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rua到一只狐狸仙君》徊山见木

25、心悦之人

　　法术失效，傀儡做的车夫瞬间化成灰烬，周诀渊也从空中摔了下来，好在摔在一根树杈上减缓了冲击力，没当场被摔成肉泥。
　　他还没从头晕目眩的失重感中缓过来，听到耳边传来几声不甘的叫嚷声。
　　“我在救人！”余怀榭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其他情绪，“天道你瞎了吗，我在救人！”
　　第二道天雷劈了下来，很快是第三道。待到三道天雷劈完，他身上的衣服早就烧成了焦炭，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满是伤痕。
　　周诀渊刚从树上脱身，顾不上自己被划破的腿，一瘸一拐的走到了他身边。

　　看清余怀榭样子的时候，他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这人乌黑的长发变成了白色，灰色的双眸变成了金色竖瞳。他身后拖着条尾巴，头上的耳朵破了皮，毛都被烧焦了。随着呼吸，他的脸上、胳膊上还时不时冒出来动物一般的白色毛发。
　　“……别看我，”余怀榭有些不堪，他用手指扣了两下地面，挣扎着想起身。但实在是没有力气，连维持人形的法术都快撑不住了，“滚开！别看我！”

　　周诀渊很害怕，但还是脱了自己的衣裳为他披上，自己跑到了一旁的树后面待着。
　　余怀榭再也撑不住，眼神迷离，头一歪昏了过去。再醒来时，他已变回原型睡在周诀渊膝上，被他用叶子一点一点的喂水喝。
　　见他睁开眼睛，周诀渊的手抖了抖，水全撒在了他的脸上。
　　余怀榭猝不及防被洒了一脸水，还有几滴呛到了他的气管里，一咳嗽身上的伤又是一阵钻心的痛。
　　“抱歉，”周诀渊抬手，用袖子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水，“是我喂得太急了。”
　　怀中的猫朝后躲了躲，呲起牙朝他哈气。
　　周诀渊指尖一顿，将他抱在怀中站起身来:“我知道你疼，但是先忍忍，我会尽快找到路带你出去。”

　　他强忍着腿上的痛，一瘸一拐的走着。天边黑云厚重，层层叠叠的压在头顶，不多会，雨落了下来。
　　周诀渊伸出手用袖子为他遮雨，自己却被淋了个彻底。余怀榭看着雨水从他脸上滑下，逐渐滴落在地上。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周诀渊小心翼翼的抱着他，身体微微颤抖，尽量不去触碰他的毛发。
　　余怀榭能看出来他很害怕，甚至是畏惧自己。
　　既然害怕，又为何要救他？

　　周诀渊自小养在深宫，身边仆役奴婢悉心照顾着，金枝玉叶，从未自己出过门。
　　这会儿下着雨，天色又暗，他走了大半个时辰后看着越来越密集的树才发觉自己貌似走反了方向。
　　就在他回头那一刹，却突然看到自己身后有一道惨白的人影。
　　那人穿着身白色长袍，头戴水色发冠，脸隐藏在伞下瞧不真切。

　　“鬼……鬼啊！！！”
　　周诀渊大叫一声，腿瞬间变得瘫软，他跌坐在地上忙不迭的往后退了几步。
　　“别怕，是我，”明聆将伞微微抬起，露出那张昳丽的脸来，“六殿下，你怎么会在此处？”
　　“我……”周诀渊怎么好意思说他今晚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同余怀榭商量怎么挤掉宁记雪。
　　“罢了，这不重要。殿下是同谁一起来的，途中可曾遇到其他人？”
　　“我同余怀榭一起来的，马车行至悬崖边坠落，是他救了我。”
　　“……你知道他的身份了？”
　　“是。”

　　明聆松了口气:“我瞧着这附近有妖族使用妖法的痕迹，又见天雷劈下，所以赶来。余怀榭呢？”
　　“在这，”周诀渊顾不得和明聆亲近，抬手将怀中的猫露出来，“你快救救他，他受了很重的伤！”
　　明聆接过猫瞧了瞧，伤的确实不轻。他从芥子袋里掏出颗药丸塞进余怀榭嘴里，又施法为他疗伤。
　　“不行，不能用法术！”周诀渊慌忙拦住他，“会有天雷劈下来的！”
　　“无碍。我虽是妖族，修行的却是修真术法，天道不会追责，”边说，他边用法术检查了一遍余怀榭的伤势，“没伤及根基，休养几日便可无碍。”
　　周诀渊这才放下心来:“那便好。”
　　“六殿下腿上也有伤，”明聆将伞放下，用法术撑起结界，“劳烦抬一下腿。”
　　周诀渊照做，抬起几乎没有知觉的腿给他看。看着明聆凝重的神色，他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可有事？”
　　“殿下这伤口很深，又在雨水中泡了许久，怕是难以根治。”
　　“……什么意思？”
　　“现在断言为时太早，我先试上一试，”明聆委婉道，“兴许还有保住的机会。”

　　话音刚落，他当场掏出丹炉炼丹。周诀渊瘫坐在地上使劲捏了把自己的小腿，依然一点知觉都没有。
　　明聆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他日后不会变成一个瘸子吧？
　　他才十六岁，骑射之术刚有所小成就要变成瘸子了。变成瘸子事小，天廑律法规定，身患残疾者不可继位为帝。
　　他今日才同明聆说日后让他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后，看来注定要食言了。

　　“好了，”明聆没注意到他悲伤的情绪，将练好的丹药递给他，“吃吧，吃完我带你们回去。”
　　周诀渊接过丹药咽下，只觉得眼眶热热的，一股烦闷而悲伤的情绪在胸口蔓延。
　　直至到了明聆所住的宅邸，他都没能缓过来。

　　“今日太晚了，委屈殿下在这休息一晚，”明聆将他送到房间门口，接过他怀中的猫，“先不要睡，一会有人来给你上药。”
　　周诀渊闷声应下，不多时，一个骂骂咧咧的，比他矮一头的少年端着盆水进来了。

　　“就是你受伤了？哪条腿？”系统把盆撂下，拧了拧盆里的毛巾。
　　宿主这人真是的，淋了雨就要去沐浴，把人丢给自己照顾。它在屋里睡得正香呢，突然就被明聆喊出来充当护士了。
　　周诀渊将衣裳撩起，打量他几眼:“你是……明聆的孩子？”
　　系统已经对这类的话免疫了，附和他敷衍的点头:“是啊是啊。”
　　那怪不得见了自己不行礼。

　　“你这伤口这么深啊，”系统被他小腿侧骇人的伤口吓了一跳，“最上面一层肉都烂掉了，得剜掉。我先给你上麻沸散，你忍着点疼。”
　　周诀渊点头:“好。”
　　其实他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这条腿大概率是废了。
　　“别紧张，不会太痛，”系统朝他笑，用医院里护士对待小朋友那招对付他，“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周诀渊，下月就十七岁了。”
　　“周诀渊啊……等会，你说你叫什么？”系统手一抖，一整瓶药全洒在了他腿上，“周诀渊？六殿下？”
　　“对啊，”周诀渊乖巧点头，“怎么了？”
　　“……没事。”

　　自从明聆和宁记雪搬到这里来住，他们俩就一直在往府里捡人。
　　从文尚书的儿子到镇国公的儿子，再到蛇妖猫妖，如今又加了一位皇子。
　　下一次岂不是要把摄政王父子也捡回来。说好的权谋，怎么变成捡人游戏了！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周诀渊今晚伤心的次数太多了，这会儿积少成多，对自己的腿以及明聆有儿子一事已经不感到悲伤了。
　　“明尽。”
　　“今宵绝胜无人共，卧看星河尽意明，”周诀渊默吟了一遍这首诗，“好名字。”
　　系统没同他争辩，强忍着睡意快速给他上了药，临走前还叮嘱他这几日不要碰水。

　　次日几人该上朝的上朝，该回家的回家，明聆的院子只空了白日几个时辰，待到宫门下钥，人又齐了。
　　明聆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文挽旁边站着的姑娘问:“这是……？”
　　“我表妹，小字阿菱。阿菱，行礼。”
　　文茯苓是尚未出阁的官家小姐，名字不能向外人透露。但明聆不是外人，所以文挽挑了个小字报了。
　　“明大人安，”文茯苓向他行礼，“姨丈同我说了您算出了我的姻缘。今日前来是想……”
　　“进来说吧。”明聆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中支起了木架，底下放着滩块，上面串着肉块烤的滋滋喷油，香味四溢。
　　系统和周诀渊坐在火堆前吃的正香。系统看见他回来，拿起一串递到他嘴边:“宿……师父，你快尝尝这个！”
　　明聆接过尝了一口:“嗯，好吃。盐有些放多了。”
　　“有吗？那下一串我少撒点。”它坐回去给肉串翻了个面，周诀渊凑过去问:
　　“你怎么喊他师父，他不是你爹吗？”

　　“我爹脸皮薄，好面子。他英年早婚有了我，不好意思同外人讲，对外让我叫他师父。”系统漫不经心的回答他。
　　“原来是这样啊，”周诀渊点头，“倒像是明聆能做出来的事。不过这几日怎么不见他肩膀上时常趴着的那只黑虫子，我还有些不习惯。”
　　“黑虫子？”
　　“是啊，当初蹲守他的时候每日都能瞧见他肩膀上有只长毛黑虫，我以为是他养的宠物……”
　　“它出远门了，”见他还要接着说下去，系统将手里的烤串塞进了他嘴里，“小渊哥，肉好了。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应当多吃些。”

　　另一边，明聆同文家兄妹二人在亭阁中落座，文茯苓开门见山问:
　　“明大人可否告知我另一半是谁？我已有心悦之人，不愿同他人多牵扯。”
　　“你有心悦之人，你不是才来京城一月吗？”文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我与她是一见倾心，再见钟情。”文茯苓倒是不避讳，“我们已经互通心意，比你们俩锯嘴葫芦的进展快了一百倍。”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文挽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我同赵元寒哪里就像锯嘴葫芦了。”

　　文茯苓没理他，目光殷切的看向明聆。
　　“天机不可……”明聆刚想用这句万能的话术来堵她的嘴，就听见文茯苓开口道:
　　“仙人亦有仙人的难处，您不便点明也没事。那我直说了，我心悦之人是当朝公主周雪桉，明监正可否算算我与她的缘分？”
　　文挽刚喝进嘴里的茶扑哧一声全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文中 “今宵绝胜无人共，卧看星河尽意明”一句来源于宋·陈与义《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