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鹿没有归航》郁塔

13、醋油桶

　　此刻北州大学学校论坛，一个标着［爆］字标题为《T台Daddy战神VS文学院白月光，正面争锋神秘Omega究竟花落谁家？！》的帖子，正以每秒数十层的速度疯狂盖楼，广大吃瓜校友闻着味儿就爬过来了。

　　［爆！T台神话连文星后台直奔神秘Omega！］

　　［惊！文学院初恋乐又年现身争人，上演三角关系？］

　　［峙！一E一A冷眼对视，剑拔弩张附图（高清.jpg）］

　　［……］

　　礼堂内的喧嚣逐渐被距离模糊，只剩下隐约的音乐鼓点。

　　连文星推着轮椅，拐进了礼堂侧面一条通往宿舍的僻静小径，两侧笼罩着百年樟树，树影婆娑，昏暗的灯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轻洒在石子路上，夏末秋初的虫鸣在交叠影中辉映。

　　轮椅停在角落的樟树下，树冠如盖投下浓重的阴影，将两人完全地笼罩。

　　连文星绕到江聊跟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将Omega困在自己与椅背之间，囚于方寸之地。

　　甚至比在面对礼堂里面的连文星更加清晰的心跳，江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他抬起浅褐色的眼睛，有些无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连文星。

　　Enigma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连文星温润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一些Omega读不懂却又本能意识到危险的情绪，江聊的手指倏地收紧又选择了放下。

　　连文星俯下身段，没有更深一步，只是贴近，他的另一只手稳稳托着江聊的后颈，拇指无意识地在那片细腻的腺体上轻轻摩挲，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鼻息交融时温热湿润，比唇瓣的接触更显暧昧黏稠。

　　江聊屏住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跟前Enigma熟悉的气息，后颈被完全掌控的悸动无比清晰。

　　几秒后，连文星微微退开分毫，呼吸依旧洒在江聊唇边，没头没尾一句：“他也这样摸过你的腺体吗？”

　　江聊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文星口中这个他指的是谁，一股急于撇清的情绪涌上来，Omega立刻摇头，声音带着点急切的轻颤：“没有……乐又年没有过……”

　　连文星眸色骤然转深。

　　“可以亲你吗？”Enigma低声询问，呼吸几乎拂过Omega的唇瓣。

　　江聊脑子嗡的一声，浅眸里漫上慌乱的水汽，他连忙拒绝，声音惶恐：“不……”

　　“哦。”连文星应了一声，却并没有退开，他拇指的指腹极轻地蹭过江聊的下唇，然后Enigma低下头，鼻尖贴上江聊鼻尖一点，温热的唇在距离Omega唇瓣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没有真的吻下来，只是似有若无地摩挲着，交换着彼此暧昧灼热的呼吸，“那给亲吗？”

　　江聊不太明白连文星明明已经答应了自己，为什么总是阴晴不定，拿出尔反尔的一套对付他。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几乎是江聊拒绝的瞬间，连文星撤去了所有克制，覆上Omega柔软的唇瓣，辗转厮磨，他依旧没有太过用力，只是轻含着江聊的下唇轻轻吮吻，舌尖描绘着唇形，撬开那因出奇而微启的齿关。

　　“唔……”江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连文星的衬衫前襟，后颈被完全包裹在Enigma的掌心，让他无处可逃，只能被动承受这个逐渐加深的吻。

　　空气变得稀薄，冷松的气息霸道地侵占了Omega的所有感官，他的世界正在被连文星浸润透顶。

　　不知亲了多久，连文星才稍稍退开，让几乎窒息的江聊得以喘息，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凌乱，Enigma的眼底是从未遮掩过的情欲。

　　“刚刚呢？”连文星的唇移到江聊泛红的眼角，轻轻碰了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也这么亲过你吗？”

　　江聊被Enigma亲得晕晕乎乎，眼角湿润，还在方才激烈的亲吻中回不过神，只能凭着直觉，再次否认：“没有过。”

　　吻再次落下，这次带着更重的力道，碾过江聊轻颤的眼睫，落在微微发烫的脸颊，再沿着优美的下颌线，一路轻啄到另一侧眼角，连文星试图用亲吻来标记属于自己的Omega，彻底覆盖掉任何觊觎江聊的可能残留下来的气息。

　　连文星含着Omega的唇舌吮咬舔舐，大手牢牢固定着江聊的后脑，不让他有丝毫躲闪。

　　“连……文星……”江聊在换气的间隙破碎地唤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不知是难受还是别的委屈，他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这个吻里，灵魂都要被Enigma滚烫的气息烫穿。

　　连文星胸膛起伏，他看着江聊微微肿起的唇，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与一丝得逞后的暗色，他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江聊发烫的脸颊，声音低哑，带着某种纯良的追问：“聊聊？”

　　跟固执的绿茶一样儿，有得一拼。

　　“都不是吗？我有点笨，那他是怎么？”

　　江聊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意识昏沉，听到这话，残存的理智让他听出Enigma的言外之意，却还是在那双眼眸的蛊惑下，极小幅度地抬了抬身子，一个抬头落下一个算不上的贴脸吻。

　　“就这样。”Omega回答说。

　　“就这样？”连文星重复着，声音哑得厉害，每个词眼却都浸透了愉悦，“就这样。”

　　下一秒，温热彻底覆盖上来。

　　不是狂风暴雨的掠夺，甚至不算一个真正深入的吻，Enigma的唇只是贴合着Omega的，缓慢带着研磨意味地厮磨，他的另一只手绕到后方，指尖陷入江聊柔软的发根，却又不至于弄疼他。

　　唇瓣辗转间，炽热的呼吸毫无阻隔地渡进江聊微张的唇缝，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

　　Omega整个人软住了，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亲吻，暧昧得让他头晕目眩，连文星才稍稍退开毫厘，唇瓣若即若离，Enigma看着江聊急促起伏的胸口，染上绯红的脸颊，眼底暗流汹涌。

　　连文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强硬姿态，一次接一次深深地吻了下去，他吻得绵长而细致，直到江聊彻底软在他的怀里，连指尖都失了力气，只能依赖他手臂的支撑，发出可怜的细细喘息。

　　月光无声流淌，将交叠的身影拉长。

　　Enigma终于稍稍满足，仍旧恋恋不舍地轻啄着Omega红肿的唇瓣，舌尖偶尔舔过，带走眼角几处早已干涸的泪痕。

　　连文星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吐了一口气，江聊同样是，仅仅掀了下眼皮。

　　“我的。”Enigma低声呢喃，是宣告，又像在说给自己听，“只能是。”

　　不远处的石桌旁，傅隽几乎要把脸埋进手机屏幕里，手指飞快滑动，嘴里啧啧有声：“我去……这楼盖得比火箭还快，什么‘Daddy战神禁忌圈养’‘白月光黯然退场’……别说，这帮人想象力还真挺丰富的。”

　　木铎凑在旁边，扫视论坛里那张高清抓拍，是连文星俯身撑在江聊轮椅前，乐又年站在几步外脸色苍白的照片。

　　下面楼已经盖疯了。

　　［332L：现场报道，Enigma信息素自曝镇压全场！连文星居然是冷松信息素！］

　　［445L：所以那个轮椅上的Omega到底是谁？是这届新生吗？长得好漂亮，脆弱得像一只小猫好有保护欲。］

　　［667L：报！刚打听到，是学校附中新转来的高复生，是连文星领着去报道的（懂的都懂）］

　　［889L：乐学弟输得不冤……那可是S级Enigma！S级！天性上的基因压制！！！］

　　［992L：只有我注意到Daddy撑轮椅那个姿势吗？！完全圈地盘啊！这什么顶级占有欲！］

　　［……］

　　“完了完了，”傅隽摇头晃脑，“这帖子热度，明天全校都得知道江聊是连文星的人，我替那些小A小O感觉心碎了。”

　　木铎正要接话，接连听见石子路传来轮椅的轻响。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连文星推着江聊从树影深处缓缓出来。

　　月光洒在Omega身上，清晰地照出他红肿水润的唇瓣，江聊泛红着眼尾软在轮椅里，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手指无意识揪着自己的衣角。

　　傅隽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随即夸张地砸吧了一下嘴，压低声音对木铎窃窃私语：“好狠的Enigma啊！！！”

　　连文星淡淡瞥他一眼，没理会，只是将搭在臂弯的外套轻轻盖在江聊膝上。

　　几人身影渐行渐远，就在他们刚才停留的樟树另一侧阴影里，乐又年缓缓走出来。

　　Alpha修长的身影拉得很单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望着那远去的轮椅，目光停落在江聊依赖地靠着连文星颈肩的姿态上。

　　许久，他极轻地笑了一下，唇角弧度却有些发苦，他慢慢转过身，朝着与那几人相反的方向走去，指尖在胸口的衣襟蜷了蜷，触到一枚冰凉的旧钥匙扣。

　　那是江聊高中时送他的，上面刻着他名字的缩写。

　　乐又年没有扔掉它，只是将它更深地按进掌心，直到金属棱角硌得生疼，Alpha的意识有所回笼，他记得江聊以前不是这样的。

　　高中谈恋爱的时候，哪怕关系再亲昵，指尖碰到时江聊只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去，耳尖红得透明，甚至在自己偷偷亲了下他的脸颊时，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解释说这样的行为让他有点不太舒服。

　　不是像现在这样。

　　“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乐又年喉结动了动，尝到一点铁锈味，是他自己把舌尖咬破了，他想起后台时连文星看他的眼神，那不是敌意，甚至算不上轻视，而是一种更为羞辱的无视。

　　真可笑。

　　乐又年曾经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毕竟江聊把初恋给了他，把那些笨拙的小心翼翼地喜欢都给了他，近五年来分分合合多次，几乎都以江聊主动低头来找他为主，甚至在得知他无缝衔接自己高中第一个好朋友时，他也只会说没关系。

　　所以乐又年享受那种被全心全意注视的感觉，享受Omega因为他一招手就亮起来的眼睛，他觉得江聊永远会在身边，是只温顺的小猫，只要他招招手就会跑过来。

　　所以他可以纵容自己一次又一次伤害江聊，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那些围绕过来的Omega，从容地向江聊许下彼此的未来，然后亲手粉碎也觉得没关系。

　　反正，江聊永远不会生他的气。

　　乐又年，可是他的初恋白月光，是他初中最阴暗时刻一道绚烂无比的光，是唯一对他好过的人，在之前可没人对他好。

　　Alpha以为时间很多，江聊总会等他的。

　　没关系。

　　乐又年在心里无声地重复。

　　不会可能了。

　　不会……再有江聊了。

　　晚风把这两个字吹散，飘进乐又年稠密的思绪里，他再不可能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