　她将手掌按到门上的某处，铁门中弹出一个屏幕：“人脸识别成功，沈轩，请进入。”
　　沈轩搓搓手：“难怪让我来，是因为这个么。”
　　她迅速跑到三楼沈奕的办公室，用红外拍摄并经过特殊处理的图片破解了虹膜解锁，拿出了放在保险柜里的铝箔袋，想了想，塞到了自己内衣夹层里。
　　然后她原路返回，在走到一楼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沈轩屏住呼吸躲进阴影里，却突然感到后脑一阵钝痛，瞬间失去了意识。
　　年轻男人看着倒地的沈轩，有些警惕，因为按说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人出现在这里。可是在她身上搜寻了一番，男人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于是上楼去继续找，但仍然一无所获。
　　无所谓，他心想，一把火烧干净了也一样。
　　男人把沈轩从实验室搬到大厅，然后毁坏了消防感应器，从实验室入口点燃了布置好的火线。正准备在沈轩身上再仔细搜查一番，突然一阵剧痛传来，一枚消了音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右手腕。
　　“放开她。”沈祺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秦峯。”
　　秦峯吃痛，却并没有脱力，左手掏出一根注射器抵在沈轩的颈动脉：“我说是谁呢，出手这么狠。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沈祺，你说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针快。”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沈祺的目光紧紧盯在他手里的注射器。
　　秦峯轻笑：“想叙旧吗，可惜时机不太合适。这女人是你什么人？”
　　沈祺没有回答。
　　秦峯看了一眼沈轩，目光渐冷：“你想救她？也行。”
　　秦峯捏住沈轩的喉咙，将针管扔给沈祺：“你替她打了这一针，我就放了她。”
　　沈祺弯下腰，左手捡起针管，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液体打进了自己的右手臂。
　　秦峯松开沈轩，不顾满手鲜血淋漓，用力鼓了两下掌：“真是条汉子，这女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吧。那……就祝你们好运了。”
　　说完，秦峯推开身后实验室的防火门，将沈轩推入了火海。
　　沈祺开枪打在了秦峯的左腿上，但秦峯依然没有倒下，几秒钟后身影便消失不见。
　　沈祺顾不得追他，立刻冲进火场，又一枪打爆了实验室内的消防水枪，在烟雾缭绕中找到昏迷的沈轩，将她抱出了火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