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财产》玄烛kurasoku

13、月蚀（5）

　　楠国67年10月

　　大二开学后，沐灵初顺利将学籍转到了医学院法医系，但没有申请换宿舍，偶尔还会和沈轩一起上有机化学课。
　　这天中午，沐灵初见沈轩又把那个常年放在书包侧袋里的棕色小瓶拿出来放在手里摩挲，若有所思的样子，便打趣她：“谁送的定情信物，这么爱不释手的。”
　　沈轩将药瓶握紧：“就是不知道，心里才不上不下的，真是麻烦。”
　　见沈轩并没有否认“定情信物”的说法，沐灵初来了兴趣：“怎么认识的？”
　　沈轩回想起当时那个场景就有点窘迫：“还真不是什么浪漫的邂逅。”
　　听沈轩回忆了一遍当时的情况，沐灵初给出了一个猜想：“我直觉啊，他可能也和我们差不多的专业。”
　　沈轩不由地睁大眼：“为什么？”
　　“那天天气那么恶劣，他去清溪山，可能和你是一样的目的。”沐灵初拿起沈轩手里的小瓶子：“而且一般人就算随身带着碘伏，也不会装在这种安瓿瓶里，这一般是用来放血液、疫苗等等对对纯度和真空度要求高的样品的。”
　　“先不说你的结论对不对“，沈轩感慨：”你现在有点法医的样子了啊。”
　　沐灵初放下药瓶：“好了，振作点吧。真想知道是谁，也没那么难，月底运动会，肯定能碰上。”
　　“我其实没有……”沐灵初拍拍脸：“算了，走走走，做实验去。”
　　两人走到教学实验楼便分开了，由于学号隔的远，她们平时一般不在同一个实验室做实验。沐灵初进教室找到自己的试验台，发现不是平时惯用的位置。
　　今天的实验是四氢呋喃的纯化，助教正在一个个给大家切钠片。等轮到沈轩的时候，助教发现钠块不够了，便让她等一会。
　　五分钟后，沈轩将切好的部分钠块加到装有甲苯的烧杯里，然后用玻璃棒引流倒入烧瓶。
　　她的操作没问题，意外却在这时候发生了。进入烧瓶的甲苯突然爆沸，部分钠片接触到空气，剧烈的滋滋声响起，火光立刻升腾而起。
　　沈轩立刻撤下烧杯和玻璃棒，伸手轻触了一下烧瓶外侧，好烫！
　　她目光顺着加热器的电线望过去，发现不知道是谁错开了自己的加热器，而且现下这个加热器的工作指示灯已经由于温度过高而失灵了！
　　火势越来越大，周围同学有的发出惊呼，有的赶紧躲远。
　　沈轩戴上石棉手套，果断拔下了加热器的插头，回头一看，有个人快速走到她的实验台前，从电加热器里提起烧瓶，倒入一把碳酸钠干粉，将一大片石棉盖严了瓶口，几秒钟后，沈轩的实验台就恢复了平静。
　　沈轩愣住了。
　　是他。
　　男生行云流水地灭完火，才看到一旁的沈轩，也有些诧异。
　　又是她。
　　沈轩不知道自己这是倒得什么霉，每次碰面都这么狼狈。
　　两人隔着一米的距离对视了几秒，沈轩正想开口，旁边实验台那个刚刚尖叫的同学颤巍巍地说：“沈轩对不起！我……我以为那是我的加热器插头，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轩刚想说算了，没想到男生一脸冷峻，毫不客气道：“一念之差，性命攸关，你不适合做化学，趁早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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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轩无语，这位哥哥，人是挺好的，嘴怎么这么欠呢，这得多厉害才不会被人打击报复？
　　沈轩转身隔开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对身旁的同学说：“你跟我把加热器换了，去跟助教说你的坏了，快去。”
　　对方感激地点点头，赶紧搬起加热器离开。
　　沈轩回身准备收拾一桌子的狼藉，却听到男生对着教室前方说：“闫杰，你过来跟她换个台子。”
　　沈轩不解：“你要干什么？”
　　男生不屑地说：“你还想跟这个人一起做实验？他等会把四氢呋喃蒸炸了也是有可能的。”
　　这个叫闫杰的男生揣着实验册悻悻地走过来，看到沈轩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半开玩笑地说：“姑娘过去呗，云哥都发话了，有他在旁边，你做啥啥成功，等会溶液肯定第一个变蓝。”
　　沈轩又看了眼这个再次救他于水火的男生，心一横：“好。”
　　可等他们走到第一排，沈轩才发现，原来就是因为今天这个实验室多了他们两个人，她才换了个和以往不一样的实验台，才会和刚那个同学同排。所以，这到底是谁扇的蝴蝶翅膀啊。
　　沈轩把反应起上，一边试着跟旁边的人聊天。
　　“你是材料系的？”化学院其实就两个系，拢共才一百多个人，沈轩在心里给沐灵初点了个赞，又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废话。
　　以为男生不会理自己，没想到他把二苯甲酮溶液滴到烧瓶里之后，转身对沈轩说：“我叫李云谦，材料系大二。周一足球队运动会预赛，实验课冲了，就换到了今天。”
　　李云谦难得解释了这么多，沈轩却没听进去几个字，满脑子都是他刚刚手握着滴管，认真专注的样子。
　　“怎么了？”李云谦看沈轩一阵发愣，以为她还在想刚才的火情，没来由的语气又温和了些，将滴瓶递给沈轩：“你直接用这个吧，反正我配多了。”
　　“哦……好……”沈轩下意识接过，两人指尖不经意的相触了一瞬。
　　沈轩拿起实验仪器就立刻进入状态，迅速开始加料和调试。李云谦看她一系列的操作，娴熟流畅，是个经常做实验的人，倒是和有些娇气的外表看起来不太一样。
　　实验结束后，两人走到实验楼外，几乎同时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能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说罢两人都笑了。
　　李云谦打开手机二维码，沈轩扫完正要添加好友，忽然李云谦发现她的目光越过他。
　　“七哥！”沈轩对着马路对面大喊：“诶，你别走！”
　　说完，她边跑边举着手机对李云谦说：“我叫沈轩，化学系，回头再聊啊”，便向沈祺飞奔而去。
　　李云谦转身，看到马路对面一个英气挺拔的男生回头，见是沈轩向自己冲来，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立刻抬手稳稳将她扶停在了自己身前，随后两人说了几句什么，便并肩往北边去了。
　　这时，闫杰也做完实验从楼里出来，重重地拍了一下还在愣神的李云谦：“诶，我说你平时最不喜欢管闲事，今天怎么回事？”
　　李云谦像是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沉思中带着笑意：“嗯，是没有必要。”
　　今天那场火，即使他不过去，她自己也能够处理。
　　“不过，你真的不认识沈轩吗？”
　　李云谦疑惑：“你认识她？”
　　见李云谦少有地对他的八卦产生了兴趣，闫杰赶紧知无不言。
　　“你就是一门心思沉迷搞科研，从来不参加那些社交圈子。沈轩是病毒所所长沈冰文的女儿，她家情况你也知道，她上面又有个全能的哥哥，他哥哥你总见过吧，就是法医系前两年在郊区河边暴揍了毒贩的沈奕。我看她那副娇气的样子，八成是个被宠上天的公主了，也不知道是靠什么关系进的清泉……”
　　李云谦皱眉打断：“有根据？”
　　闫杰一愣，自己就是随口胡扯两句，李云谦以往也就是听听就算了，今天这是……还评论上了？
　　“哎，也是听说。她在圈子里名声不好，大概就是说她不学无术，人还极其不好相处……”闫杰快速在脑子里为自己的论调搜寻证据：“你看，咱们同一个学院，虽然化学专业课是分开的小班，可数理基础课是一起上啊，一年多了，你见过她吗。”
　　见李云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闫杰琢磨出点不寻常来，又回头着补：“不过我又不认识她，这些也不一定真。诶对，楚峥认识她啊，他们是高中同学。”
　　“楚峥说她不学无术，不好相处？”
　　“那倒没有，那些传言都来自我家那个真不学无术的表姐。”
　　李云谦闻言，冷冷道：“那八成是扯淡了。她要是真不学无术，沈老为什么要让她去上不问出身只看成绩卷生卷死的夕城一中？”
　　见李云谦对沈轩维护之意明显，闫杰忍不住提醒道：“兄弟我建议你离她远一点，就你们家的情况，和她可太门当户对了，我们圈子就这么大，指不定那帮老革命一合计，你俩就被摁头奉旨成婚了。你这大好的学术前程，可不能被一个女人拖累啊。”
　　李云谦脑海中回想起沈轩一个人在清溪山的陡坡上挖土，滑下山坡也一声没吭，被自己救上来就立马哭哭啼啼的样子，心里琢磨着，门当户对吗……
　　这个词竟然没有让一向对红门利益嗤之以鼻的李云谦产生任何不快。

　　沐灵初今天也很早就结束了实验，准备到楼下等沈轩，她边走边用手机打那个已经牢记在心的号码，可还是无法接通。
　　大约从今年年初开始，沐灵初就失去了秦峯的联系，他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如同她的父母。这让沐灵初更加怀疑，令阅大学医学院似乎真藏着什不可告人的秘密。
　　沐灵初心烦意乱地走到教学楼外，没想到一出门就被沈祺堵了个正着。
　　两人走到实验楼背后的小径，沐灵初发现这里树丛繁茂，是个适合幽会的地方，但显然，一年未见的沈祺突然出现，肯定不是来找自己叙旧的。
　　“我前段时间回了趟柳城。”沈祺开门见山：“你其实早就猜到那封信，是被我父亲拿走了吧。”
　　沐灵初沉默，思考着沈祺的来意。果然，沈祺似乎知道她不会回答，接着说：“对不起。”
　　道歉倒不至于，沐灵初心想。可“不用”二字还没说出口，只听沈祺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你放心，我今天来不是想跟你纠缠过去这些事，我是想问你，你到清泉来，或者说你……”沈祺尽量语气平静地说：“你和沈奕在一起，是不是有什么关于你父母的线索？”
　　沐灵初看着沈祺，从他眼神里读出了些许悲伤和焦急，心里更烦躁了。这人是骗不得、哄不得，可他父亲……，沐灵初也无法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和毫无根据的猜测对他和盘托出。
　　思量再三，沐灵初还是不忍心敷衍他，握起锁骨上的指环：“另一个在我母亲身上，我能感应到他们还活着，这还多亏了你。至于其他的，就算是你父亲来，我也无可奉告。不过如果你是担心我接近沈家兄妹动机不纯……”
　　“我没有。”沈祺打断她：“我只是担心你。我父亲说他一直没有放弃追查，可四年过去了依旧毫无线索，可见真相非同寻常。如果你沉默能够保证你自己的安全，那我希望你永远什么都别说。但沈冰文教授和你母亲曾是关系非常要好的同事，他们在学术上有什么辛秘也未可知，我觉得你的思路没有错。但我希望，如果你哪天真的通过沈家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你不要一个人去面对，沈奕、沈轩和我，都会帮你的。”
　　关系要好的前同事？
　　沐灵初理了理思绪，温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