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男高要我带坏他》春衫雨

7、不愿说出口的

　　齐望楠接过男人递来的纸巾和矿泉水，呕吐物的味道扩散开来，但男人仍然站在不远处，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稍微缓了一下情绪后，齐望楠漱了口又把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擦干净，这才认真地向男人道谢，拿出钱包要给他纸巾和矿泉水的钱。

　　男人笑了笑，把他的钱推回去：“就几块钱，不用给我。倒是你，怎么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外面喝酒？”

　　齐望楠只好又把钱包放好：“不想回家。”

　　他搓了搓被寒冷的天气冻得通红的脸颊，低着头没注意到男人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朋友就算闹脾气离家出走，也别大晚上酗酒噢。”男人摇摇头。

　　“我不是小朋友，我已经成年了。”齐望楠嘟囔着，提起长椅上剩的几瓶酒打算离开。

　　男人却叫住他：“既然你也一个人过年，不如我们搭个伙去吃点东西？”

　　齐望楠回头看他一眼，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叫徐顺，你呢？”

　　徐顺也住在这附近。齐望楠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奈何对方一直在说，可又不是让人厌烦的絮絮叨叨。

　　齐望楠本没有和任何人深交的想法，但徐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总是在这附近和他“偶遇”，他想徐顺或许很闲，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碰见他而一直在附近晃荡。

　　齐望楠对此没有很抗拒，至少目前看来徐顺没什么恶意，所以也就任他去了。

　　转折出现在年后某一天。齐望楠记不得那天的具体日期，毕竟在经历过数着天数过日子的高三生活后，工厂里的流水线将生活压得扁平，每一个明天都和昨天没有太大的差别。

　　当时家里的亲戚找到他，坐在客厅里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用手摩挲着茶杯，终于进入了正题。

　　他说他家儿子要结婚了，小年轻一起住总得有个房子。

　　虽然这件房子是当初姊妹们攒钱买给两个老人住的，但毕竟现在他们都不在了，房子理论上归自己继承，让你住这么久已经算情分了，况且你不也找到工作了吗……

　　亲戚好说歹说，说到热水都彻底凉透，最后看着一言不发的齐望楠，也许是突然想到自己还是委婉一点比较好，又加了一句：“望楠啊，咱也很为难的……”

　　最后齐望楠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我这周会搬出去的。”

　　送走了放下心来的亲戚，齐望楠最后看了一眼这套房子。

　　父母一直在外打工，他从小和爷爷奶奶住在乡下。

　　后来爷爷突发疾病，远在城市里的儿女们赶过来时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齐望楠还记得那天晚上很混乱，迷迷糊糊地听见很多人在吵闹，奶奶掖了掖他的被子：“快睡吧，啊。”

　　“妈！都这样了你能不能别管那小孩了？”不知道是谁冲进屋子里喊道，“伟子坐救护车走的，我车上还有位置，你赶紧收拾一下爸的东西跟我们进城。”

　　奶奶就摸着齐望楠的头：“明天听着闹钟自己起床上学，要是晚上奶奶还没回来就去隔壁爷爷家吃饭。”

　　父亲的死讯让儿女们再也不放心让母亲一个人住在乡下，干脆咬咬牙一人出一点钱，合计起来给奶奶买了套房。

　　徐顺在又一次“偶遇”的时候注意到齐望楠迷茫又低沉的神色，开玩笑似的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齐望楠说，“只是在找房子住，有点烦。”

　　徐顺顿了一下：“现在的房子不能住了吗？那……要不要来和我合租？”

　　那年齐望楠即将十九岁，徐顺三十岁。

　　一开始两个人就和普通的合租室友一样各过各的，后来徐顺开始顺便把齐望楠的衣服洗干净晾好，顺便做好两人份的晚饭等他回家还不让他洗碗，不小心多做了盒饭于是中午送到工厂里给他吃，甚至有意无意地多付了一部分房租。

　　徐顺给予他的爱太明显了。

　　有天晚上吃饭时，徐顺突然问齐望楠：“你知道同性恋吗？”

　　齐望楠咬着筷子，有些懵懂地看着他：“什么？”

　　徐顺捏着他的下巴，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吻了上去，然后低声说：“这就叫同性恋，你知道吗？”

　　齐望楠怔在原地，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推开徐顺。

　　他轻声问：“这就是爱吗？”

　　“是啊。”徐顺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爱你，望楠，和我在一起吧。”

　　后来徐顺不让他打工了，徐顺一个人的工资足以养活他们两个。他便把钱都存进卡里，平时只花徐顺的钱。不用工作的他每天在家里打扫卫生，给徐顺做饭。

　　楼下有个练舞室，齐望楠买菜回家时总会碰到里面有人在上舞蹈课，他好奇地站在不远处看。

　　舞蹈老师注意到他渴望的眼神，在自由练习时出来问他是不是想学跳舞，他羞红了脸说：“我……我没有钱学……”

　　舞蹈老师愣了一下，看见他年纪不大的模样，提着蔬菜的手指都紧张地搅在一起，又放软了语气：“那有机会的话要来学噢。”

　　齐望楠埋着头，完全不敢看面前的舞蹈老师，只是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后来他不敢在显眼的地方露面，便悄悄躲在角落里偷看里面的人跳舞，偷偷学他们的动作。

　　或许舞蹈老师已经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但并没有把他赶走，用温柔的方式默许他偷学了几个月的舞蹈课。

　　但齐望楠不会停留太久，如果在徐顺回家前没能把一切东西准备好的话，他会非常生气。

　　齐望楠不喜欢喝酒，只喝过那一次。但徐顺喜欢喝，徐顺喝过酒就会打他。

　　徐顺会抓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会扇他的耳光直到整个脸颊都红肿起来，会随手拿起桌上的物件往他身上砸，会把他从客厅拖到卧室，像拖着一具苟延残喘的死尸。

　　“你不是爱我吗？”齐望楠问，“可又为什么会打我呢？”

　　徐顺打完他就会把他抱在怀里：“痛是爱的一部分啊，望楠，我爱你才会打你。”

　　他又想哭了，徐顺就吻他，他带着哭腔问：“真的吗？痛真的是爱的一部分吗？”

　　徐顺反问他：“我爱你吗？”

　　齐望楠吸了吸鼻子，笃定道：“你爱我。”

　　于是齐望楠把头发留长了。

　　齐望楠是他的男朋友，他们当然会做更亲密的事。徐顺总是很粗鲁，齐望楠每次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第二天爬起来狼狈地给自己上药。

　　但是没关系，他知道痛是爱的一部分，徐顺是因为爱他所以才这么用力。

　　齐望楠抬起遍布淤青和伤疤的手臂揽住徐顺：“再用力一点也没关系。你爱我。”

　　“我爱你。”徐顺在他的锁骨上留下一个个吻。

　　有次徐顺突然用手轻轻摩挲着他锁骨上的各种痕迹，说：“望楠，你的锁骨很漂亮，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适合戴项链？”

　　齐望楠摇摇头，又问：“那你会送我项链吗？”

　　徐顺轻笑：“等今年过年，我就送你一条项链作为纪念日的礼物。”

　　“什么纪念日？”齐望楠问。

　　“认识你之后，每一天都值得纪念。”他深情地说。

　　徐顺太爱他了。徐顺把自己的银行卡交到他手上，密码也告诉他，他也不应该有所隐瞒。他是徐顺的男朋友。

　　齐望楠也把自己的银行卡密码告诉了徐顺，那里面是他和徐顺交往之前所有的积蓄，一分未动。

　　后来有一天，徐顺告诉齐望楠这天是七夕，情侣们都要过的节日。

　　徐顺带着他去酒店，房间里的床很大，床上的玫瑰花铺成了爱心的形状。

　　徐顺和以往一样用力，新的痕迹覆盖在旧的痕迹上。齐望楠无声地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你爱我”，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忘记疼痛。

　　徐顺掐他的脖子，他被自己的眼泪呛得咳嗽起来，近乎窒息。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情趣罢了，徐顺喜欢这样，徐顺爱他。

　　最后齐望楠昏了过去，再次醒过来时徐顺已经不在了。除了自己身上的痕迹，他什么都没留下。

　　他知道命运又失约了。他得到的爱不会一直属于他。

　　齐望楠慢吞吞地挪进浴室洗了个澡，穿好自己皱巴巴的衣服去前台退房，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

　　徐顺没有付钱，而他身无分文。

　　“我帮他付吧。”爽朗的女声响起，齐望楠惊讶地看过去，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付了钱之后定睛看了一眼齐望楠，吓得一边说着“孩子，怎么这么狼狈啊”，一边急忙脱下披肩给他盖上。

　　齐望楠知道自己现在满身是遮不住的暧昧的痕迹，尤其是脖颈上的淤青和吻痕叠在一起，看着惨不忍睹。女人柔软的披肩还带着香水味，一盖上来齐望楠就红了眼眶。

　　然后齐望楠回了一趟曾经和一起徐顺住了近半年的房子，自己的衣物一件没少，徐顺说着情话送他的花好好地插在花瓶里，亲手为他戴上的项链也躺在茶几上，没来得及洗的碗还堆在洗碗池，这个家就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银行卡不见了，两张都不在。

　　齐望楠没有手机，也不知道徐顺的任何联系方式，徐顺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在酒店里遇到的女人收留了他，把自己开的美容院二楼仓库收拾了一下，腾出一间屋子给他住。

　　他学了纹身，在美容院里工作。女人叫宋怀瑛，他管女人叫“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