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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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凌晨，天色还是一片浓稠的墨蓝，只有天际线处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城市尚在沉睡，海浪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时羡被谢厌庭轻声唤醒，迷糊间被套上了一件防风外套。“走了，约好了去看日出。”谢厌庭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很清醒。
意识逐渐回笼，时羡想起前几天林边也在群里咋咋呼呼的提议，说要组个“迎接盛夏第一缕阳光”的局，地点选在了附近一座不算太高、但视野极佳的山顶。他当时被谢厌庭看了一眼，见他没反对，便也答应了。
简单洗漱，两人轻手轻脚地出门。谢厌庭开车，时羡坐在副驾，裹着外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路灯照亮的寂静街道。车内空调温暖，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到达山脚停车场时，林边也那辆醒目的越野车已经停在那里。人还没见，先听到章佳涵带着睡意的抱怨：“林边也！你带的这是什么手电，光还没我手机亮……” 紧接着是林边也讨饶的声音：“我的错我的错，佳涵姐，下次一定准备军规级的！黎语你快管管她……”
谢厌庭和时羡相视一笑，锁好车走过去。只见章佳涵正被黎语搂着肩膀轻声安抚，黎语另一只手还拿着保温杯，显然准备充分。陈松已经背好了一个不小的登山包，沉默地站在车边，看到他们，点了点头：“谢哥，时羡。” 林边也则像只大型犬一样窜过来，一手拍谢厌庭肩膀，一手想去揉时羡头发，被谢厌庭眼疾手快地隔开。
“人都齐了！出发！”林边也活力十足地挥手，又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头灯分发给众人，“这个亮！佳涵姐，这个给你，黎语这个粉色的给你……”
一行六人，借着头灯和手电的光，沿着修缮好的登山步道向上走。山间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湿润气息。时羡体力不如从前，谢厌庭便自然地放慢脚步，始终走在他外侧靠山壁的一边，手臂虚环在他身后，是个保护的姿势。
“羡哥，还行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走在前面的林边也回头问，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没事，慢点就行。” 时羡答道，气息还算平稳。
章佳涵和黎语牵着手走在稍前的位置。章佳涵似乎完全醒了，正小声跟黎语描述刚才路上看到的一只一闪而过的松鼠：“……尾巴好大，毛茸茸的，可惜没拍到！” 黎语侧耳听着，不时轻声应和，手里的保温杯在章佳涵说渴的时候及时递上。
陈松走在队伍最后，步伐稳健，像沉默的殿后者，偶尔提醒一下前面的人注意湿滑的石阶。
林边也闲不住，一会儿凑到时羡旁边，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羡哥，昨晚睡得好吗？没累着吧？” 话音刚落，就被谢厌庭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后脑勺。“边也，看路。”
时羡失笑，摇摇头。林边也也不恼，嘿嘿笑着又蹿到前面，去逗章佳涵：“佳涵姐，你看陈松，背那么大个包，是不是把家当都背来了？”
陈松的声音从后面平稳传来：“带了水和应急物品，还有黎语叮嘱的毯子。” 黎语回头对他感激地笑了笑。
说说笑笑间，天色渐渐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东方那片灰白开始晕染开更丰富的色彩，由鱼肚白渐变成浅浅的橙与粉，像有看不见的画家在天空中小心翼翼地调色。
当他们终于登上观景平台时，眼前豁然开朗。天空已然是一幅巨大的、正在徐徐铺展的渐变水彩画。深深浅浅的蓝、紫、橙、粉交织在一起，瑰丽而宁静。
海平面在远处与天相接，轮廓模糊，仿佛天地初开。
“哇——！” 章佳涵忍不住发出赞叹，松开了黎语的手，快走几步到平台边缘，黎语赶紧跟上，揽住她的肩，“小心点，风大。”
风确实有些大，带着山巅特有的凛冽，吹得人衣袂翻飞。谢厌庭将时羡揽到身前，用自己宽阔的身躯为他挡住大部分山风。时羡靠着他，目光投向那越来越亮的东方。
林边也找了个背风的大石头，招呼陈松：“松哥，来，这儿角度好！” 陈松走过去，从背包里拿出两张便携坐垫递给他一张。林边也接过，又朝章佳涵她们喊：“佳涵姐，黎语，这儿还有垫子！”
黎语道了谢，接过垫子铺在章佳涵选好的位置，两人挨着坐下，黎语很自然地将一条薄毯盖在两人腿上。章佳涵靠在她肩头，举着手机调整角度。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屏息等待着，只有风声呼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地间的色彩越来越浓烈，仿佛那位画家终于放开了手脚，将最浓郁绚烂的颜料肆意挥洒。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海天相接处，一道极细、极亮的金线刺破混沌，紧接着，一轮红日猛地跃出了一点点边缘，金光迸射！
“出来了！” 章佳涵低呼，手机录像键早已按下。
那一瞬间，仿佛有无声的礼赞响彻心间。先是小小的一弧金红，带着羞涩又磅礴的力量，然后以不可阻挡之势迅速扩大、上升，将周围所有的云霞都点燃成熊熊燃烧的锦缎，将墨蓝的海水染成一片跳动的、细碎的金色鳞片。
万丈光芒刺破晨雾，驱散最后一丝夜色，浩浩荡荡地铺满了整个视野，连他们所处的山巅都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晖。
壮观，磅礴，充满新生般的、令人敬畏的生命力。
时羡被这景象深深震撼，忘了风，忘了冷，只是怔怔地望着。那光芒如此炽烈，如此无私，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照亮所有晦暗的角落。他感到身旁谢厌庭的手臂收得更紧，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发顶。
“太美了……” 黎语轻声叹息，握紧了章佳涵的手。章佳涵连连点头，眼睛一眨不眨。
林边也张大了嘴，半天才吐出一句：“靠……值了，早起绝对值了！” 陈松虽未言语，但凝视日出的目光专注，冷硬的轮廓在金光下也柔和了几分。
太阳完全跃出海面，变成一个圆满的、不可直视的金色光球，稳稳悬于天际。世界彻底醒来，光芒万丈，连山间缭绕的薄雾都变成了金色的纱幔。
也正是在这璀璨夺目的晨光里，迎着猎猎山风，看着朋友们被朝阳点亮的脸庞，感受着身后坚实温暖的依靠，时羡心中长久以来某个晦暗的角落，仿佛也被这无边无际的光明彻底照亮、熨平了。
他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倾诉欲，关于他的名字，关于那些过去自我赋予的、灰暗的注解。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身后谢厌庭的耳中，也落进自己终于释然的心湖：
“谢厌庭，你知道吗？以前……在我自己看来，‘时羡’这个名字，是‘时常羡慕’。”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风声和众人屏息的寂静中，还是被近处的朋友们隐约听到了。林边也好奇地转过头，章佳涵和黎语也关切地望过来，连陈松的视线都移了过来。
时羡顿了顿，目光依旧望着那轮初升的太阳，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却带着一种穿透过往尘埃的清晰。
“羡慕别人有完整的家，羡慕别人触手可及的温暖和热闹，羡慕那些似乎生来就轻易拥有的陪伴与爱。总觉得自己的世界是灰色的，而别人的都闪着光。就连名字，都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提醒我那些求而不得的渴望。”
山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映着朝阳的金色，再无阴霾，只有一片澄澈的、映照着光明的湖面。
短暂的寂静中，谢厌庭忽然伸出手，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轻轻捧起了他的脸，让他转过来面对自己。这个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谢厌庭的掌心温热，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却珍重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
他的目光深邃如海，翻涌着复杂的心绪——有心痛，有怜惜，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想要将一切阴霾驱散的决心。他牢牢锁住时羡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双映着晨光的眸子，看进他灵魂深处所有曾有的荒芜，并用此刻的光将其彻底填满。
然后，谢厌庭开口了。他的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低散，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灼热的温度，不仅砸在时羡的心上，也落在旁听的朋友们耳中：
“不是那样的，羡宝。”
他拇指极轻地摩挲过时羡的眼尾，像是要抚平所有过往自怜的伤痕。
“在你爱的人眼里，这个名字，从来都不是‘时常羡慕’。”
他停顿了一下，望进时羡眼底最深处，一字一句，郑重而温柔地纠正，也像是在向天地、向所有在场的人宣告：
“是‘珍惜时光，活出令人羡慕的模样’。”
“你本身就是这模样，羡宝。你值得所有的好，包括阳光、海风、爱，和你此刻正看着的、这完整而温暖的世界。”
时羡怔住了，所有的声音和风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他只能看见谢厌庭近在咫尺的、被朝阳镀上金边的脸庞，只能感受到他掌心灼热的温度，只能听见他那句为他重新定义了一切的话语，在心湖中激起滔天的、温暖的巨浪，将最后一点残存的冰碴也彻底融化。
他忽然就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漾开，如同被春风吹皱的湖面，清澈而明亮，带着释然、感动，和一种全新的、笃定的力量。那笑容也感染了旁观的友人。
章佳涵眼圈倏地红了，用力握紧黎语的手，小声说：“太好了……” 黎语回握住她，目光柔和地落在时羡身上，轻轻点头。
林边也收起了平日嬉笑的表情，眼神动容，他抬手用力拍了拍身旁陈松的肩膀，陈松沉默地接受了这一拍，目光依旧落在前方那两人身上，眼底有深深的认同。
时羡不再需要言语。他只是伸出手，覆在谢厌庭捧着他脸颊的手背上，指尖微微用力，传达着千言万语——我听到了，我懂了，我接受了，我也……深爱着你。
谢厌庭看懂了。他眼底最后一丝沉重彻底散去，化为一片能溺毙人的温柔与骄傲，还有失而复得、珍宝在怀的无限满足。
他松开捧着他脸的手，转而将人更紧地、全然占有般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与他一同面向那轮越升越高、光芒万丈的太阳，仿佛要将彼此融入这永恒的光明里。
朝阳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洒向山川湖海，也慷慨地披洒在平台上的每一个人身上。章佳涵和黎语相依的身影，林边也搭着陈松肩膀的姿态，以及谢厌庭与时羡紧紧相拥的轮廓，都被镀上了一圈温暖的金边。
山风依旧呼啸，却仿佛成了赞美的和声。
林边也长长舒了口气，打破沉默，语气恢复了以往的轻快，却带着真诚：“行了行了，再看下去我眼睛都要被闪瞎了，心里也被塞饱了。” 他转向陈松，“松哥，包里还有吃的吗？感动完了该补充能量了！”
陈松默默打开背包，拿出准备好的三明治和水分给大家。章佳涵接过黎语递来的三明治，咬了一口，眼睛还看着相拥的两人，笑着对黎语低语：“这下真的圆满了。” 黎语微笑，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时羡在谢厌庭怀里轻轻动了一下，谢厌庭会意，稍微松开了怀抱，但仍揽着他。时羡转向朋友们，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明亮的笑意，眼神清澈坦然。
“谢谢你们。” 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谢什么，” 林边也大手一挥，啃着三明治含糊道，“我们可是要蹭你们家一辈子饭的！”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连陈松脸上都露出了极淡的笑意。
说笑间，太阳又升高了些，光芒变得更加明亮温暖。一行人吃着简单的早餐，分享着热水，望着山下逐渐苏醒的城市和辽阔无垠、金光跃动的海面，感受着友谊的温暖与爱情的光芒交织在这山巅晨光里。
时羡靠在谢厌庭身侧，手里拿着半瓶水，心里那片曾经荒芜冻土，早已被阳光、海风、挚友的关怀和身边这个人带来的暖意彻底融化，如今生机盎然，开满鲜花，再不畏任何严寒。
是啊，他曾踽踽独行，以为自己注定与温暖擦肩，是永恒的旁观者。却不知命运早已将最璀璨的星辰、最坚韧的港湾、最真挚的同行者，一一安排进他生命的轨迹。
从此，长夜散尽，凛冬退避，他的世界，日升月落，潮汐往复，挚友在侧，爱人在怀，皆是圆满。
生命曾赠我以凛冬长夜，而你携万里星河而来，自此，我的四季皆暖，黑夜有光，余生漫长，俱是晴朗。
——全文完——
——2026.1.1——
——愿你的往后余生，如这山巅日出——纵有云霭暂蔽，终将破晓重生，光芒万丈，且永远有人与你并肩，共览这天地煌煌。——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