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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蒙太奇 “可我又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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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铃声一响,江茶恰好修完了最后一道数学大题,如释重负。
老师手里的粉笔还没放下,同桌刷地头就转过来了。
“江茶,你今天中午有什么安排?”
江茶正在合课本,被这突如其来的凑近吓了一跳,手不禁一抖,“怎么了?”
“啊?”周仰的语气一下子垮了下来,“你不去食堂吃饭吗?”
“今天不去。”江茶解释。
“正好我家里人简单做了点。”周仰说,“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什么?”
“我说怕你吃不习惯。”
“抱歉,我家里人过来送饭。”江茶婉拒,甚至不太能理解周仰莫名其妙的转变。
“哦。”
“哦?!”
江茶一出校门就踮脚张望,一眼就瞅见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眸间唰地亮起来,小步子哒哒跑过去的同时和周仰挥手告别。
周仰只是幽幽扫了一眼,没有动作。
连文星早降下车窗候着,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见人跑过来,他顺手推开车门,指尖轻轻点了点江茶冒冒失失过来的额间,半揽着Omega进了后座,自己也紧跟着坐了进去。
“身体还没好,不要跑这么急。”
“知道啦。”江茶弯着眼笑,鼻尖先凑上去闻了闻,软乎乎打趣:“闻着好香。”
“回了趟老宅。”连文星轻笑出声,倾身过来替他把散乱的校服领子理平,“爷爷知道我中午要来看你,说什么都要亲自下厨。”
饭盒分层码得规整,上层码着白胖的各色蒸饺,下层盛着温热的清汤,鲜味慢悠悠飘出来,江茶迫不及待开吃,小口咬开薄薄的面皮,汤汁在舌尖化开,可下一秒,眉间轻轻蹙了一下,咀嚼的动作也逐渐慢下来。
连文星一直盯着他的神色,见状微微挑眉,眼底藏着几分诧异:“不合胃口?”
江茶没好直接吐掉,慢慢嚼完咽下去,抿了抿唇,小脸垮了半截,不好意思地抬眼看他:“里面包了萝卜家族,我一口就尝出来了。”
这话反倒把连文星惊了,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餐盘里边完全看不出原材料的馅儿上,有些哭笑不得:“我就混了一点白萝卜,胡萝卜甚至都是打成泥了,你怎么一吃就分辨出来了?”
怎么可能会尝不出来,裴爷爷几乎就没有放什么调味料,萝卜味能被盖住就有了鬼了。
“我对这个味道太敏感了。”江茶戳了戳盘子里剩下的饺子,有一下没一下点着面皮,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又不好意思推诿,“还有底下这个汤,也是白萝卜炖的,我喝不习惯。”
连文星看着他这副排斥又舍不得浪费别人心意的纠结模样,“这方面你倒是灵敏。”
真的就这么巧。
江茶偏头,抱着饭盒往连文星眼前推了推,小声辩解:“不是灵敏,是我真的不爱吃煮萝卜,从小就吃不习惯,除非是酱萝卜我才可以接受。”
“是我考虑不周。”连文星低笑,伸手把装萝卜汤的小碟子挪到自己手边,精准从盒子里挑出萝卜馅儿的饺子,将剩下的推到江茶跟前,“这些不是,尝尝看,明天我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但是。”连文星抬眼望他,“不准太挑食。”
“不挑……”才怪。
附中的学习节奏一向很快,没多久教学楼就传来了午休预备铃,江茶正好吃完最后一口。
“慢些走,别跑急了吃风。”连文星靠着车窗叮嘱,“放学还接你回家吃顿好的。”
“好。”
江茶抱着剩下的半盒饭后水果一路往前走,全然顾回味方才连文星纵容他的动作,压根没留意前方岗亭的新面孔,等视线不经意扫过去时,脚步骤然死死钉在了原地。
怎么会?
学校安保亭旁,站着身穿制服执勤的中年男人,端正着在路边疏导入校的人流,动作间无不尽显温柔,眉眼笑语的纹路,是江茶目前为数不多的还储存有的关于父亲的记忆碎片。
周遭喧闹的环境一瞬间好像被隔音,更加静得发空,Omega本就敏感的身体骤然发冷,顺着末梢一点点蔓延全身,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江茶以为自己那天已经说的够清楚了,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Omega脸上彻底没有笑意,内里的情绪早已翻涌不停,往常告诫自己的温和懂事正在蜕变,只留下积压已久无处排解的愤怒。
不要停下来,连文星还在看。
江茶抱着饭盒,朝着远离江生的方向,男人感知到异常回头,看见他的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故作客套。
江茶抬眼直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生觉察到Omega满身的刺头,“我前段时间应聘了这里的安保岗位,以后应该就在这边上班了。”
“应聘?”
江茶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扯出一丝极为讽刺的浅笑。
向来温顺的少年,第一次在人面前露出这样不加掩饰的抵触和愠怒。
“附中保安不怎么外招,这几年一直是政府分下来的退伍军人名额。”
“你来应聘?还是说这十几年你去部队了?你是军人?”
就这么巧,你偏偏选择我在的学校。
就这么巧,他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后,也正好来到了这所学校。
“不是我想的这样,你又凭什么要这么对我?”
几十年的岁月说消失就消失,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留他一个人在庄清身边待着就算了,现在更是随意介入他的人生,凭什么,连他现在少数安稳的时间,都不肯放过。
给过他想要的解释没有。
江生安静地看着他。
身后的感应门被扫开,周仰正好走了过来,看着两人,嗅到了空气中诡异的气氛。
这就很不对劲。
周仰问:“走吗?一起回教室?”
心底翻涌一阵悸动,江茶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几乎是没法去看周仰的脸,“你先走,我等会儿就过来。”
“嗯哼。”周仰被多次拒绝后,也并没有过多在意。
只是在路过江生的时候,特意凝视观察了一会儿。
“你跟我来。”江茶说,他转身往一侧校道的方向走,直到走到一颗老榕树下,正好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视线。
江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也停了,江茶有试过去恨的,恨不起来的极大一部分原因,还是他因为对江生没有情感,寄托的不多,恨不起来。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江茶再一次问。
江生沉默了一下,“我想离你近一点。”
“我说过我不需要。”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是出现了。”
“我暂时还没有想好的地方可以去。”江生抬眼看了片刻,又落回来,他的唇角挪动,声音明显低下去了很多,“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只有你了。”
“……”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想干什么。”
江茶无动于衷。
“就这么想听实话吗?”江生突然淡漠地沉了眼,猛地直视江茶的眼睛。
江茶看着那双陌生的神色,一时间始料未及,被Alpha气场压迫的感觉让他并不好受,与此同时他也深深陷入了怀疑。
为什么他对江生的信息素会这么抗拒?
Omega天生的保护机制使他们在面对强大的Alpha时,身体会绝对的机警,但亲人间有一条串联的血缘纽带,只会让彼此间的关系更加亲密。
在面对突发状况时,亲人间的信息素安抚可能会胜过一切物理手段。
“你母亲是个Omega。”江生开始回忆,“他是烈士遗孤,父母生前得罪了不少仇家,但他是一个特别干净的人。”
“那个时候他被人盯上,在他怀孕不久后就被仇家控制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但逃的时候早产生你大出血,没有救回来。”
江茶坐在旁边,手指攥着水果盒的边缘,指节泛白,异常的冷静,浑身都凉透了。
原、原来真的是因他而死的啊。
可我又做错什么了呢?
“我没有办法养你。”江生继续说,“那时候我在境外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干净,你母亲的仇家一直在追杀我们,带着你,你不可能活得成。”
“他、他……”江茶重复。
“你的母亲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江生并不打算过多的隐瞒。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也正因为他是当年那件事情的当事人,江生不能接受鹿呦被遗忘的几十年,哪怕他作为对立面。
所以——
我还是决定告诉你他的名字。
“鹿呦。”
“那你现在呢?”江茶转过头看着江生,他的眼眶都红了,“他们还在追杀你吗?”
江生沉默了。
“我去坐牢了。”
江茶手指猛地攥紧了,两行清泪猝不及防地落下。
“他们虽然没有找到我。”江生说,“但你母亲出事找不到证据,而他的身份特殊,所以就需要一些人来承担这件事,我那时候……刚把你送走,没有别的想法了,我也不想让他们去查到你,干脆剑走偏锋,所以我认罪了。”
“你认了什么?”
“我认了所有的事情。”江生笑了,“坐了十几年牢。”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怎么样。”江生说,“说了你能做什么?现在的你不也是平安渡过这些年来了吗?还不知足?”
江生突然没有了原先的好脾气,似笑非笑的样子反而让江茶觉得他好像真的不太好惹。
“可我又做错什么了?”江茶不想懂事,“你不能把这件事的错因都归因于我,你冲我发脾气,我难道就不无辜吗?”
江生低头看着江茶的脸,一时间觉得恍惚,恍如曾经那个少年倒在血泊,在空荡荡的密闭实验室内苦苦哀求,是在向他求救的鹿呦。
“孩子难道就不无辜吗?”
孩子,是无辜的啊。
江生没有回答,他从口袋摸出早已被磨旧的皮夹,抽出了那张照片放在江茶的跟前。照片上的男人和身侧的小孩笑得很开心,江茶盯着那个孩子的笑脸看了很久,以后都不会有那样更发自内心的时候了。
江茶把皮夹合上,塞回了江生的口袋。
是他,江生没有说谎,他们以前真的是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这无疑彻底打消了Omega的顾虑。
“你让我缓缓。”江茶转过身,下意识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几步,又愣在了原地,“你让我缓缓好吗?”
“……嗯。”
“过几天。”江生轻声提醒,“是他的忌日,你要回去跟我去看看吗?”
“好。”江茶声音是彻底嘶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