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世界继续爱你》求衣

4、试炼 上 那是他亲自

　　齐源的伤在生生造化丹和持续温养下，好得很快。不过七八日，已能下地行走，脸上虽仍无多少血色，但眼底那点属于活人的神采，渐渐盖过了最初的死寂。

　　兰山宗上下，关于“自己家只会游山玩水的掌门从外面捡了个重伤少年，还要让他参与亲传试炼”的消息，像风一样无声刮开。

　　数日后的后山静谷，溪水潺潺，阳光正好。

　　齐源换了身黑白色的衣衫，扎上高马尾，他站在苏慈生面前，背挺得笔直。

　　“伤好了大半，”苏慈生开口，“既然允你试炼，该传你些本宗道法，至少让你有自保之力。”

　　他看着齐源，“兰山修行，分两脉。本源，修日月水风霜雪雷等自然之力；乐音，以音律入道，可攻可守，亦可静心。你灵根资质上佳，想学哪样？”

　　他语速平稳，目光落在齐源脸上。

　　齐源垂着眼，当听到“雷”字时，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宿主，原著中男主学习的就是雷系法术。】小一提示。

　　苏慈生心里记下，面上不露分毫。

　　齐源抬起头，目光平静，深处却像封着什么很重的东西。“弟子……想学水之一道。”他声音不高，但清晰。

　　只提了水。

　　苏慈生眉梢微动，小一的资料显示齐源天赋奇高，尤擅雷法，但此刻他主动选了看似更柔和变化也更繁复的水系。

　　“水无常形，可柔可刚，确是好选择。”苏慈生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那就从《太玄真水经》的基础篇开始。”

　　他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水，让它在掌心悬浮。“引水，首重感。不是强拽，是让它愿意跟你走。”

　　他掌心水流随着他心意缓缓转动，时而拉长如带，时而聚拢成球。“心念要静，灵力要缓，如呼吸自然。”

　　演示完毕，他散开水流，看向齐源：“你试试。不用多，先引一缕。”

　　齐源走到溪边，蹲下。他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看了很久，久到苏慈生以为他在出神。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对着水面虚虚一引。

　　一缕细流应声而起，如透明丝线，稳稳悬停在他指尖上方三寸。没有摇晃，没有溃散，稳定得仿佛天生就该在那里。

　　苏慈生：“……”

　　【这就是天纵奇才。】小一的电子音带着肯定，【宿主你之前还不相信我，哼～】

　　苏慈生心里也讶异，这控制力，精细得可怕。

　　“不错。”他维持着平静的语气，“现在，试着让它绕你左手手腕一圈，保持形状。”

　　齐源依言，心念微动。那缕细流如活物般轻柔蜿蜒，贴着空气滑向他左手手腕，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完美的水环套在腕上，缓缓旋转。水面平滑如镜，不起半分涟漪。

　　苏慈生走近几步，手指搭上齐源的手腕，灵力再次探入。经脉里，属于水灵的痕迹温和流转，路线精准，效率高得惊人，甚至……隐隐优化了《太玄真水经》基础篇某个微不足道的回气节点。

　　这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你以前的老师教过水系法术？”苏慈生问，目光锁着齐源的眼睛。

　　齐源眼睫颤了颤，摇头：“嗯。”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前……就觉得水很安静。看着它，好像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很好。”他说，“但基础仍需夯实。今日你就练引水与水环固形，直到灵力耗尽为止。感受每一分力量的流动，记住它。”

　　“是，师尊。”齐源低声应道，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腕间水环上。他操控得极其认真，甚至有些过分小心翼翼，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作品。

　　苏慈生本是保持怀疑态度，但所有的疑点现在都可以解释的通……

　　日光偏移，静谷里只剩下溪流声，和少年轻微而绵长的呼吸声。

　　白墨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他站在谷口一株老树的阴影下，没有走近。目光扫过齐源腕间那稳定旋转的剔透水环，在那过于完美的控制上停留，随即移向一旁的苏慈生。

　　苏慈生察觉，远远的望着他。心里向小一发问：“小一，这谁啊？”

　　【白墨。】

　　白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眸色似乎比平日更沉静些。他静静看了几息，转身离去，靛青的衣摆拂过草地，小草尖头变得有些枯萎。

　　很快便到了试炼当天，苏慈生一早推开侧厢的门时，齐源已经醒了，正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束发。还是那身黑白的衣衫，衬得他脸色愈发素净。

　　“换这个。”苏慈生手里托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走到他面前。

　　齐源抬眼，愣了一下。

　　那是一件衣服，不，更准确说，是一袭红衣。像将凝未凝的血，又像暮色最深时天边的晚霞。料子看着普通，却在晨光里隐隐流转着细密的光泽。

　　“师……师尊？”齐源有些无措。兰山宗尚清雅，门内除了乐音派偶有鲜亮配饰，极少见这样浓烈的颜色，上一世也未如此。

　　“给你准备的。”苏慈生把衣服递过去，脸上带着点浅浅的笑意，“今日试炼，三宗的人都看着。穿你那身黑白衣服，混在人堆里找都找不见。换上这个，”他顿了顿，笑意深了些，“张扬点，让人一眼就记住，你是我兰山宗的人。”

　　【宿主，你确定？】小一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调，【这颜色，扔进试炼场，跟个活靶子似的。生怕妖物找不到他？】

　　“要的就是显眼。”苏慈生心里回得理直气壮，“再说了，你之前不是说，他那水法控制力，跟开了挂似的？挂都开了，还不许人穿件新皮肤？”

　　【……新皮肤。】小一似乎被这个形容噎了一下，【行吧，你高兴就好。不过叶长老看见，估计又得吹胡子。】

　　齐源指尖触到那柔软的衣料，冰凉顺滑。绛红色泽落入眼中，思绪拉远。前世，他惯穿玄色或深蓝，便于隐匿，也符合他后来冷硬的心境。这样招摇的红……从未想过。

　　但师尊说，要让人一眼记住。

　　“是，师尊。”他不再犹豫，接过衣服。

　　片刻后，他换好衣服走出来。

　　苏慈生眼前一亮。

　　红衣袍并不紧身，略有些宽松，但剪裁得当，腰带一束，便勾勒出少年人清瘦挺拔的腰身。红衣衬得他苍白的脸多了几分生气，甚至显出放荡不羁的肆意。那沉静如深潭的眼，在这片红色的映衬下，也似乎燃起了微弱的光。

　　“不错。”苏慈生上下打量，满意点头，“像个样子了。走吧，时辰差不多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寝殿区域。路上遇到的兰山宗弟子，无论内外门，无不侧目，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打量。

　　“那是谁？怎么穿红色？”

　　“就是掌门捡回来那个……齐源？”

　　“我的天，这颜色……够扎眼。”

　　“还挺好看，就是不知道等会儿进了试炼场，会不会第一个被妖物盯上……”

　　齐源仿佛没听见，只是跟在苏慈生身后半步，脚步平稳。红衣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拂动，在周遭一片白、青、蓝色的背景里，醒目得像雪地里开出的一枝红梅。

　　问心崖上人声鼎沸，三宗的人几乎到齐了。

　　当苏慈生带着一身红的齐源穿过人群，走向兰山宗区域时，原本嘈杂的议论声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嗡嗡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过来，钉在那一抹红上。

　　高台上，叶无道长老正端着茶盏，一眼瞥见，眼睛顿时瞪圆，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胡……胡闹！那小子穿的什么！成何体统！慈生安排的？”

　　旁边的云袖长老也掩口轻讶，随即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倒是……精神。苏宗主这是要告诉所有人，他看好这孩子呢。”

　　任轻尘站在试炼弟子队列中，自然也看到了。他目光落在齐源身上，在那片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绛红上停顿两秒，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只是擦拭长剑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过剑柄上一枚新的赤红色翎羽挂饰。

　　沁元宗那边，一个女孩子“噗嗤”笑出声，捅了捅旁边的冷面师兄：“师兄快看！兰山宗出了个比我还能穿红的！有意思！”

　　归心宗区域，白墨静静坐着。看到那抹绛红时，他浅灰色的眸子微微凝了凝，视线在齐源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他身前面色如常的苏慈生。他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下压了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开了目光。

　　齐源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好奇、审视、嘲笑、惊艳……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尤其是背上。红衣确实招摇，将他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但他也只是挺直背脊，走到了试炼弟子队列的最末站定，垂手而立。绛红衣摆安静垂下，纹丝不动。

　　【宿主，仇恨拉得挺稳。】小一凉凉地说，【我打赌，现在至少一半人等着看这红包怎么被妖物撕碎。】

　　“那不正好？”苏慈生心里笑，“压力也是动力。再说了，你看他，像怕的样子吗？”

　　齐源确实不像怕，他用一双桃花眼睥睨着在观看的所有人，一身红衣挡不住的宽肩窄腰，光影之中高马尾被风吹起。

　　钟声，就在这时，沉沉响起。

　　“咚——咚——咚——”

　　三声悠长，压下所有嘈杂。

　　阵法入口的黑雾剧烈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幽深的通道。

　　任轻尘第一个迈步，毫不犹豫，身影没入黑暗。其他弟子依次跟上。

　　轮到齐源。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带着晨露清冽和无数审视目光的空气。然后，他迈开脚步。

　　绛红的衣角在踏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被阵法边缘的气流掀起，像一小簇骤然跃动的火焰，随即被浓墨般的黑暗彻底吞噬。

　　水镜大亮。

　　九个画面展开。

　　属于齐源的那一块镜面里，惨青的林子，黯淡的天光。而那抹绛红，成了这灰败世界里唯一夺目的亮色。

　　他走得不快，右手垂着。

　　【开始了。】小一语气正经了些，【宿主，下注吗？赌他多久拿下第一滴血？】

　　“不赌。”苏慈生看着镜中那抹移动的红，嘴角微弯，“我对他有信心。”

　　毕竟，那身红衣，可是他亲自挑的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