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财产》玄烛kurasoku

21、星陨（5）

　　三天后

　　李槐安没想到，提亲的地点竟然变成了夕城特情局的一处规训地。
　　三天前，沈奕刚回国，在下机廊桥就被特情局的调查官带到了这里，到达后发现自己的父母也在。
　　特情局没有对他们进行强制审问，只说松城的疫病情况复杂，希望他们知无不言，配合调查。
　　甚至没有切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系，只是从旁监视。
　　李槐安辗转打听到他们在这里，申请会面，特情局没有拒绝。
　　沈冰文见到他便开门见山：“方晚的报告你看了吧。”
　　李槐安点头：“这事我已经向上面汇报，也会跟进调查。听说南方总督府要成立专项工作组来处理。特情局的人没有为难你们吧。”
　　坐在一边的沈奕道：“没有。他们说我们是重要证人，过两天会送我们去安全屋。”
　　沈奕的话半真半假，事实上特情局没有认定病毒所或者沈冰文本人和松城的疫病有直接关系，但也没有完全排除他们的嫌疑。安全屋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李槐安表示赞同：“也好，当下情况不明，你们在官家眼皮底下，更安全些。那沈轩呢。”
　　提起沈轩，沈奕才显出一丝担忧：“沈轩现在还在学校，但特情局的意思是要沈轩和我们一起去安全屋，但是她现在的状况……”
　　李槐安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立刻对沈冰文道：“今天来我正是要说这个。沈轩和李云谦在一起有两年多了，我们全家都很喜欢她。如果你们信得过我的话，这段时间就让云谦陪她到我们云城老家住些日子吧，等风波过去，孩子出生了，婚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至于特情局这边，我会想办法。”
　　沈冰文和沈奕对视了一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们在这里待上一阵没有关系，但沈轩的安全是个问题。他们既不想让她牵扯进来，也不敢放任她一人在外。云城是自治城，李家是云城三大家族之一，且李槐安是现任云城长官的亲堂弟。沈轩此时去云城暂住是最好的办法，如果不是她怀孕了，沈家恐怕还不好开这个口。于是，见李槐安今天亲自到访还主动承诺，沈冰文虽仍有一丝疑虑，但还是郑重地说：“那她就拜托你了。”

　　7月，李云谦陪着沈轩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散步。
　　“其实我没这么娇气的，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的为什么非要让我离开夕城。”沈轩伸了个懒腰，孕肚已经初显：“不过这里真的和夕城好不一样，环境让人神清气爽。”
　　李云谦轻轻扶着沈轩：“这里空气好，又是我家祖宅，没人打扰，离云城市区的医院也近，产检方便。你在这边可以好好放松几个月，我们平时的日子过得太紧张了。”
　　沈轩停下脚步，微笑地看着李云谦：“说到这，我真是大开眼界。没想到你家背景这么深，云城的支柱产业，一小半都是你家的吧。”
　　“差不多，不过这跟我没什么关系，是历史遗留问题。”李云谦带着沈轩在田埂上坐下：“你看这田，一年四季，能支撑整个南方的供粮。当年楠国建国的时候，官家就是因为和云城的世家谈妥了条件，才能那么顺利把野党打得没有还手之力。云城这片平原，在后来和笙国的战争中又出了不少力，世家才稳稳地把自治权握在了手里，和政府和平共处了这么多年。现在云城长官虽然是我家亲戚，但我出生就在夕城，和他们不太熟，以后也不会依靠他们什么。不过我奶奶现在是云城最好的医院院长，她会给你安排妥当的。”
　　沈轩没想到他还真得一本正经地解释，故意道：“喔吼…嫁入豪门既视感。”
　　“其实”，李云谦有些犹豫：“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会嫌弃这种……看上去有点复杂的家庭环境。”
　　沈轩轻轻把头歪靠在李云谦肩上：“想什么呢，你也说了，你们家什么情况，和你有什么关系。诶，对了，你学校那边还有实验任务吧，陪我在这待了一个多月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李云谦心下既有不舍，也有担心，只得装作若无其事道：“过几天再走，我回去之后，可能就没什么时间再回来了，趁现在多陪你些日子。”
　　沈轩吹着夏日里舒爽的风，心情极好：“没事的，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这里从里到外都是你家的地盘，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名字？”
　　“亏得你家奶奶权势滔天，医生告诉我了，是个男孩子，就叫……李骁晴吧，我看着这广阔无边的美景啊，就想象着他以后，也能够自由地在阳光下，驰骋未来的样子。”

　　安全屋

　　夕城公安局局长王业平亲自到访，将举报材料交到了沈冰文手上。
　　王业平慢条斯理道：“沈老，我本人是百分之百相信你的，上头也是这个意思，不然就不会让我直接带着材料过来了。可如果真的有人布了这么大个局就为了陷害你，那事情非同小可啊。你们恐怕要在这里多待一阵了，您好好看看这些东西，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给特情局。”
　　沈冰文慢慢地翻着桌上一沓厚实的所谓“举报材料”，逻辑严密，条理清晰，详细记录了病毒所是如何勾结令阅大学，以共建实验室为名，在松城游西村开展非法的人体实验，导致群体性公共安全事件的来龙去脉，甚至每一条重要来往信息都有沈冰文的私印签章。沈冰文心里一凉，要不是自己没干过这些事，恐怕都要信了。对方明显是知道沈奕已经查到了一些事，所以才狗急跳墙，先下手为强。
　　沈冰文合上材料：“我听从组织安排，但我女儿现在不在夕城……”
　　王业平心领神会：“这您放心，上头已经交代过了，这事挨不着您家丫头，况且她现在人在云城，那地方我们不能随便进去的。”

　　上个月，沈奕在电话里告诉沐灵初他们一家要被监视居住后，沐灵初有点慌了：“奕哥，我立刻就回夕城去。”
　　沈奕安慰她：“你镇定点，先听我说。”
　　沈奕的声音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沐灵初只得强迫自己镇定：“好……你说。”
　　“轩儿什么都不知道，她11月预产期，这段时间你多和她聊聊天，但暂时不要对她提我们这边的事情，为了保护她，我们已经决定让她去云城暂住了。”
　　“嗯，好。”
　　“你从棉城回来之后，回家把我送你的戒指戴上，不要再摘下来了，上次你就把它落在了病毒所，那可是最重要的东西。”
　　“……好。”
　　“等这边事情结束了，我就去拜访你的父母。”
　　沐灵初哽咽：“好的，奕哥。”
　　沈奕突然放缓语气：“灵初，对不起，还欠你一场婚礼。”
　　沐灵初眼泪倾泻而出：“不…奕哥…”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保护好自己。”
　　沐灵初没有回答。
　　沈奕又说了一遍：“听明白了吗。”
　　沐灵初抹了把脸：“奕哥，我不接受你这样单方面地撇清关系，就算我只是个未婚妻，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吧。”

　　从李云谦9月到樱国海里大学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他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计划把沈轩接过来之后该如何安排。十月中旬的一天，李云谦突然接到导师的指示，派他立刻去东海岸的笠城参加全国高中生科研创新大赛的封闭评审，一个星期不能与外界联系。于是他赶紧回到宿舍，给沈轩打了个电话。
　　“封闭实验？好啦，我知道了，一个星期而已，看把你紧张的，我现在才34周多，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呢，你下个月再回来吧。”沈轩躺在院子里的秋千椅上，感受着凉凉的秋衣，慢悠悠地对李云谦说：“嗯，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也没胖太多，医生说宝宝的头已经转到下面去了，各项指标正常，应该可以按期顺产的，别担心。”
　　李云谦挂上电话，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虽然沈轩这几个月在云城毫无异样，和自己的母亲相处得也算不错，但他心里仍然对父亲的计划不能完全相信。海里大学是父亲的母校，李家还是这所私立学校的股东，孩子月份已大，最近李云谦都是早晚两遍从不间断地问候沈轩，在这节骨眼上派自己出差，总觉得有些蹊跷。李云谦想，等这次回来之后，立刻就回国，他实在待不下去了。

　　“沈轩，你的胎心监护结果不太好，快拿着单子去找医生。”
　　今天是一次普通的例行产检，沈轩拿过打印的胎心谱图，看到上面显而易见的山峰状结果，心里纳闷：自己没有一点儿宫缩的感觉啊，这结果怎么跟过山车似的。
　　转到门诊给医生看了结果，这位中年产科女医生立刻对着电脑码字：“你去检测一下宫颈长度，小于20mm就住院保胎，没有的话，就回家观察，每天测胎心监护。”
　　护士小陶陪着沈轩做完检查，结果一会就出来了，15mm。小姑娘安慰她：“不用担心，你的身体状况很好，现在也已经35周了，就算孩子生下来也没问题的。”
　　沈轩点头，折好检查单，打电话给姚黛欣说明了一下情况。
　　“好的，你先让小陶帮你办住院手续，我马上就到。”
　　沈轩嗯了一声，心思全在自己的检查结果上，没有听出姚黛欣的语气里的那异乎寻常的……慌乱。
　　妇产科很快给沈轩安排了VIP单人病房，护士给她挂上药水：“这是保胎的注射剂，应该两个小时就可以滴完。你尽量平躺着，这个药副作用有可能会让心率加快，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跟我说。”
　　打完针，沈轩倒没感受到心跳加快，只觉得困意袭来，就眯着眼睡了会。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在一道强劲的阵痛中醒来。
　　“啊……”沈轩低吟了一声，只觉得腹部抽痛，冷汗直流，一股前所未有的痛感直袭到全身经脉。
　　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沈轩，是姚黛欣。
　　“别怕，医生马上就来。”
　　疼痛愈加侵蚀大脑，沈轩的意识逐渐模糊，只感觉到周围人越来越多，好像听见医生说：“这是要早产了，马上准备上手术台……”

　　三个小时后，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响彻了整个病房，医生将宝宝的头和沈轩轻轻碰了一下，就抱走了。
　　喜悦？幸福？都没有，这一刻，沈轩只有一个想法，终于结束了，可以不用撑着意识了，可以……睡一会了……
　　刚刚出生的李骁晴被专业的医护人员带去清洗检查，VIP区域的一间无人的病房里，李槐安和姚黛欣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姚黛欣神情痛苦：“你怎么能这么干，你还是人吗。你当初说让沈轩来云城，我以为你是真的想保护她。”
　　李槐安面不改色：“当时我确实想，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
　　姚黛欣后退了一步，不住摇头，像是耻于面对自己的丈夫：“不，你想救的，从头到尾都只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冷静一点，如果我不这么做，可能连孩子都保不住。原本他们就难逃一劫，我必须做出选择。”
　　“如果云谦知道了这件事，我们和他的父母情分，就彻底到头了你明白吗。”
　　“那他也得感谢我为他保住了孩子。”
　　姚黛欣一巴掌打在了李槐安脸上：“李槐安，你们李家人都没有心吗，我真的后悔，没有让云谦早带着沈轩离开，你把她留在云城，就是为了等她生下孩子再让她去送死吗。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她是我们家的儿媳妇，我们怎么能这么做。”
　　李槐安没有再与姚黛欣争辩，打电话叫来几个人：“带夫人回朝屋，这几天就不要出来了。”

　　第二天

　　李槐安来到沈轩的病房，见沈轩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坐在婴儿床边，看着孩子的睡颜发呆。
　　“身体恢复的可还好？”
　　沈轩回头，连忙起身：“还行，今天可以正常行动了。”
　　李槐安示意沈轩坐下，自己坐在了病房的沙发上：“这两天太混乱，你联系你父母或者哥哥了吗。”
　　沈轩轻摇婴儿床的手停住：“昨天联系了，没联系上，他们可能在忙什么事情吧。”
　　李槐安上下打量沈轩，心里琢磨着她到底知道多少事情。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孩，联系不上自己的父母，会这么镇定吗。

　　昨天

　　沈轩清醒后，没有打通父母兄长任何一个人的电话，于是打给了沐灵初。
　　“灵初，我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一个都联系不上。”
　　“你找他们有什么事？”
　　沈轩一听，果然是出事了，但还是先报平安：“我早产了，昨天把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孩。”
　　沐灵初大惊：“前几天听你的状况还挺好，怎么突然会早产。”
　　“所以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我现在已经不是孕妇了。除了你，我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上家里人了。别以为我真的傻。”
　　沐灵初觉得确实不能再瞒她，只好说：“沈教授和奕哥因为一个公共卫生事件在配合警方协助调查，所以暂时联系不上，你不要担心，我这两天就过去看你，等你出了月子，我就把你和孩子接回夕城，我们再一起去见他们。”

　　病房里，李槐安见沈轩没有继续发问，便主动说：“是这样，他们被牵连进了一个案子里，之前没跟你说是怕影响你的心情。但是现在，我建议你还是回夕城去见他们一面。”
　　沈轩依然注视着婴儿床里的孩子，仿佛想要把宝贝这一刻的睡颜永远地刻在心里。
　　许久，她才转身对李槐安说：“好的，那骁晴就先拜托您照顾几天。”
　　李槐安点头：“好的，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