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和你牵手吗》陈沐恩

22、宁宁

　　早读课下课铃响起时，吴栋友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趴在桌上，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像一摊烂泥，昨晚上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才睡，早上六点就起床，四小时的睡眠根本不够他造的。

　　但他还记得一件事。

　　饿。

　　吴栋友挣扎着站起来，眯着眼睛往陈让那边走，边走边拖着长音喊：“陈让……陪我去书吧买吃的……”

　　“我操！”

　　走到座位上低头看到陈让，吴栋友眼睛瞬间睁大，嗷一嗓子喊出来，他这一嗓子，把旁边几个同学都吓了一跳。

　　陈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力气，眼底两团乌青重得像被人揍过，眼白里还有红血丝，整个人趴在桌上，一脸困意，连瞪人都没劲。

　　吴栋友瞪着他：“陈让你昨晚做贼去了？”

　　陈让没理他，把脸埋回臂弯里继续补觉。

　　吴栋友站在旁边等了三秒，确定陈让不会陪自己去，只好转头找夏凡。

　　“仙女，陪我去。”

　　夏凡正在收拾书，闻言看了他一眼：“你多大了，买东西还要人陪？”

　　吴栋友理直气壮：“我一个人去多无聊。”

　　夏凡懒得跟他废话，站起来往外走，吴栋友颠颠儿地跟上去。

　　书吧是校长亲戚开的，卖些零食饮料和学习用品，下课时间人特别多，乌泱泱挤了一屋子。

　　吴栋友和夏凡挤进去，在货架上拿了两个面包和几包辣条，然后去排队付钱。

　　队伍排得挺长，前面站着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说话。

　　吴栋友无聊地四处看，耳朵却灵敏地捕捉到几个字。

　　“……三班那事是真的假的？”

　　他耳朵动了动。

　　另一个女生压低声音回答：“真的吧，我朋友跟我说的。她爸是警察，昨晚就因为这事一直加班到凌晨才回来。”

　　“啊？那也太惨了……”

　　“我感觉也是真的，今天有人去三班看了，那人都没来学校。”

　　吴栋友听得一头雾水，他戳了戳夏凡：“三班咋了？”

　　夏凡耸耸肩：“不知道。”

　　吴栋友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付完钱，他就拉着夏凡往外走：“走走走，去三班找杨阳问问。”

　　夏凡被他拽着走，一脸无语：“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吴栋友没理他，直奔三班教室。

　　三班在一楼，拐个弯就到了。吴栋友站在门口往里张望，找了一圈，没看见杨阳的人影。

　　他拉住一个路过的同学：“哎，杨阳呢？”

　　那学生看他一眼：“请假了，早读课完就走了。”

　　吴栋友和夏凡对视一眼：这么巧？

　　回到教室，陈让还趴着睡。

　　睡了一早上，从第一节到第四节他就没把头抬起过。

　　老师看见了也没管他。毕竟陈让睡觉是常态，不惹事就行。

　　中午吃饭，他才慢悠悠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还是困，那点觉根本补不回来。

　　昨晚他一夜没睡，一点半醒过来后，他就再也没睡着，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翻来覆去，覆去翻来，一直折腾到天亮。

　　现在坐在食堂里吃饭，他还是困。

　　吴栋友端着盘子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陈让，你今天咋那么困呢？昨晚没睡觉啊？”

　　陈让筷子顿了一下：“没有。”

　　吴栋友还想再问，余光里瞥见两个人影，立马抬起手，用力挥了挥：“北哥！许昕！这边！”

　　江北书端着盘子走过来，看见陈让旁边的空位，走过去坐下。

　　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陈让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沐浴露，也不是洗衣液，是一种很干净又说不清的味道。

　　陈让身体僵了一瞬，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那股味道一直往他鼻子里钻，垂下眼，盯着盘子里的饭看，吃饭的动作变得不自然起来。

　　吴栋友完全没注意到，他还在想早上的事：“你们知道三班咋了吗？好多人都在说，又不说清楚，神神叨叨的。”

　　许昕摇了摇头：“好像有个女的出事了，具体的不知道。”

　　吴栋友“啊”了一声，一脸遗憾：“可惜阳子请假了，不然就去问他了。”

　　吃完饭，几个人往教室走，操场上有几个人在打篮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远远传来，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他们走到教室门口，正准备进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几个，跟我来办公室。”

　　转身，赵则琼站在走廊里，一脸严肃。

　　她表情和平常不一样，不是那种抓到学生犯错的生气，是另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严肃。

　　吴栋友愣愣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陈让，小声问：“我们最近没惹事吧？”

　　陈让没说话，看着赵则琼眉头微微皱起来。

　　几个人跟在赵则琼身后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开着，一进去几个人都愣住了。

　　里面不止赵则琼一个人，校长坐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两个穿警服的人。

　　表情严肃，面前还摆着本子和笔，像是正在做记录。

　　赵则琼把门关上，几个人站在办公室里，面面相觑。

　　气氛不对。

　　吴栋友难得收起嬉皮笑脸，许昕的表情也变得紧张。

　　赵则琼：“你们昨天干什么去了？”

　　吴栋友立马回答：“我们昨天去游泳馆游泳了！”

　　他声音比平时快，有点紧张，说完还特意强调：“游完就回家了，没犯事。”

　　许昕在旁边补充，语气尽量平稳：“游完还去了烧烤摊吃烧烤，大概到八点左右，就各自回家了。”

　　她顿了顿，看向赵则琼：“赵老师，是出什么事了吗？”

　　赵则琼的表情更严肃了：“只有你们五个吗？”

　　许昕摇头：“还有三班的两个同学，杨阳和孙宁宁，他们两个走得早，七点四十几就走了，我们几个坐了一会儿才散的。”

　　旁边一个警察开口：“后面没再见过面？”

　　几个人同时摇头。

　　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

　　什么时间走的，走的是哪条路，路上有没有遇见什么人，回家之后有没有再出来。

　　和赵则琼问的大差不差，几个人一一回答完，警察放下笔，和校长道了声谢，站起来走了。

　　办公室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校长看着他们几个，表情严肃：“周末出去玩，早点回家，不要玩到天黑。”

　　说完，他摆了摆手：“回去吧。”

　　几个人从办公室出来，谁都没说话，气氛很闷。

　　吴栋友憋不住了，小声嘀咕：“到底什么事啊？怎么警察都来了？”

　　没人回答他。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吴栋友突然停住：“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就跑。

　　许昕在后面喊他：“你干嘛去？”

　　吴栋友没回答，一溜烟没影了。

　　几个人站在原地等，过了好一会儿，吴栋友才回来。

　　他跑过来站定，喘了几口气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宁宁被□□了。”

　　几个人愣住，周围沉寂得连空气都凝固了，许昕反应更大，脸瞬间发白，过了一会她才开口：“你说什么？”

　　吴栋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我……我去三班问了，他们说的，昨晚……昨晚她回家的时候……”

　　他没说完，说不下去了，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人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操场上远远传来的打球声。

　　许昕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江北书的脸色也白了。

　　过了一会儿，陈让转过身，对江北书说：“你和许昕先回教室。”

　　江北书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去找阳子”

　　说完，陈让转身往外走，刚走一步，手腕被江北书拉住：“我也去，阳子也是我的朋友。”

　　许昕也说要去，陈让没说话，几个人立即往教室相反的方向跑去。

　　跑出学校，江北书就开始打电话，一边跑一边打，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杨阳一个都没接。

　　陈让立即决定：“去他家”

　　几人打了两辆车，停在杨阳家楼下，跑上楼，站在门前吴栋友抬起手，砰砰砰地砸门。

　　“阳子！阳子！”

　　没人应，他又砸了几下：“杨阳！开门！”

　　还是没人，但旁边的门开了，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探出头来：“他家没人，去医院了。”

　　许昕上前一步：“阿姨，您知道他去哪个医院了吗？”

　　大妈想了想：“好像听到他家小子喊了一声……惠城二院？”

　　许昕眼睛一亮，说了声谢谢后，几个人转身就往下跑。

　　惠城二院建在老城区，不大，楼房也有些年头了，外墙是那种老式的白色瓷砖，有几块已经掉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他们冲进医院大门，一楼是急诊，人很多，乱糟糟的，输液室里坐满了人，陈让扫了一眼，没有。

　　又接着往二楼跑。

　　二楼是住院部，比一楼安静很多。走廊很长，日光灯白惨惨的，照得人脸色发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闻着让人心里发慌。

　　他们沿着走廊一路找，走到尽头的时候，陈让停住了。

　　走廊拐角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杨阳。

　　他坐在那里，弯腰低头，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插进头发，静静的，像一座快要塌掉的雕塑。

　　吴栋友走过去轻声喊了一句：“阳子……你……还好吧？”

　　声音很轻，不像平时的大嗓门。

　　杨阳没动，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抬起头。

　　吴栋友呼吸顿了一下。

　　杨阳眼睛红肿，右眼乌青，嘴唇干裂起皮，脸色灰败得吓人，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玻璃：“你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