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财产》玄烛kurasoku

12、月蚀（4）

　　11月中旬，低年级的学生们进入考试周，几乎所有教室都乌压压坐满了人。
　　沈轩悄悄遛进梁铭恩的实验室，蹭到沈祺身边：“七哥，自习室占不到座位，收留一下我呗。你都保研了，最近应该不忙吧。”
　　沈祺对着电脑正在做一个复杂的演算，头也不抬地说：“你之前不考试不也老往这跑，我又不会拦你，而且我觉得你复不复习都差不多。”
　　沈祺想起上次从宿舍的洗衣机里捞出窃听器的尸体，就一阵头痛。可似乎也算是因祸得福，自那天之后，沈轩虽然嘴上什么都没问，对他的态度倒是平和了不少，不再总和他抬杠了，还三天两头就一口一个七哥地往他实验室跑，名为学习，实际上可能是怕他想不开，特地过来陪着他的。
　　沈轩无视了沈祺对她的嘲讽，依旧循循善诱：“那可不是，你要是肯教我，我物理还能那么差吗，我们那个力学老师，方言口音太重了，我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啊。”
　　“我可以给你讲，但是我下个月就去棉城了，一直到明年毕业可能都不会再回学校。你们系的课，你哥辅导你也没问题吧。”
　　沈轩故作夸张地哼哼两声：“别提了，我现在算是亲眼见证了宠妹狂魔是如何见色忘义色令智昏的。”
　　沈祺终于停下手中的工作，转向沈轩：“你是说他……”
　　“是啊”，沈轩尽量摆出一幅事不关己的态度：“灵初说自己从小的理想就是当一个法医，所以碰上我哥……你说说这是什么缘分呐，她已经提交了预转系的申请，把公修基础课全部转到医学院去了，我哥现在成了她的专属辅导，哪还顾得上我。”
　　沈祺皱眉，沐灵初想要念法医这件事，他是有印象的，但是……
　　“她想念法医，为什么要报化学系？”
　　“她说是因为自己高考分数不够，你知道清泉的医学院在整个楠国都是数一数二的吧。”
　　和沐灵初摊牌之后，沈祺终是能更加客观地审视这些年发生的一些事了，这段时间他也想了很多，总觉得沐灵初那天在枫林里的那段剖白话里有话。于是沈祺迅速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高中还和沐灵初在一个班的初中同学，然后问沈轩：“今年法医系要多少分才能上？”
　　沈轩摇头：“我不知道呢。”
　　“帮我问问。”
　　沈轩虽然疑惑沈祺为什么对这感兴趣，但看他那严肃的模样，还是立刻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一个熟人。
　　电话直到第四次打过去，才被人接起。对方情绪有些不太好：“沈大小姐，你什么事这么十万火急，连环夺命call吗？”
　　“楚峥，我记得你高考填志愿本来是想去医学院的吧，为什么最后报了生物系？”
　　楚峥一听，有些气急败坏：“这都多久了，你还来往伤口上撒哪门子的盐？我分数不够啊，我想去的临床是医学院分数最高的，大概要670吧，我只有658，医学院最低也要660吧。所以你问这干什么。”
　　“谢谢。”沈轩果断挂掉了电话。
　　楚峥听到电话那头的断线音，刚想爆粗口，下一秒却被快速飞降而来的足球结实地撞上了肚子：“我……李云谦你个……！”
　　随即，空气中飘来一阵清冷的男声：“你这守门员的手用来打电话了，那只能用其他地方扑球了。”
　　楚峥看着李云谦逐渐靠近的那张帅脸，捂着肚子瘫坐在地，无奈地想，自己今天这是得罪了谁啊。
　　沈轩挂掉电话，立刻对沈祺说：“问到了，不超过670。”
　　沈祺滑开手机，一个未读消息跳了出来：“她高考685，是滨雅第一。文理分科之后，她那些拖后腿的课都没了，高中两年孤独得没有对手。听说她去清泉了，你没见到她？”
　　沈祺没有回复这个消息，轻轻将手机放到桌上，陷入了思考，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在桌子上。
　　沈轩伸手在沈祺眼前晃了一下：“有什么疑惑，说出来听听呗。”
　　沈祺回神，淡淡地问：“沐灵初现在和你哥，是恋人关系了是吗。”
　　沈轩看着沈祺并无波澜的目光，想了想还是说：“虽然还没有正式跟我说过……”
　　沈祺点头，打断了她：“嗯，我知道了。”

　　楠国地域辽阔，南方大部分城市的冬天都是比较暖和的。可是今年，年关将至，夕城的皑皑大雪竟像是淤积了多年似的，一场接着一场下个不停。人们从最初的兴奋中回过神来，转眼就陷入了漫天大雪带来的一系列问题中。夕城在兵荒马乱的寒冷里处理着城市应对极端天气暴露出来的各种脆弱，清泉学院却仿佛和外界彻底隔离了，安静地自我运转着。
　　无机化学的最后一节课上，老师布置了寒假作业，希望大家自己选一个无机元素作为研究课题，寻找它在生活中存在的痕迹和发挥的作用。
　　中午放学后，沈轩和沐灵初并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沈轩说：“等会我去清溪山上采点土壤样本，我想分析一下里面的元素，尤其是砷。”
　　沐灵初看看手表：“下午一点半是最后一堂无机实验课，你来得及吗。”
　　“没问题，今天是烧海带嘛，我记得的。”

　　清溪山上的积雪比想象中的还要厚，沈轩身上的普通雨鞋似乎没有派上什么用场。
　　沈轩几乎手脚并用地爬到半山腰，突然眼前一亮，还真找到了。
　　一颗龙柏古树傲然地挺立在寒风中，摆出了一个看上去有点违背力学原理的姿势。据说这棵树在清泉建校之时就立在这了，树干的姿态侧看像是一个母亲怀抱着孩子的样子，于是它便被叫作的清泉的母亲树。
　　沈轩小心翼翼地靠近古树的树干，将随身携带的铲子和罐子拿出来，扫开积雪，又深挖了几下，才铲出了一些土壤装进了罐子。
　　沈轩将背上的书包转到身前，把工具和实验样本都塞进包里，可想再背上书包的时候，她突然脚下重心不稳，一个踉跄，整个人从山坡上滑了下去。情急之下，沈轩忍着天旋地转，双手扯住了龙柏树的一个枝丫，才勉强止住下滑的速度，手心渗出了汗。
　　母亲树真不愧是母亲树啊，可得靠它救命了，沈轩心想。
　　可当下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沈轩侧身背靠在山坡上的积雪里，臂力不够无法着力往上爬，眼看着就要困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里了，她只能默默祈祷自己再坚持一会，沐灵初应该会来找她吧。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
　　沈轩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一双大手用力地将她整个人提了上去，使她由于惯性一头扎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顺势将对方推倒在地。
　　一阵眩晕过后，沈轩的意识才慢慢回笼，立刻从对方身上坐起来，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头发乱七八糟，满脸委屈，全身积雪和杂草混搭的女生，男生莫名觉得好笑：“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沈轩拍了拍身上的雪：“无机课寒假作业，过来采了点土壤。”
　　男生闻言一愣，他今天过来，也是为了摘几片这个龙柏的茎叶回去研究一下。这个女生，也是化学院的？
　　“那你采完了吗？”
　　“嗯”，沈轩指了指已经半湿的书包：“我觉得老师一定会被我为科研献身的精神感动的。”
　　“你……有伤到哪里吗？”男生有些犹豫地问。
　　沈轩摸摸自己的头，又搓搓脸：“好像没有。”
　　“那你……可以从我身上起来了吗。”
　　沈轩浑身一颤，才发现自己以一个极为暧昧的姿势压在男生腿上，赶紧起身，和他拉开距离。
　　男生也站起来，从身边的枯木枝上折下一段，递给沈轩：“等会下山的时候，用这个当拐杖。”
　　沈轩点头接过，跟着男生往下山的方向走。她发现，男生给自己的枯木枝根本用不上，他似乎对这座山的环境很熟悉，跟在他身后，比自己上山时走的路轻松平稳多了。
　　两人回到平坦的校园道路上，男生似是不经意地将她送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还顺便扔给她一个小瓶子：“我刚拉你上来的时候感觉你身上有些地方割破皮了，不想去校医院的话，回去擦点碘伏吧。”
　　沈轩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确实，要不是他说，自己都没注意到，于是点头道谢：“今天真是多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男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边转身边说：“小事，不必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