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和你牵手吗》陈沐恩

19、生气

　　不想让陈璞生听见他们说什么。

　　陈让走到江北书面前，没有停，直接越过去，走到院子外面。

　　江北书跟上去。

　　院子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小路，两旁种着桂树，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暗，只有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陈让站在桂树下，偏着头没看江北书，咳了咳，声音有点干：“那个……有事？”

　　江北书站在他面前，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没说话。

　　陈让也不催，他就站着等，过了好一会儿，江北书才慢慢开口，声音很轻：“今天……还没有……”

　　话没说完，但陈让懂了，心又跳了一下，伸出手，什么话都没说，就那样垂在两人之间。

　　看到那只手，江北书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伸出去，和陈让握住。

　　很奇怪。

　　平时牵手，江北书只觉得安心，因为可以安心地睡一觉，第二天醒来还记得。

　　但今天不一样了，牵上手的那一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

　　心跳变快，快得不像话。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响。

　　看着他们严丝合缝交握的手，江北书的脸又开始发烫起来。

　　他不敢抬头，不知道陈让是不是也在看他，只知道，他们两个就这样站着，谁也不说话，只有知了在树上叫。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两个人的掌心开始出汗。

　　院子里，陈璞生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往外看。

　　他刚才就觉得那孩子眼生，不是陈让平时那几个朋友。瘦瘦高高，长得白白净净的，看着挺老实。

　　两个人出去有一会儿了，怎么还不进来？

　　想了想，陈璞生抬脚往外走，刚走没两步，就看见陈让从外面走进来。

　　走得很快，动作有点僵硬，陈璞生愣了一下：“走了？”

　　陈让点点头：“嗯。”

　　说完径直往屋里走，陈璞生转身跟上，看他有点奇怪，忍不住问：“你做什么了？脸这么红。”

　　陈让顿了一下没回答，推开卫生间的门，走进去关上。

　　陈璞生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院子外面的方向，挠了挠头：“臭小子。”

　　……

　　天还没亮，万籁俱寂。

　　窗外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月亮还没落下去了，夜色浓得化不开，整个城市都还在沉睡。

　　黑暗中，陈让猛地坐起来。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

　　陈让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足足一分钟，心跳慢慢平复，呼吸也渐渐稳了。

　　突然想起什么，他低下头，拉开被子。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竟然做了那种梦，还是和……

　　陈让闭了闭眼，不想再想那个名字，可越是不想，脑子里的画面就越清晰。

　　梦里那个人躺在他身下，脸颊微红，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呢喃着他的名字。

　　“陈让……”

　　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让人口干舌燥的。

　　然后他就吻下去了。

　　一边吻一边抓住那个人的手，举过头顶，十指相扣。

　　陈让坐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回想。

　　窗外的天渐渐亮起来，陈让躺在床上，害怕做同样的梦，醒来后就睁着眼睛不敢再睡。

　　早上，教室里还是老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课桌晒得微微发烫。

　　陈让坐在最后一排，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前方。

　　准确地说，落在第二排那个人的身上。

　　江北书坐得笔直，背挺得直直的，时不时地低头快速记笔记。他听得很认真，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没有打过一次瞌睡，没有走过一次神。

　　下课铃响，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趴下休息，转头，和旁边的许昕凑在一起，指着课本讨论。两个人靠得很近，不知道许昕说了什么，江北书点点头，又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陈让盯着那边，眼睛一眨不眨。

　　他想起梦里的画面，那个人躺在他身下，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和现在这个认真听课的人，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想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又忍不住看回去。

　　突然，许昕拍了拍江北书的头，江北书也不躲，还对着她笑了一下。

　　陈让眼神沉了一点。

　　吴栋友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陈让，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俩魔怔了？”

　　陈让没说话。

　　吴栋友继续说：“天天就知道学学学，我都不敢靠近，生怕被他俩传染了。”

　　陈让收回视线，没回答吴栋友的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眼睛又忍不住往那边瞟了一眼。

　　中午吃饭，食堂里人山人海的。

　　吴栋友端着盘子，挤过人群，一眼就看见陈让坐在老位置上，眼睛一亮，颠颠儿地跑过去，一屁股坐在陈让对面，夏凡跟在他后面，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旁边都还空着一个位置。

　　吴栋友把盘子放下，四处张望：“北哥呢？还有许昕，怎么没看见他们？”

　　夏凡没说话，低头扒饭。

　　陈让也没说话，筷子戳着饭粒，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栋友正要站起来去找，就看见江北书和许昕端着盘子从人群里挤出来：“北哥！”

　　吴栋友立马招手，冲着那边大喊：“这这这！”

　　他指着自己旁边的空位，又指了指陈让旁边的空位，示意他们过来坐。

　　江北书端着盘子走过来，看见陈让旁边的空位，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绕过那个位置，走到吴栋友旁边，坐了下来。

　　夏凡看了陈让一眼，他没说话，但眼神带着冷意。

　　许昕也跟着江北书，在陈让旁边坐下，一坐下就抱怨：“今天人好多，挤死了。”

　　吴栋友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每次吃饭都跟打仗似的。”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今天食堂的菜有多难吃，红烧肉太肥，青菜太老，米饭太硬。没人理他，他也能自己说得很开心。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默。

　　吴栋友叽叽喳喳的，只有许昕和夏凡时不时回他一句。

　　陈让一直没开口，江北书也低着头。

　　下午的课，陈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黑板，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想起中午江北书看见他旁边空位时停顿了一下，然后绕过去坐下，之后一直没往这边看。

　　想到这，心情更差了。

　　差到连吴栋友这个神经大条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下课的时候，吴栋友偷偷凑到夏凡旁边，压低声音问：“陈让咋了？谁惹他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陈让那边瞟。陈让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看着像是在睡觉，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夏凡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意味深长地说：“管他咋了，反正和你没关系。”

　　吴栋友挠了挠头，他总觉得夏凡这话里有话，但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夏凡又补充了一句：“这两天少往陈让身边凑，小心被揍。”

　　吴栋友愣了愣，然后猛点头。

　　他虽然不知道陈让为什么生气，但他知道陈让生气的时候离他远点就对了。

　　下午放学，几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许昕和江北书走在最前面，吴栋友和夏凡走在中间，陈让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兜，步子不紧不慢。

　　校门口停着一辆车，许昕看见那辆车，眼睛一亮：“我爸来接我了！”

　　她转过头冲几个人挥挥手：“我先走了啊！明天见！”

　　说完，许昕小跑着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开走了，剩下四个人站在原地。

　　许昕走后，江北书不自在的往前继续走，不敢往后看。

　　他怕一看到陈让就想起KTV里那个吻，怕自己会脸红，更怕让陈让看到，所以他躲了陈让一整天。

　　现在许昕走了，没人给他挡着，江北书往旁边挪了一点，靠近吴栋友。

　　就一点，陈让看见了，眼神冷下去。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越走，气氛越冷，冷得吴栋友后背发凉。

　　他缩了缩脖子，总觉得今天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说不上来。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夏凡突然开口：“胖子，好久没去台球馆了，你不去吗？”

　　吴栋友愣了一下，挠挠头：“啊？我要去吗？”

　　夏凡咬着牙，推着他往巷子里走，语气不容置疑：“去，你现在非常想去。”

　　吴栋友被他推着走了两步，还想回头说什么，被夏凡一把按住脑袋：“走你的。”

　　两个人就这样消失在巷子里，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听不见了。

　　巷子口只剩下陈让和江北书两个人，陈让冷着脸往前走，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

　　江北书愣了一下，然后小跑两步跟上去：“陈让。”

　　陈让继续往前走，像没听见一样。

　　江北书又跑了两步，揪住他的衣角：“陈让。”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你怎么了？”

　　陈让终于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江北书，明知故问：“有事？”

　　声音很冷。

　　意识到陈让生气了，江北书的脸色白了一下：“我们今天……还没有……”

　　陈让：“没有什么？”

　　江北书哑住，张开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江北书的沉默，让本就不舒服的陈让瞬间升起怒意：“牵手才想起我？怎么不找许昕去。”

　　江北书愣了一下，然后急了：“我和许昕只是学习，牵手只能和……”

　　只能和谁，答案显而易见。

　　没说完，陈让听懂了，心里的气散了一点，但他脸上还是很冷：“躲我一天了，现在又来找我，江北书，你当我是什么？”

　　江北书眉头微蹙，低下头，不敢看陈让的眼睛，声音很轻地解释：“我没躲你，只是……”

　　陈让：“只是什么？”

　　江北书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更轻了：“只是怕你不高兴。”

　　陈让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昨晚……昨晚我们……”

　　陈让瞬间想起昨晚那个吻，还有自己做的那个梦，脸部控制不住微热。

　　明白江北书为什么躲着他，陈让心里的气彻底散了，声音缓下来：“没有，我没有生气。”

　　江北书抬起头，看着他，陈让移开视线，看着地上的影子：“昨晚……”

　　咳了咳：“反正，也没什么。”

　　他的耳朵尖又烫了一下，伸出手垂在两人之间。

　　江北书愣了一下，也伸手，握住。

　　两个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牵着手往前走，这次陈让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