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和你牵手吗》陈沐恩

13、学习

　　三个人从学校后门翻墙出去的时候，太阳正烈。

　　穿过小树林是一条小巷，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墙头爬着不知名的藤蔓。

　　他们落地的地方有一棵歪脖子树，树荫正好遮住一小块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

　　吴栋友拍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终于出来了。”

　　他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教室里太闷了。”

　　夏凡没说话，跟在陈让后面，陈让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急，目的地是常去的那家网吧。

　　网吧在一条小巷的尽头，门脸不大，里面倒是挺宽敞。

　　这个点人不多，只有几个熟面孔坐在角落里打游戏，空气里飘着泡面和香烟的味道，混在一起，有点呛人。

　　吴栋友开了三台机子，招呼陈让和夏凡坐下，陈让坐在最里面那台，靠在椅背上，看向屏幕。

　　屏幕上是最新款的游戏，画面很炫，打斗很激烈，光影闪烁，刀光剑影的，音效震得人耳朵疼。

　　他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

　　吴栋友玩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转头看向陈让。

　　陈让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屏幕看，但那双眼睛是空的，根本没在看游戏。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栋友偷偷戳了戳夏凡，压低声音，凑过去：“仙女，你看陈让。”

　　夏凡转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吴栋友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他出来干嘛来了？什么也不玩，就坐在这儿，你看他那表情，像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夏凡没说话，他看着陈让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眼间压着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没有节奏。

　　很明显，心情不好，应该和许昕转学的事有关。

　　夏凡收回视线，一巴掌拍在吴栋友头上，语气凶巴巴的：“关你什么事，好好玩你的！”

　　吴栋友捂着脑袋，一脸委屈：“我就问问……”

　　骂完夏凡就转头继续玩游戏，屏幕上的人物在打怪，吴栋友操作得心不在焉的，人物死了两次，队友在语音里骂他，他也听不进去。

　　吴栋友又偷偷看了一眼陈让，还是那个姿势，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他挠挠头，搞不懂陈让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阳光开始偏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印出一道斜斜的光斑。光斑慢慢移动，从墙上爬到地上，又从地上爬到桌角。

　　吴栋友打完一局，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叫夏凡再来一局，旁边的人突然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吴栋友吓了一跳，仰头，看着那个站起来的人问：“陈让，你去哪？”

　　陈让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回教室。”

　　吴栋友愣住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五点二十。

　　“现在五点二十了！”

　　他冲着陈让的背影喊，声音在网吧里回荡：“还有二十分钟就放学，这个时候回去干嘛？”

　　陈让没回答，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门在他身后晃了晃，慢慢合上。

　　吴栋友转头，一脸奇怪地看着夏凡：“他干嘛去？”

　　夏凡盯着电脑屏幕看，手指飞快地操作。屏幕上的人物在放技能，光影闪烁，头也没抬地回答。

　　“可能忘记什么了吧，别看了，赶紧重开一局。”

　　吴栋友“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玩游戏，但心里却在想：陈让今天很不对劲。

　　陈让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巷子两边的老墙被晒了一天，还在往外散发着余温，街上人不多，有刚下班的人骑着自行车经过，也有提前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

　　他走得很快，快到陈让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赶时间。

　　也不知道自己在赶什么，明明他可以在网吧待到放学，然后直接回家的，根本不需要回学校。

　　但他就是想回去。

　　在网吧坐了一下午，什么都没玩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江北书和许昕靠在一起，许昕拍他的头，他对她笑。

　　笑得那么开心，就不要找他牵手了。

　　不想给江北书牵，陈让就逃课了。

　　他在网吧坐了一下午，可是越接近放学时间，他就越坐不住。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那个画面，烦得很，越烦走得越快，到后面几乎是跑起来。

　　回到学校，操场空了，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橘红色，草皮上落着一层暖光，只有几个人还有几只麻雀在草坪上跳来跳去。

　　教学楼很安静，走廊里空荡荡的，陈让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走到高二七班门口，停下来，教室里还有两个人。

　　江北书和许昕。

　　他们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头靠得很近。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暖橙色的光里。

　　许昕指着桌上的卷子，嘴唇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江北书一边听一边在卷子上写。

　　写完，他抬头看许昕，许昕小声说了一句话，江北书笑了笑。

　　笑容和上午一样，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带着一点满足。

　　陈让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笑容，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傻。

　　跑回来干什么？看他们笑吗？

　　陈让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堵得慌，闷得难受。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江北书写完收拾桌面背书包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愣了一下，眼睛睁大了一点，带着意外：“陈让？”

　　江北书站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你怎么回来了？”

　　陈让没动。

　　“我还想着去找你呢。”江北书走过来，步子迈得很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你怎么回来了？”

　　陈让垂下眼，心虚不敢看江北书的眼睛，声音有点硬：“钥匙忘记带了，回来拿钥匙。”

　　他侧身从江北书旁边挤过去，走到自己座位上，弯腰，在抽屉里假装翻找。

　　这个时候许昕和江北书打了个招呼说要走了，转头看了眼忽视她的陈让，抿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抽屉里乱七八糟的，有书，有卷子，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零食包装袋，但就是没有钥匙。

　　陈让把手伸进去，胡乱翻着，好像真的在找。

　　江北书跟过来，背着书包站在旁边：“找到了吗？”

　　陈让直起身，将手里握着的笔盖插入兜里：“找到了。”

　　江北书笑了笑：“那回家吧。”

　　陈让点了点头，往门外走。

　　学校里的路总是特别长，陈让走在前面，江北书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操场上还有没走完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校门口涌。有人从他们身边跑过去，带起一阵风，卷走傍晚的燥热。

　　陈让没回头，但他走得很慢，慢到后面那个人不用加快脚步就能跟上。

　　走路时手刻意摆动，不知道在等什么，反正后面那人一直没贴上来。

　　陈让心想：可能是………人多？

　　出校门，人更多了，卖炸串的小摊前排着队，自行车叮铃铃地从身边经过，嘈杂的声音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水。

　　陈让抿了抿嘴，拐进一条僻静的街，人声一下子远了。

　　街道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是些关了门的铺面，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

　　梧桐树长得高，枝叶在头顶交叠，把夕阳滤成一片一片的光斑，落在地上，墙上，还有他们两个人身上。

　　陈让走得更慢了。

　　从今天早上就开始烦，现在走在这条安静的街上，身后迟迟没有动静，更烦躁了，胸口闷，还堵得慌，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身后的脚步声，轻轻的，一下一下传来。陈让垂着眼，盯着地上斑驳的光影看。

　　忽然，他听见脚步声变了。

　　江北书往前跨了一大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陈让紧绷的嘴角瞬间放松。

　　下一秒手被人握住。

　　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着他的掌心。

　　陈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往前走，眼睛到处乱瞟，却又控制不住时不时地垂眼看向他们紧扣的手。

　　风吹过，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地响，夕阳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地上。

　　地上，两道影子贴在一起，被夕阳拉得很长，一道高一点，一道矮一点，手牵着手，分不开。

　　陈让脚步轻快起来，看到相连的两道影子，心里那团堵了一下午的线，忽然就松开了。

　　有风吹过，梧桐叶又响起来，沙沙的。

　　夕阳在慢慢下沉，橘红色的光把整条街都染透了。远处有狗在叫，小孩在笑，还有母亲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那些声音都很远。

　　只有掌心的温度很近。

　　走到岔路口，两人停了下来，往前是陈让回家的方向，往右是江北书回家的方向。

　　陈让把手抽出来，准备往前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轻声开口：“你……和许昕关系挺好。”

　　江北书笑着点头：“嗯，她很厉害，今天跟我讲了好多题目，我脑子也没有那么浆糊了。”

　　陈让微微蹙眉：“只是因为……学习？”

　　“对啊！”

　　提到学习，江北书的眼睛在发光：“有她的帮助，我感觉再努力一年，说不定还真能考上大学！”

　　烦躁了一天的心终于沉静下来，陈让如无其事的“哦”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