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爱及乌 “我好像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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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连屿好笑了一会儿。
“嗯。”
客厅处落地灯暖融的光映射下来，连文星正好弯腰去放东西，江茶一整个还僵硬在原地，满脸错愕，透露出一股清澈的愚蠢气息。
少年本就生的白净柔和，眉眼轮廓温润，眼尾微微上扬，等他正好追随沙发上的人看去时。
连屿脸上原本随和的笑意瞬间僵死，视线微微一皱，盯着那张酷似鹿呦的脸庞，心底早已一片惊涛骇浪。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怎么突然回来了？”连文星没有预料到父亲会毫无征兆的现身，又猝不及防的见到江茶。
一切意外出现的太突然，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有些头疼。
几乎是从鹿呦同一个模子里复刻出来的模样，尤其他的那双眼睛，一晃神连屿险些以为多年前的故人重新站在了自己面前。
简直太像了，连屿心底瞬间就升起一阵密密麻麻的不安，无数尘封已久的记忆翻涌，一想到某种未定的可能，压得他的呼吸都跟着停顿了片刻。
几人都相顾无言了一会儿。
或许是被连屿太过直白锐利的视线凝视着，江茶瞬间不自在，下意识往连文星身后缩了好几步，只有闻到熟悉的信息素气息，Omega被激起的局促才被稍稍抚平。
连文星侧身将江茶大半身子护在身后，神色从容，面上看不出半点慌乱。他抬手轻拍了拍江茶的手背示意他放松，才给了个警告给沙发上安静的男人。
“你吓到他了。”
连屿从沙发上缓缓起身，周身的气场收敛了些，同为Enigma，久经沙场的锋利不是连文星可以相比的，他没有再继续打量江茶，或者是他不敢多看，只是淡淡颔首就算作了招呼。
“不打算多待，不过我现在是有点事要单独跟你聊聊。”
这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摆明了不想有外人在场，江茶再迟钝在能觉察出空气中紧绷的气氛，就以为是自己惹连父不高兴了。
“那我先去书房温习功课，加上房间隔音很好，我听不见的。”
“……”连屿当然也注意到了江茶耳侧的助听器。
“乖乖。”连文星俯身，指尖温柔的摩挲了一会儿他的发顶，“我很快就过来陪你，你先自己待一会儿。”
“……”连屿有股形容不上来的感觉，反正莫名的恼火。
江茶点了点头。
Omega踩着浅色的居家拖鞋缓步上了旋转楼梯，临上楼前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客厅里剑拔弩张的两个人。
连屿的目光又开始若有若无地凝视着他的动作，让江茶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上楼的脚步，说不上来的一种很奇怪的直觉。
待到二楼上楼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一楼客厅仅剩下他们父子二人，连屿转身找了间顺眼的房间，就推门率先走了进去。
连文星神色淡然地紧随其后，顺手关上了房门，里面昏暗一片。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解释这件事？”连屿背靠墙壁，双手抱在胸前，“那个孩子，你难道从来没有心生疑虑？”
“我一开始的确怀疑过。”连文星坦然对上父亲的视线，没有半分避让，“后面也一直在查证他的身世，并没有什么问题。我有计划带他去一趟Y国，但江茶不愿意去。”
“我觉得我并没有资格强迫他去。”连文星实话实说。
“你知道的，我没有资格。”
连屿闻言不自觉皱起眉头，多年前那段压抑的回忆再度席卷脑海。
当年两人婚后蜜月出游，鹿呦在Y国突然无故失踪，整整近半年时间杳无音讯，秦辛为此几乎动用了全部人脉四处搜寻，最后也只得到一句下落不明的结果。
连屿沉默片刻，再不能多细想了，忽然想起方才进门时在玄关储物柜里无意间瞥见的一份纸质体检报告单，是裴相南之前差人送过来的纸质版，连文星忙起来也就没多收拾起来了。
“楼下柜子里是不是放着他的体检报告，拿来我看一眼。”
连文星微微一怔，不清楚父亲突然索要体检报告的用意，但还是依言走出去取回了文件。
连屿指尖顺着报告单上的检测数值缓缓下滑，原本紧绷的脸色愈发凝重，指腹反复摩挲骨龄那一行标注。
十六岁？
“骨龄如果是大于等于十八岁的话，绝大多数长骨骨骺是完全闭合的，基本停止自然长高。”连屿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而这份图上大多仅剩尺桡骨骨骺缝隙，大部分腕骨已经闭合，说明了江茶的真实骨龄约莫着应该只有十六周岁。”
十六岁，早产儿，左耳先天性发育缺陷……继发性信息素钝化。
多个关键词在连屿脑海里轰然相撞，所有零散的线索瞬间串联成完整的链条。
鹿呦当年出事失踪的时候，恰好就是十六年前，时间节点完美契合，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心底翻起一阵后怕的同时又觉得庆幸。
幸好。
“如果是早年早产导致幼年身材弱小，后续身体启动追赶生长，激素分泌旺盛，青春期发育加速，青春期发育增速过快也会这样。”连文星低声呢喃，“可偏偏爷爷给我发的电子版上注明的是十八岁。”
“即便是甲基化检测去估算一个人的生物年龄，也会存在两到三年的误差。”连屿一语点醒，“明明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份报告上却特意强调了江茶的年龄，就好像……”
“就好像生怕我会不注意到一样。”
“所以。”连文星攥紧报告的指尖微微用力，“我……”
当时如果他真的失控终身标记了江茶，如果……只是为了他就是这么去对待另一个Omege，爷爷明知在知情的情况还要这么做，对江茶不公平了。
他欠江茶的该怎么还，有可能还得清吗？又怎么可能弥补得清。
连屿看着连文星骤然沉下去的神情，继续往下拆解疑点，这些事情他向来不避着连文星，“当年你干爸怀上孩子的时候身体状况本身就不好，孕期缺少另一方的信息素陪伴，依照他当时的身体条件，孩子大概率会早产，也就可以推测江茶之后信息素钝化的症状。”
江茶，就是当年鹿呦早产生下的那个孩子。
原来是小鹿恙。
连屿难得松了一口气，距离他记忆力的时间点已经过去差不多整整十六年了。
有点遗憾，但是不在乎了，只要小鹿恙还在。
至于为什么会发展成如今这样，暂时没人能说得清。
“这件事我会安排人手着手调查，另外我也要私下全方位核查江茶从小到大所有的生活轨迹。”连屿将体检报告折叠收好，塞进连文星的手心，“在没有拿到DNA亲子鉴定结果之前，不要贸然带着他直面你干爸。他这些年心结很重，情绪极易失控，已经经不起大幅度的情绪波动。”
“我知道了。”
此刻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连文星抬眸看向身前的男人，“爷爷从前在家时常念叨，你当年执意和连家割裂，几乎断干净所有亲属往来，为什么这些年你坚持私下只和我联络？所有人都以为我们父子多年互不往来。”
就连我也差点以为你不要我。
骤然提及自己的过往，连屿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苦笑，伸手揉了揉眉心。
“当年我和家里决裂，是不愿意被连家的宗族规矩捆绑，被迫接受商业联姻……”连屿缓步走到窗边，“我每年都会抽出固定的一段时间去往Y国暂住，顺带也会单独抽空回国和你碰面，大多时候都是悄悄见面，刻意避开老宅那边所有人。”
“总之是怎么漂泊怎么来。”连屿突然感慨，“可能是你爸年轻太过意气风发，以至于到了如今一把年纪，居然还能在通缉榜上看到我的名字。”
“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主动和我说过缘由。”连文星说。
“是不想你被陈年旧事拖累，当年你干爸失踪这件事背后牵扯不少暗处势力，风险很高，我也是当事人之一。”连屿收回视线，神色郑重地叮嘱，“眼下江茶的身份有了猜测，终究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往后你对待他的分寸必须拿捏妥当。另外暂时不要把这件事直白地告知江茶，先等我的调查结果出来，贸然告诉他只会让他也陷入恐慌。”
“我清楚。”
房门被轻轻推开，连文星率先走出卧室，准备上楼去找江茶。
二楼书房里，江茶并没有埋头刷题，他坐在靠窗的软垫座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腕上那一块银表，方才楼下连屿太过于探究的眼神始终萦绕他心头，心底积攒了一大堆疑问。
听见楼道里沉稳的脚步声靠近，他立刻抬眼望向门口，一双清澈的眸子直直看向进门的连文星。
连文星走到他身侧坐下，顺势伸手将少年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温热的手掌包裹住纤细的手腕。
“看我什么呢？”
“裴爷爷跟我讲的好像是你五岁后就没怎么见过你爸爸了。”江茶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就先试探性的迈出一步，“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那样的。”
江茶眨了眨眼睛，心里倒是越发好奇了。
连文星垂眸看着少年眉眼，心头五味杂陈，他伸手轻轻捋开贴在江茶额前的碎发，语气温柔。
“对不起。”
“啊？”
江茶下意识咬住下唇，心底那一份盘旋不散的不安再度翻涌上来。江生含糊不清的说法，连父异样的目光，还有连文星突如其来的道歉，一桩桩事情堆叠在一起，让他隐约察觉到自己的身世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我身上藏着秘密对不对？”江茶仰起脸，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茫然，“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好像全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收拢。”
“不用胡思乱想。”连文星俯身，额头轻轻抵着江茶的额头，冷松的气息开始笼罩住Omega，“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一起面对。”
“原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凡事不要独自硬撑，好不好，阿茶？”
耳畔又一次听见这个久违的亲昵称呼，江茶耳尖飞快染上一层浅红，他顺势往连文星怀里靠了靠，视线无意间再次落在手腕的银色腕表上，忽然想起返程路上自己好奇的问题。
“要是之后我长按三秒呼救键，你真的能够第一时间赶到我的身边吗？哪怕相隔很远？”
“无论身在这座城市的哪一处，亦或是隔着整片山川海域，只要警报响起，我都会以最快速度奔赴你。”连文星稳稳抱住怀里单薄的少年，目光望向窗外渐渐下沉的落日，心里已经暗暗做好打算，接下来会循序渐进，会越来越好。
楼下，连屿出了电梯，拿出私人手机拨通了秦辛的电话，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缓缓响起。
连屿思虑再三，盯了地面一会儿，轻声先开了口：“我刚刚好像见到你儿子了，好可爱的一只。”
“你命不珍惜的话，我不介意……”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那头的Enigma明显低柔的声音，“没事你再多睡会儿，我出去一趟。”
意识到秦辛可能是没反应过来，连屿连忙解释，超级轻声：“我好像找到小鹿恙了。”
“……”
耳边瞬间陷入了一片沉寂。
“连屿。”秦辛闭了眼，哑着嗓子开口，“不要拿这件事开玩笑。”
连屿忽然后知后觉原来一向强大顶天的秦辛也能这般如此的疲态，困在原地的不止鹿呦，连同囚住了爱他的一片天。
“真不是玩笑。”
“什么意思？”
“具体的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连屿低声糊弄，发自内心的替两人高兴，到最后他也的确是笑了，“我在等最后一步的肯定。”
“我现在带着那个孩子的毛发样本回来。”连屿说，“到时候你拿鹿呦的东西先过来一趟。”
秦辛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还来这么一次，你是想死吗？”
“这次真不是了。”连屿近乎是无奈地气笑了，“我见过那个孩子了。”
“诶，我刚刚还找文星要了照片，现在发给你看看。”连屿继续絮叨道，“不过这事真的是有点复杂，我知你定会护子心切，到时候打完文星了可就不能打我了喏。”
“你……”秦辛欲言又止，真不知道怎么说连屿才好，手机正好弹进了消息，他划开了和连屿的聊天框，顺手点开了底下的图片。
几乎是加载完成的一瞬间，秦辛就彻底怔在了原地。
“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小鹿恙？”
秦辛沉默不语，只是盯着手机里的江茶看，眉眼间尽是熟悉的模样，遮掩不住的对鹿呦的心疼尽数投注在了对江茶的照片上，眼底柔和一片。
爱屋及乌，哪怕是对一个从未与自己见面的有着血液关系的下一代，原来也是这般的道理。
“……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爱及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