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
-
下午的时光静谧而悠长。时羡被谢厌庭盯着吃了些水果,又喝了温水,腰酸便好多了。然后他便抱着电脑窝在沙发里,腿上盖着薄毯,有一搭没一搭地浏览着微博上越来越多的评论。
那条「同问!求一个‘谁嫁谁’的特别篇!(狗头)」的评论,点赞数一路飙升,竟然成了热评第一,下面跟了无数“+1”“附议”“搬来整个沙发区”的回复。读者们对这个小“争执点”的好奇和热情,超出了时羡的预料。
他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戳动。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这个点挺有意思。那天在湖边,那句“要嫁也是你嫁”多少带着点被惊喜冲昏头脑后的下意识反应,以及一点点找回场子的小心思。
后来谢厌庭虽然没再正式追问,但那声低沉的“老公”和偶尔流露的、带着调侃的纵容眼神,总让时羡觉得,这个话题在他们之间,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点甜蜜趣味的小小“悬案”。
或许……真的可以写一个特别篇?不是那种严肃的、非得争出个名分的番外,而是把他们之间关于这个“梗”的、真实发生的那些细小互动和彼此心迹写出来?用一种更轻松、更贴近他们私下相处状态的方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有点按捺不住。时羡抬起头,看向正在开放式厨房岛台边处理食材的谢厌庭。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色,侧脸认真而柔和。
“谢厌庭。”时羡叫了他一声。
“嗯?”谢厌庭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他,目光带着询问。
时羡指了指电脑屏幕,把那条热评和他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所以,我想再写一个很短的小番外,就写这个。用第一人称,写我们俩对这件事的……‘看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好,或者不想被写进去,就算了。”
谢厌庭擦干手,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接过电脑看了看那条评论和下面热闹的附和。他看完,嘴角微微上扬,并没有任何不悦,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你想写就写。”他干脆地说,伸手揉了揉时羡的头发,“我没什么意见。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里带着笑意,“得公平点,不能只写你‘耍赖’的部分。”
时羡被他这话逗得也笑了,知道他是同意的意思,而且并不介意被“曝光”他们私下的这点小情趣。“那当然。”他保证道,眼睛因为有了新灵感而显得格外亮。
得到了当事人的许可,时羡立刻来了精神。他重新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就叫做:
【特别篇:关于‘谁嫁谁’这件小事(第一人称双视角)】
略作思考,指尖便在键盘上轻快地跳动起来。
---
谢厌庭视角:
求婚那天,他说“要嫁也是你嫁”。
说实话,当时愣了一下。不是生气,也不是意外,就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关头,冒出这么一句带着孩子气的话。看着他微微扬着下巴、眼睛却亮得惊人的样子,我心里那点紧张突然就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柔软和想笑的冲动。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认真的,至少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认真”。这只是一种他特有的、表达被惊喜到之后一点点“反击”的方式,带着我们重逢后他逐渐找回的、独属于时羡的生动。
后来我没再正式问过,因为答案根本不重要。法律意义上的称谓改变不了什么,我们之间的联结,早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刻入骨血。那枚戒指戴在他手上,也戴在我手上,这就够了。
不过,这不代表我会放过这个“梗”。偶尔,在气氛特别好的时候,比如他靠在我怀里昏昏欲睡,或者我把他惹得有点炸毛又很快哄好时,我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叫一声别的称呼。看他瞬间从耳根红到脖颈,眼神闪躲却藏不住笑意,是我乐此不疲的小小乐趣。
他不是需要被“嫁娶”框架定义的人。他是时羡,是我的爱人,是我失而复得、要用余生紧紧握住的光。这就足够了。
至于“谁嫁谁”?在我心里,我们早就是彼此不可分割的另一半。形式问题,留给外人好奇吧。
---
时羡视角:
湖边那句话,说出来我就有点后悔了。倒不是后悔内容,而是……场合好像不太对?哪有在人家求婚的时候这么“杠”的。
但当时脑子一热,话就溜出去了。大概是因为那晚的惊喜太大,情绪太满,需要一点什么来平衡一下,证明自己还没完全被“拿捏”?也可能是,潜意识里想看看他更丰富的反应。
结果,谢厌庭的反应比我想象中好一万倍。他没有尴尬,没有无语,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还有一种“好吧,都依你”的纵容。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赢”了,又好像彻底“输”了。
后来他确实没再追问,但这话题在我们之间根本没过去。他总有办法,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气氛正好的时刻,突然靠近,用那种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我耳边落下某个亲昵到让我脸热的称谓。每一次,我都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红着脸瞪他,或者干脆把脸埋起来。
可我并不讨厌这样。甚至……有点喜欢。喜欢看他因为我一句话而起的、那些细微又生动的表情变化,喜欢我们之间这种无需言明却默契十足的小小“交锋”。这让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是鲜活而平等的,有甜蜜的黏腻,也有这种带着趣味的、独属于我们的互动密码。
“谁嫁谁”重要吗?其实一点也不。戒指在我们各自的手指上,家在厦门临海的这扇窗后,未来在我们紧握的手里。这就行了。
不过,如果下次他再敢在公共场合那么叫我……嗯,我大概还是会红着脸掐他一下。这是原则问题(并不是)。
---
时羡写完最后一个字,检查了一遍,通篇读下来,忍不住自己先笑了起来。文字里的那种语气和小心思,确实很贴近他们私下的状态。
他把屏幕转向谢厌庭:“写好了,你看看?”
谢厌庭接过,仔细地看了一遍。看到自己视角那部分时,他眼中笑意渐深;看到时羡视角那部分,尤其是最后那句“原则问题(并不是)”时,他直接低笑出声。
“写得挺像。”他评价道,把电脑递还回去,眼神意味深长地落在时羡脸上,“尤其是某些人‘红着脸掐人’的部分,观察得很细致。”
时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强作镇定:“艺术来源于生活。”
“那‘原则问题’呢?”谢厌庭好整以暇地问,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
时羡往后缩了缩,但后面就是沙发靠背,无处可退。他梗着脖子,小声道:“……看情况。”
谢厌庭被他的反应彻底逗乐,不再逗他,只是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又亲了下他的额角。“发吧。让大家也看看,‘谢先生’和‘羡宝’私下是怎么‘解决’这个‘重大议题’的。”
时羡抿着笑,将这篇特别篇也设置好,附在之前那条番外微博的评论区,作为对热评第一的回复。
点击发送。
很快,新的评论蜂拥而至:
「卧槽!第一人称双视角!太太太会了!」
「啊啊啊甜死了!谢先生视角好苏!‘我的爱人’‘我的光’!」
「羡宝视角也太可爱了吧!‘脑子一热’‘毫无招架之力’哈哈哈!」
「所以是谢先生日常逗猫(bushi),羡宝表面炸毛实则暗爽对吗?我懂了!」
「‘原则问题(并不是)’——哈哈哈羡宝你就嘴硬吧!」
「这种平等又充满情趣的相处模式太好了!祝99!」
「所以到底谁嫁谁?答案:他们俩锁了,钥匙我吞了!」
看着再次热闹起来的评论区,时羡和谢厌庭相视一笑。
窗外,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又一个白日将尽,而他们关于生活、关于爱、关于彼此的故事,就在这些真实的、细碎的、或甜蜜或有趣的互动中,继续生动地书写下去。
……
夕阳的余晖将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橙色,海风送来的凉意驱散了白日的最后一丝暑气。那篇“谁嫁谁”的特别篇引发的讨论热潮在微博上持续发酵,时羡看了一会儿便放下了手机。文字世界的热闹是暂时的,而身边触手可及的温暖才是恒久的。
谢厌庭起身去了厨房,不多时,便有更诱人的香气飘散出来——是炖汤的醇厚味道。时羡吸了吸鼻子,觉得胃里空落落的,这才惊觉下午光顾着写东西和看评论,竟忘了饿。
他趿拉着拖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谢厌庭正背对着他,在流理台前切着什么,动作娴熟,肩背宽阔。夕阳的暖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连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都显得温柔。
“做了什么?”时羡问。
谢厌庭闻声回头,见他倚在门口,便道:“山药排骨汤,炒个青菜,再蒸条鱼。很快就好。” 他放下刀,擦了擦手,走过来很自然地探手摸了摸时羡的额头,“饿了吧?先去坐着,二十分钟就好。”
时羡没动,目光扫过料理台上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食材,又落回谢厌庭脸上。这张脸,从青涩少年到成熟男人,他看过无数遍,经历过分离,也终于等来了相守。此刻在暖光暮色和人间烟火气中,显得格外真实而……好看。
谢厌庭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挑眉:“怎么?”
“没怎么。”时羡摇摇头,嘴角却微微弯起,“就觉得……谢先生居家做饭的样子,比在谈判桌上帅。”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的夸赞让谢厌庭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笑意。他抬手,用还带着水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时羡的鼻尖:“少来。去摆碗筷。”
时羡这才笑着转身去拿碗筷。简单的动作,却因为心中充盈着满足感而做得格外轻快。他将碗筷在餐桌上摆放整齐,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自己常坐的位置旁边。
等待的间隙,他走到客厅那幅新挂上的画前。画中的花在渐暗的光线下呈现出另一种静谧的美。他伸出手指,虚虚描摹了一下画面上向日葵的轮廓,然后目光落在右下角那行小字上——「癸卯夏,厌庭赠,于厦门。羡记。」
一种混合着成就感与幸福感的暖流悄然淌过心间。
“吃饭了。”谢厌庭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时羡应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简单的三菜一汤,色泽清爽,香气扑鼻。谢厌庭先给他盛了一碗汤,乳白色的汤汁,山药软糯,排骨炖得脱骨,撒了几粒翠绿的葱花。
“小心烫。”照例的叮嘱。
时羡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瞬间熨帖了肠胃。“好喝。”他真心实意地称赞。
谢厌庭坐在他对面,自己也盛了汤,闻言只是笑了笑,眉宇间是显而易见的放松和愉悦。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交谈几句,内容无非是汤的咸淡,鱼的火候,或者明天想去海边走走。
饭毕,谢厌庭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时羡想帮忙,再次被拒绝。“去歇着,或者看看书。”他的理由永远充分,“你下午用脑了,休息。”
时羡拗不过他,也确实有点懒怠,便窝回了沙发,随手拿起之前没看完的那本书。书页间还夹着谢厌庭之前用作书签的机票——是七年前谢厌庭离开时的那一张,被他不知何时找了出来,保存得极好。时羡捏着那张边缘有些磨损的机票,指尖微微用力,心情有些复杂,但不再是疼痛,而是一种带着释然的、对时光的感喟。
厨房传来水流声和碗碟轻碰的脆响,是另一种安稳的背景音。时羡看了几页书,目光却不时飘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又落回手中的旧机票上。
七年的距离,生死的考验,遗忘的隔阂……他们竟然都一一跨过来了,最终坐在这里,共享一碗热汤,一个寻常的夜晚。
谢厌庭很快收拾妥当,擦着手走出来,见时羡捏着那张机票出神,便走过来挨着他坐下,很自然地将人揽住。
“看这个做什么?”他问,声音很平静。
时羡靠着他,把机票举到两人面前,透过客厅明亮的灯光,能看到上面模糊的字迹和早已过期的日期。“就是觉得……”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有点不可思议。我们居然……真的走到了这里。”
谢厌庭沉默了一下,握住他拿着机票的手,连同机票一起包裹在自己掌心。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刚刚洗过碗的微凉水汽。
“对不起。”他忽然低声说,语气郑重,“为这七年,为中间所有让你独自承受的。”
时羡摇摇头,侧过脸看他:“都过去了。而且,你后来……不是都补回来了吗?” 用日夜不休的守护,用抛下一切的回归,用笨拙却无比坚定的爱意。
“不够。”谢厌庭却道,目光沉沉地锁着他,“一辈子都不够补。”
时羡心里一酸,又觉得无比滚烫。他放下书和机票,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谢厌庭,很认真地说:“谢厌庭,我们不说‘补’。我们只说以后,好不好?”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以后,在厦门,有海,有家,有我们。没有分离,没有遗忘,只有很多很多个像今天这样的日子。”
谢厌庭看着他清亮的眼眸和摊开的、等待相握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郑重地、紧紧地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十指交扣,两枚戒指轻轻磕碰。
“好。”他声音微哑,却斩钉截铁,“只有以后。”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深蓝色的天幕上开始点缀起稀疏的星子。远处的海面融入夜色,只有近处的路灯和别墅的灯火勾勒出海岸线的轮廓。
两人在沙发上静静相拥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只是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享受着这“以后”的第一个平静夜晚。
后来,是时羡先动了动,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谢厌庭问。
“有点。”时羡揉了揉眼睛。
“那去洗澡,早点睡。”谢厌庭说着,起身,顺手把时羡也拉了起来,像照顾一个大型且珍贵的宝贝,“水我给你放好了,温度刚好。”
浴室里氤氲着温热的水汽。时羡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最后一丝疲惫。隔着磨砂玻璃,能看到谢厌庭在外面整理换洗衣物的模糊身影。一种全然放松的、被妥善照料的安全感,将他密密实实地包裹。
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两人并肩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谢厌庭照例伸出手臂,时羡熟练地枕上去,在他怀里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床头灯被调至最暗的暖黄光,像是落在地上的月亮。
“谢厌庭。”时羡在黑暗中轻声开口。
“嗯?”
“今天……我很开心。”从早晨醒来的酸软和甜蜜,到写作分享的满足,再到傍晚这顿温馨的晚餐和此刻相拥的安宁,“好像把以前错过的好日子,都浓缩在今天了。”
谢厌庭收紧了手臂,吻了吻他的发顶:“以后每天都会是好日子。”他顿了顿,补充道,“可能偶尔会有小争吵,但我会让着你的。”
时羡闷笑一声:“谁要你让。”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甜得不像话。
过了一会儿,时羡又想起什么:“对了,画画的工具……明天你陪我去趟画材店吧?有些颜料不太够了。”
“好。上午去,下午太晒。”
“嗯。”
对话渐渐止息,困意如潮水般温柔涌上。时羡在谢厌庭平稳的心跳声和窗外隐约的海浪声中,意识逐渐模糊。
临睡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原来幸福到极致的感觉,不是狂喜,而是像此刻这般,心安理得地沉溺在一份温暖坚实的守护里,知道明天醒来,阳光、海风、还有身边这个人,都还在。
夜色深沉,海浪声声。厦门夏夜的风,穿过半开的窗,轻柔地拂过相拥而眠的两人,带来大海的祝福,也带走了白日最后一丝喧嚣。
他们的“以后”,就这样,在一个又一个如此平凡却珍贵的夜晚中,悄然而坚定地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