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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摇尾乞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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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疯话,”他放下茶杯,故作淡定的掏出块帕子擦嘴,“你同云安公主都是女子。公主身份贵不可言,断不能随意编排,小心挨板子。”
“怎么,只需官兵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文茯苓道,“表兄同赵三公子厮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挨板子的事呢?”
这能一样吗!那可是云安公主,当今陛下唯一的女儿。
文挽瞧了瞧正襟危坐,端着茶水小口嘬饮的明聆:“可是前几日赏花宴上,她不是还说要同恩公成亲吗?”
“公主年纪尚小,随口戏言不可当真,”明聆开口,话却是对着文茯苓所说,“你与她并非良配,若是一意孤行,被伤的只会是你。”
“世间女子相爱,又哪有容易的道理?至少此刻我们相爱,我愿为了我所爱付出代价。”
至少此刻……相爱吗?
送走了文家兄妹,明聆才终于得闲尝一口系统烤的肉串。
外焦里嫩,香而不柴,能看出系统的手艺精进了不少。
烛九阴近日没来下界,周诀渊也早早回了宫里。系统被明聆撵去给暂居此处的余怀榭上药,一时之间,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了他和宁记雪。
后者坐在他身侧,眼睛直直的往他身上瞟,明聆转头和他对视了几秒。宁记雪猛的别过头去,耳垂有些微微泛红。
……又是这幅娇羞女子的做派。
明聆看了眼他的肚子,开口时语气戏谑:“宁兄腹中胎儿可安好?”
“安好,”宁记雪挠了挠头,“恩公你不必与我这般疏忽,唤我表字尧九便好。”
明聆怔了一瞬:“你说你字什么?”
“尧九,宁尧九。”
“小叫花子,你留在此处他们还会来寻你麻烦。不如随我回宗门,日后我护着你。”
“我叫明聆,你叫什么?”
“那你就便和明聆一样,随我姓吧。明尧九,这个名字可喜欢?”
“我是凌渡,亦是凌尧九。无论世人如何称呼我,前缀是何,我永远都只是你的小九。”
往日如昨,近在眼前。
虽然早已知道面前之人是凌渡的分身,但听到他亲口承认曾经的名字,明聆心跳还是乱了几分。
“……这个名字,是他告诉你的?”
宁记雪还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了身份,揣着明白装糊涂:“恩公你在说什么?没人告诉我,我就叫这个名字。”
明聆盯着他看了一会,又想起初见这人时他那身粗布衫和破竹书篓。
凌渡自从跟他回了修真界就再也没穿过这般寒酸的衣裳。兴许是穷怕了,整日擦脂抹粉穿金戴银,恨不得把整幅身家都挂在身上。
黑团子知情,不代表宁记雪也知情,他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若是知情,也不会同自己强调表字了。
“尧九”二字是明聆的心结,如同天边高悬却早已碎裂的明月滑落扎进骨肉里,比“凌渡”二字伤他更深。
“是这字不好吗?”见他沉默良久,宁记雪小心翼翼开口道,“若是不好,劳烦恩公替我想一个。”
“不,这字很好,”明聆回神,“不必换。用着就是。”
宁记雪应下,将手中烤好的串递给他,开口时声音低不可闻:“恩公,你何时给我一个名分?”
明聆听力极好,自然是听到他这番话。他开口想拒绝,被宁记雪打断:
“恩公不必急着拒绝,我知道你心中有我,”他语气笃定,“昨日御花园一事我亦有所耳闻。六殿下乳臭未干,余侍郎年老色衰。无论姿色还是年龄,我皆占上乘,恩公要选也只会选我。”
周诀渊乳臭未干,余怀榭年老色衰?
他眼神莫不是有什么毛病。
明聆不知道说什么好,颇为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宁记雪不死心,拦在他面前:“恩公!名分我可以不要,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心中可曾有过我?”
明聆轻声道:“你何必这般执着。这话是凌渡让你来问的?”
“不是,是我自己……”
“算了,是他还是你无甚差别。我一心向道,无心姻缘。”
说完,他没有再看宁记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次日上朝,明聆听到宁记雪告假的消息时不禁皱眉,问系统他为何不来。
系统这几日都待在余怀榭那边,明聆虽安排他去给人上药,奈何周诀渊自告奋勇抢了它的活,它偷了好几天的懒。
“这我哪知道啊,”系统趴在他肩膀上,“宿主,你关心他还不如多关心关心我。”
“你怎么了?”
“肚子疼,”系统的语气蔫巴巴的,“可能是昨日烤串吃多了,我觉得我得回厂返修一下。”
明聆点头:“去吧。”
“宿主你不挽留一下我吗?”
明聆和黑团子待了数月,日日相伴,但也有种相依为命的意味。
他伸出手指揉了揉系统的脑袋:“去吧,我在下界等你。”
想了想,他补充道,“凌渡这方面的术法很是薄弱。若是疼的受不住便回来,我给你捏具新身体。”
系统被他感动到了:“宿主你太好了呜呜呜,你别喜欢凌渡了,他配不上你。”
“小黑,我听的到,”凌渡在它脑海中吐槽,“你和小雪讲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避着点我?我也是会伤心的。”
“谁让你偷听,”系统翻了个白眼,“去,去,我和仙君告别这么煽情的画面你不许听。”
凌渡嘤了一声,切断了和它的联络。系统又对着明聆说了好一会话,才依依不舍的和他分别。
它一离开,明聆的耳根子瞬间清净。虽然有些不舍,但知晓系统是凌渡的分身,早晚有一天会回到那人身边。
……今日格外平静,明聆应付完皇帝下朝回府,府中竟无一人。
大殿内压着封书信,周诀渊已带余怀榭回宫医治,文挽与赵元寒出城踏青今夜不归,烛九阴几日前就已回了朱雀宫。宁记雪不知做什么去了,尚未回府。
明聆这才发现,无论百年千年,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好在他早已习惯。
他照旧沐浴,熏香,衣袍板板正正的叠好放在床尾。临近入睡时,窗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着的抽泣声。
明聆翻了个身,不欲理会,没想到哭声越来越大,仿佛近在耳边。
明聆赤脚走到窗边,窗子一打开,就和一双哭的红肿的眼睛对视上了。
“又在哭什么?”明聆问他,“你哭成这样明日如何上朝?”
“我没哭,”宁记雪抹了把眼泪,嘴硬道,“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明聆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
“我已经两千多岁,不再年轻,”他喃喃自语道,不知道这话究竟是说给宁记雪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若是无法得道飞升,妖族的寿命至多五千年。我已至而立之年,命数过半。”
他顿了顿,没再把伤人的话讲出来,而且关了窗:“……你还年轻,会遇到更好的人。我要睡了,你走吧。”
宁记雪眼中的泪如同决堤一般倾泻下来:“我不在意,我不在意的!无论你是人是妖,无论你年岁几何,我都心悦你!”
院中一时沉寂。他站在原地等了许久,看见明聆将屋内的烛火吹灭了。
宁记雪哭着跑了出去,第二日直接旷了朝会,不见踪影。
早朝过后人群散去,明聆想用法术搜寻一番,却突然听到墙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说了,不行,”余怀榭冷冰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做不到,麻烦你另请高明。”
“你没有资格拒绝我,”另一人的声音响起,“我能杀你第一次,同样也可以杀你第二次。”
看来是旧日恩怨。
明聆心下了然。他无意关心他人前尘,抬脚欲走,却突然听到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似乎是那两人打起来了。
“景禄!你吩咐的事我都做到了,为何还要这般赶尽杀绝?”
“只是让你杀了明聆取他的妖丹一用,怎么能算是赶尽杀绝?”被称作景禄的男人哂笑,“余怀榭,你少在这装好人了,你和我又有什么不同?”
“你打着入世的名头在人界潜伏这么久,不就是想等着明聆下界,借他炉鼎的体质突破封印?你被我大哥锁在北寒之地那么久,胆子倒是大了不少,居然敢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
“与你无关,”余怀榭咬着牙冷声道,“无论是被重新封印,还是天道注定要杀了我,那都是我的事。”
“这件事我不会帮你。我奉劝你一句,明聆不是普通修士,你最好不要对他动手。”
“知道。谁没听说过他的名号?注定会踏上九天之上,飞升成仙的明聆仙君……呵,一只杂种狐狸,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
余怀榭咬牙,伸手捏诀。他手中招式起了一半,被人按住了手腕。
“你伤势未愈,不可动用妖法,”明聆听完墙角从暗处走出来,打量了一番对面的人,“妖王景禄,你为何在此?”
景禄的脸色有些难看。
“哦对,我忘记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明聆补充道,“现任妖王是你大哥景樾,不是你。”
他话音刚落,不巧御花园的赤色锦雀路过,朝着天边打了个鸣。
“哪来的杂毛山鸡,”明聆瞥了它一眼,意有所指,“血统不正也就罢了,花色斑驳,偏趁着人多才叫,不过是在——”
“——摇尾乞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