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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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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冰河下无声奔涌的暗流,倏忽三载。
萧绝盘膝坐于床上,身下是一整块千年寒玉髓心,散发着柔和却沁骨的冷光。双目微阖,气息悠长。每一次吐纳,都引动洞府内浓郁的灵气如同漩涡般汇聚而来,自他周身毛孔涌入。灵气入体,无需刻意引导,便自发地沿着玄奥的轨迹运转、提纯,最终化为精纯的灵力,汇入丹田气海。
那里,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金丹,正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磅礴的灵气,金丹初期巅峰的修为,在这极寒的环境中,正被不断打磨、夯实,向着中期壁垒无声冲击。
洞府内寂静无声,只有灵气流动的细微嗡鸣和萧绝悠长的呼吸声。
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寒玉居外炸开!如同惊雷在头顶滚过,瞬间撕裂了寒玉居的寂静!
紧接着,一股狂暴、炽烈、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威压,如同失控的火山喷发,蛮横地撞上了笼罩寒玉居的法阵禁制!
嗡——!
洞府外,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幕骤然亮起,无数玄奥的符文在光幕上疯狂流转、明灭。
萧绝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被打扰的愠怒,没有面对挑衅的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冻结万物的冰冷。如同深潭被投入巨石,水面之下暗流汹涌,水面之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他起身,月白的亲传弟子服纤尘不染,随着他的动作,流泻下清冷的光泽。指尖随意一点,洞府门口沉重的玄冰门无声滑开。
一股远比洞府内灼热、干燥、带着硫磺与焦糊气息的热浪,混杂着凛冽的山风,猛地灌了进来,将洞内游走的寒气都冲淡了几分。
寒玉居上空,禁制光幕之外。
一团刺目的赤金色雷火正缓缓收敛,露出其中一道张扬霸道的身影。傅锦书凌空而立,一身烈焰般的赤金锦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旌旗。他并未驾驭任何法器,仅凭自身精纯的雷系灵力悬浮虚空,周身细密的紫色电弧如同活物般跳跃、缠绕,发出“噼啪”的爆鸣,将靠近的寒气都灼烧成袅袅白烟。
他脚下,寒玉居的山体平台边缘,赫然出现了一大片焦黑的、蛛网般龟裂的痕迹,冰层融化后又迅速冻结,形成丑陋狰狞的疤痕。显然,刚才那撼动禁制的一击,便是出自他手。
看到萧绝现身,傅锦书俊美张扬的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挑衅与兴奋的笑容,如同盯上猎物的猛禽。
寒玉居并非无人问津。宗主亲传首徒的居所,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此刻,附近几座山峰上,已有不少内门弟子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动,纷纷探出神识或驾驭法器遥遥观望。看到来人是傅锦书,众人皆是心头一凛,再看到他脚下那片触目惊心的焦黑,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是傅锦书!紫霄宗那个变异雷灵根的煞星!”
“嘶……他怎么又来了?还直接攻击大师兄的洞府禁制?胆子也太大了!”
“嘘!小声点!听说这位小爷当初在问道坪上被宗主收徒刺激得不轻,当场就撂下狠话要走!后来几位长老确实有意收他为徒,结果他倒好,直接拒绝了!”
“什么?拒绝了天衍宗长老?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傲呗!觉得留下来就要永远被大师兄压一头,他不甘心!扭头就投了与我们齐名的紫霄宗,听说一去就被紫霄宗宗主收为亲传,宝贝得不得了!”
“啧啧,这性子……难怪隔三差五就往我们这儿跑,看来是跟大师兄杠上了!”
“冰与雷,天灵根对变异灵根,紫霄宗亲传对天衍宗首徒……这戏码,百看不厌啊!”
窃窃私语的神念波动在虚空中交织,带着紧张、八卦与看热闹的兴奋。
萧绝对这些议论恍若未闻。他踏出洞府,山风卷起他未束的墨发与月白衣袂,目光平静地穿过禁制光幕,落在空中那团耀眼的赤金雷火上。
“哟!萧大师兄!”傅锦书的声音灌注了灵力,如同滚雷般在寒玉居上空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好大的架子!小爷我在外面喊了半天,你连个应声的都没有!怎么,当了宗主亲传,连门都不会开了?还是说,你这冰疙瘩冻久了,连耳朵都不好使了?” 言语如刀,裹挟着雷火的爆裂气息。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萧绝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这无声的漠视,比任何犀利的反击都更让傅锦书感到憋闷和愤怒!
“哼!”傅锦书周身雷光猛地一炽,“萧绝!别装哑巴!小爷今日来,就是告诉你一声!这东域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名头,你坐不稳!别人怕你,小爷我可不怕!我今天来就是要把你从那位置上轰下来!” 他越说越激动,赤金色的雷火在掌心凝聚,隐隐化作一柄跃动着毁灭气息的雷霆长矛虚影,遥遥指向萧绝:“修道之路,看的是谁走得更快,站得更高!今日便是你我……” 狠话尚未放完。
“哦。”
一个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的音节,突兀地响起,清晰地打断了傅锦书激昂的宣言。
萧绝开口了。他甚至连站姿都没有变,看着傅锦书,如同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擅闯他人道场,攻击护山禁制,依宗门律,当罚灵石百枚,或清扫山门十日。你选哪样?”
“……” 傅锦书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寒冰冻住。掌心凝聚的雷霆长矛虚影“噗”地一声逸散。他张着嘴,后面的话像是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憋得俊脸通红。
周围山峰上的神念波动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仿佛连风都停了。
罚…罚灵石?扫山门?
“噗嗤……” 不知是哪座峰头,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声轻笑如同点燃了引线。傅锦书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周身逸散的雷光噼啪作响,显示出主人内心极致的暴怒与憋屈!
“萧!绝!” 傅锦书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你、你很好!给小爷等着!”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诡异的氛围和对方那能冻死人的平静。
赤金色的雷光轰然爆发!傅锦书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灼目闪电,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与憋闷,以近乎狼狈的姿态,瞬间消失在远方的天际,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雷火焦糊味和隐隐雷鸣。
来势汹汹,去时狼狈。
萧绝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手驱赶了一只吵闹的飞虫。他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回洞府。
洞府内,寒气依旧,灵气如潮。
萧绝重新盘膝坐回床上,再次阖上双眸。唯有他垂落在膝上的右手,指尖,一缕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剔透的冰蓝寒气,如同拥有灵性的精灵,正自发地缭绕、盘旋。寒气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微不可查的雷火燥意,瞬间被冻结、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指尖微动,那缕寒气悄然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