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财产》玄烛kurasoku

11、月蚀（3）

　　沈奕从教学楼里出来，看到沐灵初往女生宿舍方向去了，没有追上她，而是拐弯从运动场南边绕回了自己的宿舍。
　　沈奕进屋后迅速打开冰箱，从冷冻室里拿出食材放入烤箱，又从果篮里拿出几个水果放进榨汁机。十分钟后，沈奕将食物和果汁打包，走到窗边打算给沐灵初发个消息，结果向窗外东北方向望去，发现沐灵初一个人坐在运动场的看台上。
　　沈奕转身将手机放回了兜里，拎着袋子出了门。
　　中午的操场没什么人，除了几个男生在足球场的草坪上练习射门。大部分学生都在午睡，为下午的课程养精蓄锐。沐灵初胳膊肘搭在膝盖上，双手合十撑着下巴，静静地注视着球员们的一次次射门，和守门员的一次次扑救。
　　突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在自己身边坐下，沐灵初一转头，看到是沈奕，有些诧异。
　　沈奕从袋子里拿出保鲜盒，一打开盖子，清香四溢。
　　“尝尝看，不知道你口味如何，轩儿作息不规律，我那里总会给她备点食物，是我自己做的，反正她还挺喜欢。”
　　沐灵初坐在这半天，情绪渐渐过去了，心里却空荡荡的，现在闻着这食物的香气，饥饿感迅速窜出，胃里传来一阵抽搐。
　　她动作迟缓地拿了一块绿色的烤饼，声音有些沙哑地说：“谢…谢…”。
　　沈奕望着沐灵初，心想她现在这呆呆的样子，和刚刚跟沈祺诀别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唔——”，沐灵初一手捂住嘴，一边来回点头说：“好好吃。”
　　“那就好”，沈奕也拿起一个烤饼，和沐灵初解释：“主要原料就是面粉、菠菜和虾，做好之后冻起来能保存一段时间。轩儿有时候下自习太晚，我又不想让她去吃后面小街那些重油的宵夜，就会给她送两个。”
　　沐灵初吃完两个饼，觉得稍微恢复了点能量，深吸了一口气：“难怪人家都说，有哥哥是真的好。”
　　沈奕将果汁递给沐灵初：“这有什么，以后有她的，就有你一份。我又不会养她一辈子，她也撒不了几年娇了。”
　　沐灵初微怔：“还没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沈奕往西南方向指了指：“我就住在那栋宿舍楼，刚从窗口看到你在这。不过，我本来就打算来找你的，想你肯定不会吃午饭了。”沈奕看着沐灵初认真地用吸管一口一口嗦他递过去的果汁，觉得有点口干舌燥：“这个，好喝吗？”
　　“啊”，沐灵初把果汁举起来对着阳光摇晃了两下：“这是石榴？好新鲜，甜度也合适。”
　　微风吹起她披肩的长发，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妩媚，沈奕看着她柔和的侧脸，有些失神。
　　沐灵初拿回饮料又喝了几口，低下头，轻声问沈奕：“你不问我和沈祺的事吗？”
　　沈奕沉默了一会，直到沐灵初抬头看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沐灵初感觉沈奕看着她的眼神里，有种……心疼？
　　沈奕将目光移开，落在沐灵初锁骨的项链上，缓缓说道：“我和轩儿是在四年前的暑假，沈祺来清泉参加少年班考试的时候认识他的，他父亲和我父亲几十年前是战友，一起在烟城前线打过仗，所以他那时候借住在我家。但我们其实很少见到他，他在量子物理系主任梁教授的实验室里泡了整整两个月，每天只睡4、5个小时……”
　　“就是为了它。”沈奕指尖轻轻划过沐灵初的项链：“我早上见到你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但时间有点久了，一时也没想起来。说起来，项链做好之后，还是我给他寄到柳城去的，他当时很着急，说一定要在10月20号之前寄到，隔三差五就问我进度如何了。”
　　“沈祺刚来夕城上大学那会，我们还经常见面，直到半年后，他性情大变，又将自己埋在了物理的世界里，每次都是像今天这样，轩儿死缠烂打他也不一定会出来放一下风。不过，这倒是合了梁教授的心意。梁教授因为沈祺的重大突破，去年拿到了国科奖，一直把他视为最重要的培养对象。”
　　“后来我们无意中听到我母亲和沈祺的母亲通电话，才知道，他竟然是失恋了。”沈奕推了推眼镜：“我们非常吃惊，但最后谁也没开口问他是怎么回事。”
　　“所以谢谢你，今天解答了我和轩儿多年的疑惑。”
　　“嗯？”沐灵初心里咯噔一下，就听到沈奕说：“我父亲虽然现在是学者了，但家里还留着些军用的小物件。轩儿今天拦住要去追你的沈祺，顺手往他口袋里扔了一个小型的窃听器。”
　　“什么……”沐灵初过于震惊，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沈奕眼疾手快扶了她一下，才没让她滑下座位。
　　“咳咳——”沐灵初深深呛了一口石榴汁，难受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沈奕把果汁接过来，给她顺了顺气，轻抚过她的发梢，靠近她：“你这是……不好意思了？”
　　沐灵初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我……你……不是，……对不起……”
　　“我很高兴。”沈奕轻笑着放过沐灵初，和她拉开了点距离，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你说对我一见钟情，我很高兴。”
　　沐灵初的心狂跳起来，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明知道沈奕是在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可又觉得怎么解释都是越描越黑。本来只是想彻底让沈祺断了念想，才半真半假地说出那些话，这下竟不知道如何收场了。果然人不可貌相，温温和和的乐团团长，居然是个这么直球的人。
　　沈奕看了眼手表，“下午有课吗？”
　　沐灵初回过神来：“三点半有物理实验课。”
　　“那现在还来得及。”
　　“什么？”
　　“跟我去医学院。”说完，沈奕收拾了一下现场，牵起沐灵初的手起身。
　　沐灵初虽然被一连串变故震得有些懵，但她心里明白，事情发展到现在，和自己原本的计划相比，顺利了不止一点点。掌心的温度是暖的，心里的悸动是真的，眼前的人是美好的，自己错过了、失去了那么多，这一次，要抓住。
　　想清楚这一层，沐灵初轻轻回握了一下沈奕。
　　沈奕回头看她，只听她说：“奕哥，谢谢你”。
　　在今天以前，沈奕从没想过，自己会经历这么梦幻的事情。从小，他就是家里的长子、是长兄，要作出表率，要承担责任。他的性格是温和而克制的，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了音乐里。可是今天，在一曲灵魂交融的合奏中，沈奕的心仿佛被一道阳光破开了，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缘分，能快一点握在手里，为什么要犹豫。
　　两人来到医学院的行政楼。沈奕带着沐灵初走进法医系的教学办公室，平静地对里面的工作人员说：“我们来办转系。”
　　这话一出，沐灵初感觉到本就一览无余的办公室里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射了过来，想悄悄把手从沈奕那里收回来，没想到，刚抽了一半，就被他更紧地拽住。
　　学校里大多数人知道沈奕，是因为他是弦茵社的团长。但是法医系的老师们认识沈奕，是因为另一件事。
　　大四的时候，沈奕到夕城城南公安分局实习，卷入了一次恶性事件。当时，毒贩抓小孩体内□□，事后眼看事情败露，于是残忍杀人分尸取毒，警方接到线索，赶到时一队人正好与一个嫌犯撞上，对方看沈奕是个拎着工具箱，斯斯文文的法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作为人质。没想到，沈奕将工具箱砸到身后人的脚上，手肘顶上对方的痛点，转身就缴了他的枪，然后一枪打在了他的右肩上，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事后，城南公安分局硬是给法医系送了一面锦旗，还想邀请沈奕去城南分居法医室工作，顺便强化一下法医们的战斗力，毕竟真的遇上危险了，自己人不能拖后腿。
　　沈奕以还要继续研究生的学业为由拒绝了，但从此在清泉的法医系名声大噪。所以，同样出身于军人家庭，沈轩今天是想说，自己的哥哥，就算是动武，也绝不比沈祺差。
　　法医系的教学秘书是个大约30多岁的女性，她一见是沈奕，再看看两人交握的手，有点诧异地问：“谁转？”
　　“我。”沐灵初递上学生卡：“老师，是我。我是化学系大一的新生，这是我的学生卡。”
　　教学秘书对着沐灵初的学生卡在电脑里检索了一番，皱眉道：“你化学系那边的课没停？”
　　“是的，我想两边的课都上。”
　　“大一的课很多，你如果两边都上，有些课时间会有冲突。”
　　“没关系”，沈奕淡淡地说：“有冲突的课，我给她上。”
　　“这……”教学秘书瞟了眼远处的领导，看到领导悄悄指了指还挂在墙上的锦旗，立刻心领神会：“没问题，我这就给沐同学在系统里提交课程申请。”
　　两人从医学院出来，沐灵初仔细滑看着医学院的课表，调笑沈奕：“沈学长，我发现化学院和医学院的基础课有很多是重复的，专业课和法医学概论没有冲突，但是和生物医学课冲突了一节，您刚才在办公室夸下海口，我是不是要改叫你沈老师了。”
　　“沈老师？”沈奕停下脚步，注视着她。
　　“不喜欢？那……沈助教？”
　　沈奕摇摇头，牵起沐灵初的手：“叫先生吧。”
　　沐灵初仔细品味了一下这个“先生”的意思，不由得甜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