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财产》玄烛kurasoku

19、星陨（3）

　　大二下学期之后，沐灵初搬进了沈奕在警校的新房，和沈轩见面的机会渐少。两人偶尔通个电话，大部分时候也是在探讨课业问题。
　　转眼到了大三的暑假，沐灵初趁着两人休息的空档，拉着沈轩一起去竹城听了场演唱会。
　　竹城在楠国东边海域的小岛上，临近公海，是楠国离笙国最近的地方，几十公里外，就进入笙国的海域。演唱会的主角是一个来自笙国的摇滚乐队。
　　“没想到你这么安静的人居然喜欢听摇滚。”沈轩被这夏季海岛的原始热烈气氛炸得脑袋直嗡嗡。
　　沐灵初指着会场门口的海报：“这个乐队挺特别的，你看那个漂亮的小姐姐，背后还背着个天使翅膀的，是个钢琴手。”
　　“钢琴手？确实少见，一般摇滚乐队是电子琴居多吧。”
　　“古典与现代的完美结合，你听了就知道了。”
　　“可是，他们的歌应该是笙语吧，你能听懂吗。”
　　“大部分没问题，我去年看一个动画片听到他们唱的片尾曲很喜欢，就粉上了，后来学了一些。”
　　动漫，追星，沈轩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沐灵初了：“你这转性转的，警校的日子这么悠闲么。”
　　“你哥不在，我是挺闲的。”
　　沈轩猝不及防又被喂了一口狗粮：“他怎么回事，说好暑假就回来的，我昨天听老爸的意思，说他改到明年春天再回来了？他不想我们就算了，这放暑假的，也不回来看看你，太过分了。”
　　沐灵初笑了：“我拉着你出来一个星期，你家男朋友是不是很想你？”
　　沈轩撇过头：“才没有呢。我说我们全家去国外度假了，他就只说让我玩的开心，说他的实验估计还有两周就可以结题了。”
　　“他今年也去海城了？”
　　“嗯，你说我们学校这些人，像是科研给他们下了蛊，这正常吗。”
　　“你以后不想做科学家吗。”
　　“我在考虑。云谦性格比较孤傲，我在想，我在科研上的天分不如他，是不是可以考虑换条路，和他互补一下。”
　　“互补是什么意思。”
　　“我最近在看一些经法方面的书，深读下去感觉社会科学中的哲理还是很有意思的。埋头干实事确实好，可先得解放思想干事的方向才不会出问题对吧。如果他只想沉下心来做研究，那我可以在其他方面给他打开局面。”
　　“这……没想到你这偏科少女走出舒适圈拿起文科书，竟然是为了爱情。”
　　“哎，你呢，还是打算做法医吗。”
　　“嗯，我9月开始会到城南分局法医室实习，这一行理论没有实践重要，我不打算继续念硕士了，如果顺利的话，毕业之后就在公安局慢慢学习吧。”
　　“也行，反正我哥那水平，也够教你了，你是没有必要继续待在学校里。”
　　两人听完演唱会，又到当地的酒吧玩到半夜三点，回到酒店天都快亮了，沈轩洗完澡出来，接过沐灵初给自己泡的玫瑰茶，咕噜噜灌下去，觉得胃舒服了不少，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地爬上床，就进入了梦乡。
　　沐灵初温柔地给沈轩盖上被子，将杯子里的残渣倒进下水道，又将杯子清洗干净。她在杯子里加了点安神的药，不出意外的话，沈轩傍晚之前，应该不会醒来。
　　沐灵初拿起收拾好的背包，喝了点提神的饮料，轻轻地离开了酒店。

　　楠国和笙国的领海线附近，错综复杂地盘桓着上千个大大小小的海岛。这里由于奇特的地貌和气候特征，旅游业的发展还算不错。于是，在广阔的边境线上，自然也有人做起了暗游的生意，就是不需要签证，也不需要身份证明的跨境一日游。由于方便快捷，又能拉动两边的经济，只要偷渡的时间和范围在可控范围内，两边的地方政府对这件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沐灵初清晨五点，坐上了今天第一班前往笙国一日游的旅行团，人不算多，但也不冷清。三小时后，她到达了笙国的萘普港。
　　下船后，导游介绍了大概情况，说除了旁边的达飞岛半个月前发生了地震现在不适合去，附近其他的地方可以随意逛，但是不能离开笙国尧城下属的群岛范围，否则有可能会被警察拘押。萘普港每隔一个小时会有一班船回竹城，大家今天晚上7点前坐上返程的船就行。
　　沐灵初离开旅行团，到附近的公共卫生间换了一身朴素地有些褶皱的职业装，将头发盘起又稍稍弄乱，画上了个质感粗糙的淡妆，立刻从一个清纯的女学生变成了略显沧桑的基层乡村干部。
　　按照沈奕上周电话里说的地址，沐灵初找到了尧城的赈灾物资中转站。意料之中，虽然现在是早上九点，但中转站里已经里里外外都是忙碌奔跑的人群，沐灵初拿出镜子，再次确认自己这身行头确实和新闻里看到的当地的村官差不多，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驿站。
　　进驿站之后，沐灵初跟着大家一起排队，柜台里的工作人员一边按序发放单据和钥匙，一边接着永远响个不停的电话。
　　果然，她们并没有空闲去核实每个来人的身份，也没有必要。
　　工作人员只看了一眼沐灵初的打扮，就基本确认了她的身份和来意，将电话夹在脸颊和肩膀之间，一手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一手拿着扫码器，对沐灵初说：“请出示您的物资提取码”。
　　沐灵初用手机打开复制的条形码图片，顺利核对成功，然后工作人员从身后自动弹出的方格中拿出钥匙，又从打印机中撕下放货的单据递给沐灵初，示意她ok了。
　　沐灵初离开中转站，按照指示来到货仓，用笙语和这里的工作人员简单地交流了一下，并没有引起怀疑，就拿到了她要的包裹。
　　她将包裹放进背包，到卫生间里才打开，从层层旧衣物中翻到最里层，在一套连体婴儿羽绒服的夹层里找到了缝在上面的铝箔保温袋。用小刀片把袋子从衣服上取下放进贴身的衣服内侧口袋里后，沐灵初又换回上岛时的学生装，洗掉妆容，把旧衣物和那套职业装塞进背包，离开了卫生间，来到港口，坐上了12点回楠国的轮船。下船后，沐灵初处理掉背包回到酒店已经下午四点多，果然，沈轩还在睡觉，于是她将铝箔袋放进自己行李箱的密码盒里，便也沉沉睡去。
　　“醒醒，灵初，快醒醒。”
　　沐灵初睡眼惺忪，就看到沈轩有些炸毛的眼神。
　　“天哪，我们竟然睡了一整天，已经晚上九点了，我们之前说今天要去干嘛来着？”
　　沐灵初尽全力从床上坐起，按了按太阳穴提神，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没睡醒的样子：“是吗，好像是要去海边看烟花大会吧。”
　　“啊，那现在还来得及吗。”
　　“没事的，这里夏天夜晚的活动都是至少两点才结束。”
　　“那我们快去吧。”
　　“好。”

　　回到夕城后，沐灵初将沈奕通过赈灾包裹寄给自己的血液样本冻存到自己在警校的实验柜里，然后通过技术手段解析了沈奕用芯片传回来的资料。
　　资料显示，夕城病毒所和令阅大学医学院之间的官方包裹中，有一部分竟然传送的是明令禁止出境的血液样本。而且经过追踪，这些包裹套用了多个伪装中转站，真实地址并不是从夕城病毒所寄出的。
　　于是趁着沈轩不在的某天下午，沐灵初悄悄去了一趟沈冰文教授家。
　　“沈教授，这件事肯定有夕城病毒所内部人员参与，目前如果大张旗鼓地调查可能会打草惊蛇。”
　　沈冰文看完芯片内容，还算镇定：“没错，当务之急，是查清楚这些包裹的真实寄出地，以及那些血液样本里到底有什么异常。”
　　“教授，我马上要去城南分局报到，这件事，需要请警方帮忙吗。”
　　“如果需要的话，也是我去，你不要管。”
　　“不行教授，我们分工吧，我去查血液样本，您去查包裹来源。”
　　沈冰文依旧拒绝：“你如果是为了奕儿，大可不必趟这趟浑水，从他目前查到的这些来看，这件事非同小可，这条物流线持续了三年之久，如此长期的持续走私血液，根据我的经验，不是涉毒，就是涉恐。”
　　沐灵初心中郁结多年，此刻再也忍不住，声音突然哽咽了起来，不住地摇头：“不是，不是的…沈教授，奕哥是为了我才会去调查这些事情的。”
　　“你……”
　　“您听我说。”
　　……
　　“所以，这件事到底是谁拖谁下了水，还不一定，请您不要把我排除在外。”
　　沈冰文沉默了许久，起身扶住沐灵初有些颤抖的身体，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丫头，你愿意嫁给奕儿吗。”
　　沐灵初觉得自己哭得太狠幻听了：“您……您说什么？”
　　老教授像是做了个郑重的承诺：“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愿意嫁给奕儿，我马上给你们订婚，你就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也就是我们的家人了。那么你的事，就是我们家的事。”
　　沐灵初慌乱摇头：“不，沈教授，我不能连累你们……”
　　沈冰文拍拍她的肩膀：“傻丫头，这件事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既然和病毒所有关，那么不管如何，我都是要查清楚的。而且我与你母亲是旧友，如果她的失踪真的和这件事有关，那我也需要你的帮助，才能通过你母亲的研究内容追查下去。”

　　沈冰文立刻打电话把订婚的计划告诉沈奕，沈奕当场气笑了：“爸你…求婚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替我把话说完了，你让我怎么办……”
　　沈冰文反驳：“我不帮你稳住她，你老婆都要没了好吧。”
　　沈奕无奈：“行了，把电话给灵初。”
　　沐灵初接过电话，心里依旧忐忑：“奕…奕哥。”
　　她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奕温柔中透着力量的声音：“灵初。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跟你说这些话，我心里从前打过无数遍的那些腹稿现在看来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来这边一年，发现事情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复杂，在如今局势不明的情况下，任何承诺都说不定会成为枷锁。可越是如此，我越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没想过有人能够和我并肩走下去，但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没有克制住自己乱了拍的心跳。没错，是我先对你一见钟情，然后又一步步误导了你。”
　　沈奕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从我们认识到现在的1050天，我想将它划为过去，从今天起，我希望以一个新的身份陪在你身边，让我能够更加毫无顾忌地保护你。灵初，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沐灵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情绪彻底崩溃，稀碎的哭声从听筒传到了千里之外，沈奕温声安抚她：“你这是，高兴坏了？以后只能在我面前哭，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