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财产》玄烛kurasoku

2、前尘（2）

　　冬去春来，虽然当初沈祺嘴上说沐灵初不需要帮扶，但半年过去，沐灵初感觉沈祺对自己的帮扶有点过了头。以致于这段日子，沐灵初几乎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明明已经又过了一次大考，自己也重回了年级前十的正常水平，老师却还没有换座位。
　　这天早自习的时候，沐灵初去走廊里打了杯水，回来在教室门口就看到沈祺从她的书包里翻出昨天的物理作业，明目张胆地放在桌上刷刷抄了起来，动作熟练行云流水。
　　沐灵初快步走回座位，水杯轻砸在桌上一声闷响：“你为什么总是不自己做作业？”
　　“太简单了，没意思。”沈祺头也不抬。
　　“那你可以不做啊。”沐灵初还是不能理解。
　　“我这是在帮你检查作业。”沈祺一心多用，手上抄作业的速度丝毫不见卡顿。
　　沐灵初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你看出我哪道题做错了吗？”
　　沈祺合上作业本：“第13题，冰融化在酒精中之后，液面下降的高度其实不止和水和酒精密度差有关，由于分子的运动和熵的原理，水和酒精混合的时候，体积并不等于二者的加合…”
　　沐灵初不想听他继续显摆，只得打断：“沈祺，我觉得你真的不适合坐在这个教室里上课。”
　　“为什么？”沈祺把作业还给沐灵初，脸上仍挂着那副不甚在意的笑意。
　　沐灵初正色道：“我听说，夕城的清泉学院，有个叫做少年班的系，专门收你这种天才，可以提前上大学的那种。”
　　沈祺状似认真思考了一番的模样：“如果我去了那里，以后你就从我的同学，变成我的学妹了是不是？”
　　沐灵初握着作业本的手紧了紧，没有接话。
　　她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英语练习册，转移话题：“我决定每天自己多做一套英语题。你看看这个阅读理解，为什么选B而不是C啊。”
　　沈祺瞟了一眼题目，立刻回答：“因为客人到家里来误把熏香当作了香炉，以为家里有人去世了，所以才会出现这些奇怪的行为。”
　　沐灵初重新看了眼题干，恍然大悟，可下一秒又觉得不对劲：“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昨天的作业，你做了？”
　　沈祺笑意不减：“你捣鼓这本练习册好几天了，我料事如神，想着你肯定有问题要问我，所以我前两天回去把这本书都做完了。”
　　看着他一幅求夸的得意劲，沐灵初感到心头有些发烫，却又堵得发慌，只得心虚地别过头：“谢谢，一会物理实验课我去给你占座。”
　　沈祺刚想说不用，结果沐灵初胡乱抓起桌上的书，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这丫头真不经逗，不过还有点可爱，他想。
　　然而沈祺只自我陶醉了几秒钟，猛然回过神，暗道不好，赶紧也拿起物理书，追了出去。
　　沐灵初边走边想，今天的实验课是6班和7班一起上，人有点多，如果坐在太后面可能就听不清老师讲课了，所以还是快点去占个好位子吧，于是又加快了脚步。可是，当她走进实验室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身红衣的汪惜悦和一位男同学吵起来了。
　　“你是眼神不好还是怎的，没看到这一排座位我都占了么，别以为你是个女生我就必须让着你，先来后到懂不懂。”男生个子很高，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呵呵，见过用课本占座，用笔袋占座的，第一次见用卷纸的，怕不是厕所里拿出来的吧，我好心帮你收拾了你不谢我就算了”，汪惜悦不甘示弱，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男生：“就你这瘦弱的身板，多大体积，一个人坐一整排位置？要不要等会浮力实验把你扔缸里看会不会浮起来？”
　　身边围观的同学们一阵哄笑，有人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吹起了口哨。
　　沐灵初顿时觉得更不妙了，因为跟汪惜悦吵架的是秦峯。
　　秦峯是沐灵初的邻居，他父母经营的秦颖制药，是沐灵初家同心堂的下游合作商，他们帮助同心堂量产古方饮片，进驻医院。
　　因为这层关系，秦峯和沐灵初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人关系亲密。可以说，现在正在针锋相对的两人，是她为数不多的两个朋友。
　　沐灵初想，要不干脆告诉汪惜悦，秦峯是帮自己占的座位，大家一起坐就好了，于是快步向两人走去。没想到，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她前面。
　　是沈祺。
　　沈祺走到秦峯身旁将手臂搭在他肩上，略带抱歉地对汪惜悦说：“对不起，这是6班的秦峯，座位是帮我占的，你和灵初坐这里吧，我们到后面去。”
　　？！
　　沐灵初和秦峯同时望向沈祺，带着不同的疑惑。
　　沐灵初想：沈祺和秦峯认识？还是好哥们？和他同桌有几个月了，从没听他提起过秦峯。
　　秦峯想：沈祺什么时候和沐灵初这么熟了？自己喜欢沐灵初的事情在篮球队里几乎人尽皆知，但是沈祺从来没有提起过她。所以这家伙半小时前给自己发消息，说要多占一个位置，是给沐灵初？
　　汪惜悦看到沈祺突然出现，眼里的无措一闪而过，立刻换回了她平日里那甜美自信的笑容：“原来是误会，你们俩也不用到后面去了，一起呗。这一排能坐下四个人。”
　　沐灵初看着汪惜悦面对沈祺时那浑身藏不住的矜持，心里越发堵得慌，感觉事情在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最后，这场占座风波以汪惜悦和秦峯的不打不相识而结束，沐灵初这才知道，秦峯和沈祺都是校篮球队的主力，下周两人还要代表学校去参加全市的比赛。

　　一周后

　　“下面，有请滨雅中学初中部和柳城二中初中部的队员们进场！”
　　伴随着广播台音乐响起，沐灵初踮起脚尖想把场上的球员看得更清楚些。
　　汪惜悦从人群中挤到沐灵初身边，递给她一瓶运动饮料：“等会结束了，我们去给他们送水吧。”
　　沐灵初看着汪惜悦两眼放光的样子，故意说：“五个人，两瓶水，怎么分？”
　　汪惜悦一怔，强行掉头望向场上：“现在是什么战况，听说我们已经出线了，今天会很轻松是吗？”
　　沐灵初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微微皱眉：“二中和我们都已经小组出线了，但他们平日里成绩没我们好，总觉得我们是书呆子，可想在篮球场上虐我们了，恐怕不会轻松。”
　　汪惜悦有点吃惊：“你从哪里听说的啊，那不是很有看头。”

　　昨天晚自习。
　　“明天你会去给我们加油的吧。”沈祺憋了一晚上，还是忍不住找沐灵初确认。
　　“看情况吧，如果作业写完了就去。”沐灵初一边刷数学卷子一边敷衍道。
　　沈祺抢过她的笔：“作业对你来说算什么，你不会的文科题我都包了，我不比咱班那几个老师贴心，一对一辅导包教包会。”
　　沈祺把自己的数学卷子背面当成草稿纸，有模有样地用她的笔在上面画了张篮球场地形图，一边解释：“明天你可一定要来。二中那帮孙子昨晚在联赛群里大放厥词说我们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做题家，本来我们学校就因为临近六月不让初三的队员上场，要是输了，这些前辈带着阴影去中考岂不更糟。我给你讲讲规则，这样你就不止看个热闹了……”
　　沐灵初不仅耐心地听他讲，还时不时提点小问题，看上去学习得十分虚心。可等沈祺忽悠完，却见沐灵初淡定地拿回笔，悠悠说了句：“你这么自信，应当是胜券在握了，我又不能上场帮你杀敌，去不去都不影响吧，啦啦队那么多人，你到时候也看不到我的。”
　　“不可能，我看得到”，似是怕她不信，沈祺又说了一遍：“只要你来了，不管有多少人，我都能在人群里看到你。”

　　沐灵初看着场内正在做准备的球员，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饮料，只是说：“你看对方队长眼神里的杀气。”
　　“加油！加油！…”
　　比赛开始之后，汪惜悦忍不住给沐灵初比了个赞：”这也太刺激了吧，才几分钟，罚了六次球了。”
　　沐灵初顺着汪惜悦的方向望去，果然，她虽然嘴上说着犯规的事，眼神却只追着沈祺一人而已。
　　还是不应该来的，沐灵初想。
　　“灵初，我觉得秦峯老往我们这边看呢。”
　　汪惜悦把沐灵初从发呆中拉回：“在想什么呢，我去打听了一下，这秦峯，别看身板不硬朗，据说三分球超厉害的。”
　　沐灵初轻笑：“应该是吧，不进圈身体冲撞少些，他可能就是两分球不行而已。”
　　“对了”，汪惜悦突然压低声音：“我可听说，他暗恋你全队皆知噢。”
　　沐灵初沉声道：“都全队皆知了，还暗恋？”
　　“你竟然知道？”汪惜悦有点惊讶，但转念一想：“也是，他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那…看来，是没戏咯？”
　　“他倒是没跟我提过，也许是害怕会尴尬，毕竟他家和我家是商业合作，家族利益摆在那，我们还是要继续做朋友的。”
　　汪惜悦闻言愣住：“没想到喜欢看《凭栏眺望》的文艺少女竟然这么世故”，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从沐灵初手中拿过饮料：“哎呀，那我是不是办错事了，还以为……”
　　沐灵初抢回饮料打开喝了一小口：“看比赛也很热的。”
　　“你……”，汪惜悦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水，有些沮丧：“哎，有时候真羡慕你，能够这么理性，不像我，总是头脑发热就……”
　　只见汪惜悦把水瓶攒得更紧，像鼓起勇气似的，对沐灵初说：“我父亲从我出生起就常年驻守边境，沈祺的父亲和我父亲曾经是警校的同学，所以他父母格外照顾我，我母亲要工作的日子里，我几乎都是待在他们家。”
　　沐灵初听着这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答案，心道，原来如此。
　　“但是，就是因为太熟悉了，我根本不敢开口向他表白，我不敢打破我们现在这种可以肆无忌惮地相处的关系，你能明白吗，灵初？”
　　被直截了当地询问了意见，沐灵初本不太想回答。说到底，她是羡慕汪惜悦这种火热性情的，她甚至在心里掂量了一番，沈祺和她确实足够般配，而且任谁都无法拒绝她这样的女孩子吧。
　　看着她热切的眼神，沐灵初还是斟酌了一下说：“所以你试探我会不会接受秦峯？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不能预测你告白之后的结果，但这种事终究只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不留遗憾而已。中学时代的初恋懵动罢了，还能指望一辈子么。”
　　“你你你……”，汪惜悦又惊又觉得好笑，硬是过了十几秒才说：“喜欢上你的人，真该为他点蜡啊。”

　　最终，在三年级学长准备中考、二年级队员第一次担当大任的这场小组最后一轮比赛中，中锋沈祺和得分后卫秦峯配合得天衣无缝，在对方不太友好的身体和心理双重压力下以二十分的优势赢得了胜利。
　　比赛的结束哨声一响起，沐灵初便跟在汪惜悦身后，穿过拥挤的人群，往赛场上走。
　　汪惜悦兴奋得手舞足蹈，沐灵初可以想象，如果这不是在操场上，她可能会直接冲上去拥抱沈祺。
　　沐灵初站在离他们二十米开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汪惜悦将饮料递给了沈祺，还一边说着祝贺和夸奖的话。
　　沈祺对汪惜悦的到来有些意外，不过顾及到女生的面子，还是收了水，轻声说了声谢谢，却没有立刻喝下。
　　他早就看到了不远处看着他们的沐灵初，和她手中的饮料，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她也是来送水的？给谁？是秦峯吗？”
　　虽然想过去找她问个明白，但周围环境实在有些不合时宜，沈祺最终只是将目光在沐灵初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转身去和队伍汇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