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世界继续爱你》求衣

6、你是我们的家人 现在，师尊

　　他落后苏慈生半步，偶尔，目光会飞快地扫过前面白色的背影，又迅速垂下，盯着自己脚下的青石板路。

　　“伤口还疼么？”苏慈生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齐源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不疼。”他答得很快，声音平淡。

　　【宿主，他这声不疼听着可不像真的。】小一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点看穿把戏的调调，【你瞧瞧他抱剑那姿势，左胳膊是不是有点僵？我猜……】

　　苏慈生心里有了数，脚步慢了些，等齐源跟上来与他并行。“回去让药阁送些化瘀散和温经的丹药来。”他语气寻常，“你今日消耗不小，需仔细调理，免得留下暗伤，影响日后修行。”

　　齐源“嗯”了一声，没多说。只是抱着剑的手臂收紧了些，左臂似乎更不自然地贴紧了身体。

　　回到苏慈生寝殿所在的院子，暮色已浓。廊下悬着的灵石灯自动亮起暖白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

　　“进屋吧。”苏慈生推开侧厢的门，这里已收拾出来，暂时作为齐源的住处。屋内陈设简单，但干净，窗边小几上甚至还摆了一小盆梅花，叶子蔫蔫的，透着点被人匆忙安置的痕迹。

　　齐源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他侧着身，低头看着怀里的剑，廊灯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还有事？”苏慈生问。

　　齐源摇了摇头，终于迈步进去。他将归生剑小心翼翼地放在靠墙的平头案上，动作很轻，放好后还用手正了正位置。然后他转过身，开始解腰间的束带，似乎要换下那身红衣。

　　动作进行到一半，他左手扯到袖口时，忽然极轻微地“嘶”了一声，眉头立刻蹙起，动作也跟着顿住。那停顿很短，几乎立刻就恢复了，他又继续去解衣带，只是左手明显虚虚地搭着，不怎么用力。

　　苏慈生原本已打算回主屋，看到这儿，脚步停住了。

　　齐源像是没察觉他的停留，背对着门，慢慢将外袍褪下，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里面是素白的单衣，他抬起右手，似乎想去揉左臂，指尖刚碰到布料，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缩回来，改为去整理中衣的领口。整理得慢吞吞的，左肩总有些不自然地微缩着。

　　“左臂怎么了？”苏慈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齐源背影僵了一下，没回头。“没事。”声音闷闷的，隔着几步远也能听出点不自在，“可能……蹭了一下树皮。”

　　“我看看。”苏慈生走了进去。

　　齐源这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有点紧，眼神飘向一边。他犹豫片刻，才慢慢将左边衣袖卷起来。

　　小臂线条流畅，肤色偏白，靠近肘弯上方，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赫然在目。不深，但皮肉翻着，边缘泛红，渗出的血珠已经凝住了，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刺眼。周围还有几处明显的青紫瘀痕。

　　“这叫蹭了一下树皮？”苏慈生走到他面前，低头细看。伤口处理得粗糙，只连最基础的止血散都没用。

　　齐源别开脸，视线落在窗台那盆蔫蔫的绿植上。“试炼时没留意。”他顿了顿，又干巴巴地补充，“真的不碍事。”

　　【哇塞，他故意的。】小一的声音带着笃定的笑意，【伤口位置这么显眼，卷袖子动作慢得能掐表，就等着你问呢，这猫崽子。】

　　苏慈生没接系统的话茬，转身从自己储物戒里取出扁平的青玉盒和小卷素白的软布。“坐下。”他指了指旁边的圆凳。

　　齐源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坐下，左臂顺从地搁在桌面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木纹。

　　苏慈生打开玉盒，里面是淡青色的药膏，散发清冽的草木气息。他用指尖挑了一些，看向齐源：“可能会有点刺痛。”

　　“嗯。”齐源应了声，眼睛依旧盯着那盆绿植，仿佛对它突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耳朵却悄悄竖着。

　　药膏触到伤口的瞬间，齐源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左臂肌肉瞬间绷紧，但他立刻咬住下唇内侧，一声没吭，连呼吸都屏住了片刻，只有睫毛飞快地抖了抖。

　　苏慈生手上动作放得更轻，药膏抹匀，又用软布将伤口附近仔细擦拭干净，才取过干净的细布条，替他包扎。他的手指修长灵活，打结时力道适中，既不会松脱，也不会勒得太紧。

　　整个过程，齐源都很安静。只有偶尔在药膏沁入或布料摩擦到伤处时，喉咙里会溢出一点压抑住的抽气声。等包扎完毕，他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尖在膝上悄悄松开了。

　　“另一处。”苏慈生收拾着药盒，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

　　齐源这次没再推脱，只是动作更慢了。他默默解开中衣侧边的系带，将衣襟拉开一些。右侧肋骨下方，果然有两块不小的瘀青，颜色发暗，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看着比手臂上的口子更触目惊心。

　　苏慈生眉头微皱，换了另一种气味更辛辣些的药油在掌心搓热，然后覆了上去。

　　“唔……”这次齐源没忍住，闷哼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瘀血得揉开，忍着点。”苏慈生手下力道未减，温热的手掌贴着微凉的皮肤，缓慢而坚定地按压、推揉。他能感觉到掌下身体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还有少年死死咬住牙关的动静。

　　齐源把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碎发完全滑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只有从苏慈生的角度，能看到他耳根脖颈红了一片，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搁在膝上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料，攥得指节都发了白，另一只包扎好的左臂，也僵硬地垂在身侧。

　　屋里很静，苏慈生的声音响起来，语气寻常，像随口一问：

　　“原先你家里有什么重要的亲人吗？”他想着如果有的话，可以顺便……接过来。

　　齐源的手还搁在膝上，听到这话，指尖顿住了。

　　他抬起头，动作有些慢。碎发从脸侧滑开，露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屋里光线暗，看不清那里面有什么，只是他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慈生没催，站在原地等着。

　　【哎，这话问的。】小一叹气，【宿主你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戳吗。】

　　齐源垂下眼，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包着布条的左臂动了动，指尖蜷起来，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没了。”

　　两个字，干巴巴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苏慈生眉头动了动。

　　齐源把右手从膝上拿起来，搁在桌沿，指腹无意识地蹭着木头的纹理。蹭了两下，又停住。他侧过脸，声音还是低低的，但比刚才稳了些：

　　“都死了，很久了。”

　　他顿了顿，忽然极轻地弯了下嘴角，不像笑，倒像什么习惯性的动作。“记不太清了。”

　　苏慈生看着他，少年侧脸的线条被月光勾出一道淡淡的边，眉眼安静，嘴唇抿着，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苏慈生斟酌着开口，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齐源忽然转过脸，目光落回他身上。那眼神深得很，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在看什么。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还轻，几乎听不清：

　　“以前……”

　　只说了一个词，又停住了。

　　苏慈生等着。

　　齐源把视线移开，重新盯着那盆绿植。屋里静得能听见虫鸣。过了很久，他才又开口，这回声音平了些，像终于想好了该怎么说：

　　“以前有过。”

　　他抬起右手，指尖碰了碰摆在条案上的归生剑，触到冰凉的剑鞘，又缩回来。

　　“现在……”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现在师尊算吗。”

　　他说这话时没看苏慈生，眼睛还盯着那盆绿植，好像那上头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只有耳朵尖，一点点红起来，慢腾腾地，从边缘往里头渗。

　　【嘶。】小一倒吸一口气，【宿主，这招你接得住吗？齐源还能掰直吗？】

　　苏慈生站在那儿，看着少年侧脸那点红，看着他说完话就抿紧的嘴唇，看着他搁在桌沿的手指微微蜷着，却没再动。

　　屋里还是静。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他俩之间。

　　过了几息，苏慈生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你既入我兰山宗……”

　　齐源的耳朵尖动了动。

　　“……自然算是我们宗的家人。”很官方的回答。

　　齐源没吭声，也没转头。他把头埋得更低了些，碎发又滑下来，挡住了脸。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虫鸣声细细碎碎地响起来。屋里只有药油揉开时细微的摩擦声，和两人不太平稳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苏慈生才收回手，拿过软布擦了擦掌心。“这几天别沾水，也别大幅动用左臂灵力。丹药按时服用。”他嘱咐着，将药盒和布卷推过去，“这些你留着。”

　　齐源拉好衣服，系上带子，动作比之前更慢了些，手指好像有点不听使唤。他盯着桌上那青玉盒和素白布卷，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将它们拿过来，拢在掌心，指尖在光滑的玉盒表面轻轻摩挲着。

　　“谢谢……师尊。”他声音很低，带着点做完“错事”后被顺毛的含糊，还有心满意足的松懈。

　　苏慈生看着他低垂的头顶，还有那红晕未褪的耳尖，忽然开口：“下次受伤，可以直接说。”

　　齐源猛地抬头，眼里闪过被戳破的慌乱，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抿了抿唇，小声反驳：“没有下次。”

　　苏慈生不置可否，抬手，原本想揉揉那看起来有点乱的发顶，手伸到一半，却在空中顿了顿，转而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早点歇着。”苏慈生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握着门把手，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回头，带上了门。

　　屋里，齐源静静坐了片刻，听着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然后他才松开紧握药盒的手，将它小心地放在归生剑旁边，并排摆好。他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左臂上包扎整齐的布条，又摸了摸肋下似乎还残留着温热和辛辣触感的皮肤。

　　门外，苏慈生一边走一边吐槽，“不得不说，上药这种事下次还得交给疗愈术，我是不可能再动手了。”

　　小一嘲笑着，【不过宿主，你得好好想怎么掰直了，齐源他的爱意几乎已经发芽！！】

　　“我想有一个变身术，我这边伤害他，另一边变成女的救赎他。你觉得怎么样？小一。”

　　【并不觉得怎么样，我感觉宿主您累傻了！古往今来，这是最傻的法子。】

　　【你对他好，会变黏。你对他不好，会变墙纸爱……这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