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鹿于春》郁塔

29、定位器 “我承担不

　　真的是很措不及防的坦白局，江茶乱得完全没有办法集中心思学习，他也的确不知道自己到底还在胡思乱想什么。

　　只是Omega冥冥之中的直觉警醒他，事情应该没有他想象中这么简单，或许他不该只听江生的一面之词。

　　江茶攥着空了的水果盒站在校道上 从江生口中得知的过往沉甸甸压在胸口，堵得他喘不过气，独自挪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了那辆静静停靠在路边的黑色宾利慕尚。

　　连文星的视线扫到门口那道失魂落魄的单薄身影上，立刻推门下车迎了上来。

　　“怎么了？”连文星伸手自然揽住江茶的书包，抓了抓他的手，“脸色这么差，发生什么事了？”

　　江茶只含糊地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学习太累了，不想待在学校了。”

　　Omega本能地不愿把江生的种种摊开在连文星面前，自己心底都还没有捋清纷乱的头绪，不想让对方跟着一起费心，他也怕突如其来的变故会打乱两人眼下安稳的相处节奏。

　　连文星没有追着刨根问底，敏锐的直觉能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便顺势揉了揉江茶的发顶：“中午爷爷做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带你去市中心的私房菜吃顿舒服的。”

　　这家私房菜是首都口碑顶尖的高端私厨，藏身闹市楼宇之间，进门口是复古雕花木门，墙面嵌着鎏金浮雕，水晶暖灯柔和地漫开光线，空气中混着茶香与烘焙的甜香，奢华内敛又考究，丝毫没有违和感。

　　两人被引到靠窗的私密卡座，侍者躬身递上皮质菜单。

　　连文星把菜单推到江茶手边说：“看看。”

　　江茶捧着菜单，习惯性先去翻甜品页面，笑意刚爬到眼底，视线扫过蛋挞标注的价目表时，整个人猛地顿住，脸上的欢喜瞬间僵住。

　　桂花乌龙奶冻蛋挞，一只标价九十八元。

　　T_T

　　焦糖瀑布流心蛋挞，这一只更是要一百二十八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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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半大点心，价格抵得上江茶在校食堂好几天的餐费。

　　Omega指尖轻轻摩挲着菜单纸面，心里一阵阵发紧，偷偷抬眼瞟了一眼身侧的连文星，又飞快低下头，咬了咬下唇默默划开这一页，转而挑选起价位看着更平实的粤式蒸点。

　　“要一份虾饺，还有马蹄糕……再来一盅青菜瘦肉汤就好。”江茶把菜单递回侍者手里，刻意绝口不点心心念念的蛋挞。

　　连文星没戳破他的小心思，只是抬手拦下侍者，语气从容：“虾饺和汤照常上，另外这两份新品蛋挞各来一份，再加个经典葡式蛋挞。”

　　“好，我这边就去安排。”

　　江茶当场就要急了，等侍者走后，他伸手轻轻扯了扯连文星的袖口，压低声音用气音劝他：“太贵了，三份蛋挞就要三百多，实在没必要。”

　　光是想想数字，Omega都忍不住心口发紧，一阵阵肉疼。

　　在他过往的生活里，蛋挞再贵也只是街边十几块一盒的小零食，从没想过会卖出这样的天价。

　　“走傅隽的流水。”连文星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放在掌心轻轻揉捏安抚，“你要替他心疼开销？”

　　“？”

　　连文星解释：“傅隽开的私房菜，平时我们几个都会来这边吃饭。”

　　江茶微笑：“至今没发现有钱的坏处。”

　　“知道你喜欢吃蛋挞，私厨这些天一直在研究新品。”连文星顿了一下，试探性问：“我想开一家甜品店，就专门做蛋挞。”

　　“你，觉得怎么样？”

　　“嗯？”江茶点头，“这种事情不是你做主吗？”

　　连文星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菜品错落上桌，金黄的挞皮层层起酥，焦糖款还带着微微流淌的琥珀色焦浆，桂花乌龙款飘着淡淡的茶香气，裹挟着甜香扑面而来。

　　好吧，贵有贵的道理。

　　江茶拿着小勺小口品尝，酥脆的外皮裂开，绵密的内馅在舌尖化开，恰到好处的甜度一点都不腻，口感和街边小摊几块钱一个的蛋挞完全天差地别。

　　连文星单手支着下颌，低声开口搭话：“碰到什么烦心事了？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江茶咬蛋挞的动作一顿，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含糊地搪塞：“就是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已经过去了。”

　　连文星察觉到他还是有意回避话题，便不再追问，顺着甜品的话题轻声闲聊：“喜欢吗？”

　　江茶老老实实点头：“超好吃。”

　　“以后市面上出了任何蛋挞新品。”连文星眼底漾着温柔，“我都陪你挨个打卡好不好？”

　　江茶不解地蹙了蹙眉，沉默了几秒：“你不是要自己开店吗？”

　　连文星一下子哑笑出声：“等我过段时间去探讨探讨经验，尽早把店开了。”

　　江茶记得开店好像还挺麻烦的，期间投入的人力物力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再加上以他对连文星的了解，这个店说开是开，归根到最后可能还是开给他一个人玩玩的。

　　想也不用多想，这就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探讨经验……”江茶盘算着该怎么让Enigma打消这个恋爱脑想法，就沉默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钟。

　　“嗯。”连文星想也没想，“之前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你，我干爹干爸一直生活在Y国，我每年固定时间都会抽出时间去陪陪他们，正好我干爹特别擅长做这些小玩意儿，过段时间去见他的时候学学手艺。”

　　“说起来，你和我干爸一样特别钟情于蛋挞，乐此不疲。”

　　“……这样哇。”

　　“嗯。”连文星放下筷子，开始给江茶盛汤，“来回出一趟国还是挺方便的……”

　　江茶：“……你打住。”

　　倒是没想过江茶会直接拒绝，连文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询问：“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回去见见他们？”

　　江茶低头，直接问他：“你很想让我一起去？”

　　“当然。”连文星笑，“我保证他们一定会特别喜欢你的。”

　　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连文星想带江茶去的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干爹秦辛将他干爸鹿呦保护的实在太好了，完全没办法拿到可以与江茶做DNA亲子鉴定的样本。

　　或许见一面，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不要只吃甜点。”连文星警告，“吃点饭菜。”

　　“我刚刚吃了。”江茶说，“现在已经是饭后甜点的时间了。”

　　“你确定？”连文星不动声色挑了下眉，眉眼间尽是不信任。

　　江茶面不改色：“嗯。”

　　两人差不多吃好，连文星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哑光黑色的精致礼盒，推到江茶面前。

　　“送你的小礼物。”

　　江茶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礼盒上，有些诧异：“怎么突然送我礼物，没有过节也没有纪念日呀？”

　　“你先看看。”

　　江茶慢慢打开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条设计简约的银质手表，款式低调日常，完全看不出隐藏的小细节，搭配校服或者日常穿搭都格外合适他。

　　看得出来，连文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特别好看。”江茶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金属表面，心里暗自揣测这份饰品的价格，又悄悄绷紧了神经。

　　还、还是不要太贵了吧。

　　连文星伸手，小心地替他将手表扣在纤细的手腕上，指尖停留在链扣处，低声解释：“这条手链看着只是普通配饰……”

　　得了，连文星这么说了，能便宜就奇了怪了。

　　“内部嵌了高精度的隐形定位芯片，表带侧面还有一枚微型紧急呼救按键。”

　　江茶猛地抬眼，不敢置信。

　　“我清楚你喜欢独自扛下所有事情，遇到问题总想着自己先去解决，以后说不定还会以身涉险。”连文星实话实说，眼都没抬一下，“我不会用定位束缚你的自由，更不会随意窥探你的日常行踪。”

　　“这条表带。”连文星顿了一下，直视江茶的眼睛，“唯一的作用就是保护你。”

　　江茶愣住了。

　　“我是说如果，在你以后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因为我也实在承担不起失去你的风险。”

　　江茶低头凝视着手腕上贴合肌肤的手表，好像有一股温热的情绪顺着心口蔓延开来，此刻只觉得连文星给的这份礼物分量无比安稳。

　　“我又不介意。”江茶小声嘀咕，“连文星你话真的好多。”

　　Enigma不可置否。

　　江茶鼻尖微微发酸，用力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天天戴着，绝对不会摘下来。”

　　“好。”
　　“好~”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期的交叠，傅隽是端着茶壶猫过来的。

　　Alpha在自个儿领地巡视，把茶壶往桌上一放，直接在江茶对面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起腿，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盯盯江茶，又瞥了瞥连文星，嘴角是慢慢弯起来的弧度。

　　“我刚进后厨，就闻到了蛋挞的美味。”傅隽说，“我当时就想，不会是你们吧？过来一看，还真是。”

　　江茶被他这么一说，耳朵尖红了一片，含糊辩解：“不能因为后厨都有人点了这个，你就认定是我吧？”

　　“……你、你怎么这么闲？”

　　“我自己的店，我闲一下怎么了。”傅隽理直气壮地靠回椅背，“再说平时就我们几个人，都不爱吃甜食，哦，对了，现在有了你一个，这还有啥好猜的。”

　　江茶：“……”

　　“好吃吗？”

　　“好吃。”Omega点了点头。

　　“那当然。”傅隽说，“我亲自挑的师傅，专门挖过来的，做菜做了二十多年，你吃的这个是新品，还没上菜单呢。”

　　Alpha说着伸手拿起连文星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茶，尝了一口放下，又看了一眼江茶，打量了两秒，“脸色这么惨？有人居然敢欺负你？”

　　江茶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连文星已经替他答了：“学习太累了。”

　　“那确实。”傅隽没有多想，“高三是有点吸人精气。”

　　“行吧，学习累就多吃点。”傅隽站起来，过去拍了拍江茶的肩膀，语重心长：“孩子对自己好点吧，看看还想吃什么，今天这顿我请了。”

　　“你不是说走傅隽的流水……”江茶转头看向连文星。

　　傅隽：“……”

　　连文星面不改色：“嗯。”

　　傅隽笑眯眯：“他刚刚是不是跟你说这顿记我账上？”

　　江茶点了点头。

　　“他骗你了，江江。”傅隽说，“Enigma都是骗人的鬼。”

　　连文星：“……”

　　“走了，你们慢慢吃。”傅隽摆摆手，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以后一定要常来啊。”

　　说完傅隽就走了，步子轻快，对自己挑拨离间的插曲表示非常的满意。

　　江茶坐在位子上，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Enigma抬了一下眼皮，对上江茶的目光，表情很从容：“怎么了？”

　　“你刚才跟我说，走傅隽的流水。”
　　“嗯。”

　　“然后你意思，你要替他心疼开销？”
　　“嗯。”

　　“那你……”

　　“别担心。”连文星说，“养你我还是养得起的。”

　　江茶：“……”

　　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

　　返程车子等红绿灯的时候，江茶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条银质手表，表带内侧贴合手腕的地方，能感受到一个很小的凸起，他按了一下，没什么反应。

　　连文星在旁边看到了他按的动作，说：“要长按三秒，才会触发。”

　　江茶转头看他：“你试过吗？”

　　“试过。”连文星说，“按完之后手机会警报。”

　　“你手机？”

　　“是我手机。”

　　江茶愣了一下，“所以那个呼救信号是直接发给你的？”

　　“嗯。”连文星说，“只发给我一个人。”

　　“那我以后要是按了，你会飞过来吗？”江茶好奇。

　　“乖乖，想见我了可以直说。”

　　可他叫我乖乖诶。

　　好吧，是会有点想的。

　　“我周末想跟同学出去逛逛。”江茶眼睛看着窗外，声音尽量显得正常。

　　连文星正在开车，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右转灯亮起来，他在路口减速，打方向盘，车身平稳地拐进了一条更安静的街道。

　　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明一下暗一下地闪过，他说：“好。”

　　江茶差点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他想过什么，甚至应对的草稿都打了不少，就是没有预料到连文星居然什么都不问，被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瞬间卡住了半拍。

　　“就……同学。”江茶补了一句：“班上的好几个同学，一起去市中心逛逛。”

　　“几点回来？”连文星问。

　　“下午吧。”江茶说，“可能下午三四点。”

　　“嗯。”连文星停了车，“回来之前给我发个消息，我去接你。”

　　江茶跟着下车，关上车门，跟在他身后往电梯口走。

　　进了客厅之后，男人正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动静抬了一下眼皮，看见连文星的时候就笑了：“回来啦？”

　　江茶跟在身后，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还没见到人，就先听见头顶的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爸。”

　　“……爸？！”

　　连父：“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