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财产》玄烛kurasoku

20、星陨（4）

　　大四开学后，所有人进入忙碌的毕业季，九月，李云谦和沈轩一起签了保研的单子，本应是最清闲的那群人。两人虽然都属于化学院的学生，但学科类别上沈轩属于理科，而李云谦属于工科，因此李云谦在开学不久就跟着材料系所有的学生一起去了夕城西南边的工业基地兰城参加为期半年的大金工实习。
　　十一月底，沐灵初回清泉结算学分后回了趟宿舍，推门就看见沈轩正在埋头奋笔疾书，桌上的手机里还放着网课视频。
　　见沐灵初回来，沈轩暂停视频：“回来啦，今天还顺利吗。”
　　沐灵初拿起沈轩的手机点开播放，只见一个英俊倜傥的年轻教授正在豪言壮语“行政法是什么，是管天管地管空气。”
　　沐灵初心里闪过一丝不安：“我这边还行。你……真的打算考研了。”
　　沈轩伸了个懒腰：“定了，我打算考烟郡政法。”
　　“法学系？”
　　“嗯，感觉好难，亲爱的大嫂，给我点鼓励？”
　　沐灵初走上前，轻轻虚抱了沈轩一下：“我知道烟郡政法是国内最好的政法大学，但是烟城那么远，我就是有点舍不得你。对了，你跟李云谦谈好了吗。”
　　沈轩沉默。
　　沐灵初松开她，担忧更甚：“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告诉他吧，他知道了一定会发疯。”
　　沈轩低头摩挲这课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等考上了再说吧，保研的单子我都撕了，考不上我就去找工作。”
　　“你本来签的是田园教授的实验室？”
　　“哼，田老头最喜欢你了，恨不得去公安局把你抢回来，我说不去了他啥都没问就签了字。”
　　“轩儿，我和奕哥的想法是一样的，你想怎么选都行，但希望你是为了你自己。”

　　二月底旧历新年，李云谦刚回到夕城家里，闫杰就气喘吁吁地跑来砸门：“喂，我……我刚听到一个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楚峥说他以前的高中同学在烟郡政法的研究生面试会场碰到了沈轩！”
　　“烟郡政法？”
　　李云谦对这个学校并不陌生，他也有些小时候的同学从溪涧学院毕业后去了烟郡政法，那里是楠国培养司法人才的基地，文科生居多，和清泉完全不同。可沈轩一个连数学和物理都学不明白的理科生，去政法大学干什么？
　　李云谦压住疑惑：“她去就去了，可能是陪朋友去面试？”
　　闫杰疯狂摇头：“不是，是她自己。她考过了烟郡政法的法学系硕士！”
　　！
　　李云谦拿出手机打开两人的通话记录，昨晚互道晚安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李云谦示意闫杰噤声，立刻拨通了沈轩的电话。
　　手机关机了。
　　李云谦为了过年回云城前能够见沈轩一面，提前两天回到夕城，没想到惊喜变惊吓，沈轩恐怕没料到李云谦会突然查岗。
　　李云谦转手给楚峥打了个电话：“帮我问一下，他们参加面试的学生都住在哪。”

　　沈轩从烟郡政法的教学楼里出来，将羽绒服的衣领往脖子里紧了紧，让整个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太冷了，北方这风，跟刀子一样。
　　一路踩着泥泞的积雪走回学校的招待所，沈轩望见前方一个模糊的身影，顿时愣住，立刻拨开羽绒服帽子上毛茸茸的围脖睁大眼睛多看了两眼。
　　真的是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李云谦坐在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见沈轩回来，起身三步并两步地握住她的双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呵了口气：“冷吗？”
　　不等沈轩回答，李云谦抬手抖落她帽子上的雪：“先进去吧。”
　　两人回到房间，李云谦反手就把沈轩压在了墙上，强势地吻住了她。
　　“云谦……唔……”沈轩说不出话，也挣脱不开，情急之下只得咬了一下李云谦的舌头。
　　李云谦吃痛，本能撤了些力道。沈轩迅速推开他，深深喘了几口气：“你听我说……”
　　李云谦擦了口嘴角的血丝：“好，你说。”
　　“我……”
　　沈轩知道当下的情况很糟糕。她看着李云谦逐渐阴翳的眼神，觉得自己不能三秒内给出一个完整的解释，这段两年多的初恋可能就要破镜了。她本来计划年后如果拿到录取通知书就好好跟他谈一谈，可现在突然被抓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沈轩的沉默崩断了李云谦最后一丝理智，他打横抱起沈轩，把她按倒在床上：
　　“你想解释什么，嗯？你和我签了保研承诺书之后不到一个星期就去田教授那里毁了约。”
　　“你至少从去年夏天开始就在准备考研了是不是。”
　　李云谦手中力道逐渐加重：“你想去政法，想帮我去做那些我不想做的事，是不是！”
　　看着沈轩眼眶发红，却依然倔强地不肯解释的样子，李云谦既愤怒又心疼：“你不相信我能解决这些问题？需要你放弃理想为我出头？”
　　“就算你想换学校，换专业，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是谁说，有什么困难我们要一起面对的，你把我当什么了？”
　　沈轩被压制得浑身发颤：“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李云谦叹了口气，再次吻了上去，带着强烈的侵略气息：“我跟你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之前就是太惯着你。”
　　……
　　事后，李云谦抱着沈轩在卫生间清洗一番，又让她躺在自己怀里，给她吹干了头发。
　　“轩儿。”
　　“嗯？”沈轩眯着眼睛，全身脱力。她心想，反正骂也骂了，做也做了，这总该消气了吧，如今政法大学的大门她已经踏进了一大半，于情于理李云谦都不该阻拦她。
　　李云谦一眼看穿了她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但她像只耍赖撒娇的小猫靠在自己胸前，李云谦也舍不得再说她什么，低头亲了亲她左手内手腕上的浅红色胎记：“法学系很难考的吧，我记得你上高中之后就没碰过文科的书了。”
　　沈轩打了个哈欠：“嗯，这半年我每天从早到晚都在看书，一天都不敢休息。”
　　“你的导师联系好了吗，我有些认识的人在这里念本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确定了。法学院有个方向专门招理工科的本科生，我其实很合适。”
　　“什么方向？”
　　沈轩从李云谦身上爬起来，面对着他：“知识产权。”
　　沈轩一说，李云谦就明白了。但凡做科研的人都知道，技术争先的战场，是知识产权的较量。
　　李云谦沉默良久，终于算是同意：“也不是不行。”
　　沈轩笑意缱绻，轻轻吻上了李云谦的唇角：“对吧，其实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了。记得两年前我就跟你说过，当下只做基础研究是没有出路的，你文章的影响因子冲上天也只是个数字，对我们国家来说，产业革命迫在眉睫啊。以后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我会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好不好。”

　　5月，沐灵初接到沈轩电话的时候，正跟着警队在棉城执行任务。
　　她慎重地考虑了一夜，还是给沈奕打了电话。
　　“奕哥，你回国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奕的声音略显疲惫：“还有些关键的信息需要确认，我怀疑和你的父母有关，大概再过两个月就可以回国了。你那边呢。”
　　沐灵初听到父母的消息竟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说：“我这边分析了血液，发现这批血样的某些数值确实不正常，可能和被试者的免疫系统异常有关。但光靠血液能查的范围还是有限。邮件那边，沈教授查到了包裹的发出地在松城。但是更具体的，就定位不了了。”
　　沈奕警觉：“松城？我听说松城那边最近……”
　　“不错，松城有个村庄上个月爆发了奇怪的疫病，这事的新闻暂时还被压着，方晚教授跟着医疗队秘密过去调查了，估计不久就会有结果。如果这两件事有关联的话……”
　　“我明白了。你最近在棉城，也要小心。有见到沈祺吗。”
　　“通过一次电话，人没见到，请他帮忙给梁教授传了个话。他们的基地在无人区的地下不知道多深，我可不敢靠近。”
　　“好，你毕业手续办完了吗，最近还回不回夕城。”
　　“我是要跟你说这个事。我申请了线上答辩，学校说学位证和毕业证都直接寄到城南分局，我不用回去了。但是……”
　　“怎么了？”
　　“你先顺顺气，再听我说。”
　　沈奕笑了：“你这样弄得我有点紧张。”
　　沐灵初铺垫了这么久，终于说到正题：“轩儿拿到了烟郡政法的录取通知书，但是她昨天去医院检查，发现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沈奕才说：“她自己什么打算。”
　　沐灵初语气焦急：“她现在连李云谦都没有讲，第一个告诉了我。虽然昨天才检查出来，但我估计她早有预感，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她说不管李云谦什么想法，她都会把孩子生下来，政法大学那边她也问过了，学校说可以为她保留一年学籍，明年秋天再入学。你看我是不是立刻回夕城一趟，这事她得有娘家人撑腰啊。”
　　“不用”，沈奕立刻说：“我回去。”
　　沐灵初担心他的安全：“可你刚不是说还得两个月……”
　　“没事，也不差这点时间。”

　　李槐安回到家，觉得头痛欲裂。
　　姚黛欣给他泡了杯茶：“情况怎么样了。”
　　李槐安扶额：“沈奕从令大带走了一些资料，也许是走得太急没有把痕迹抹干净，那边发现了，可能会采取行动。让云谦和沈家的丫头赶紧断了吧。”
　　叮-咚-
　　姚黛欣开门，发现竟然是许久不曾回来的李云谦。
　　“你怎么回来了。”
　　“妈，爸在家吗。”
　　“在书房呢。”
　　“嗯，我有事情跟你们说。”
　　姚黛欣还来不及问个究竟，李云谦就踏入了书房：“父亲，我要和沈轩结婚。”
　　李槐安心头一紧，和姚黛欣对视了一眼。难道他知道什么了？
　　他试探地问李云谦：“你们书还没念完，为什么突然提结婚的事情。”
　　“她怀孕了。”李云谦斩钉截铁：“我本来也是要和她结婚的，只不过提前了一点而已。”
　　“这……”姚黛欣站在李云谦身后，对着李槐安轻轻摇头，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
　　李槐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根烟。
　　见父母不言，李云谦又道：“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都不会改变主意。”
　　“云谦，我们不是……”姚黛欣想说些什么，却被李槐安打断。李槐安摁灭了烟头，对李云谦道：“可以。”
　　李云谦愣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却听到他说：“不过，你要为你这次莽撞的行为付出一些代价。”
　　果然，李云谦立刻觉得不妙。
　　但李槐安今天显得格外心平气和，竟有点语重心长的意味：“之前让你去樱国念硕士，你非要跟她一起保研，结果人家不声不响就去了烟城，看来也并没有把你放在心上。现在她的书暂时是念不了了，不如先安心把孩子生下来。至于你，9月到樱国去念硕士，等她生下孩子，我就同意你们领证结婚，然后接她一起到樱国生活。”
　　李云谦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她不会同意的。她顶多休学一年，就可以去烟城继续上学，我不能走。”
　　李槐安依旧不恼：“现在已经是6月，你们毕业的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吧，先尽快让她到云城安胎，其他的暂时不用告诉她。等孩子生下来，她做了母亲，我想她会同意的，这本来对你们来说也不是坏事。等你们到了樱国，如果她还想念书，可以继续念，不管她是想做科研还是去学法律都随她。至于孩子，留在国内或者带过去请人照料，你们商量决定，我们家都可以解决。”
　　李云谦并不完全信任自己父亲说的话，但这看上去确实是各退一步的办法。
　　李槐安看出他的犹豫，又道：“你很有主见，但依然是我儿子。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结不了婚，或者即使结了婚也过得很不痛快。所以，能得到家长的认可，总归是上策不是吗，我言尽于此，你同意的话，我会亲自上门去和沈冰文提亲。”
　　李云谦仔细思量一番，觉得实在没有再拒绝的理由，只好答应：“行，希望你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